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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百零三章 好心与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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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到的齐州段斜然不太清楚,他一直窝在马车里睡觉,睡得天昏地暗的,只记得明秀见到他时似乎特别高兴,把他从马车上抱下来转了个圈,就差抛到半空颠两下,段斜然本来就晕乎乎的,被他这么一转,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很奇怪地看见明秀居然依然在,似乎还很清闲地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搬了凳子坐在床边看着他微微笑,见他醒来,满意道:“嗯,这一次睡得好久,而且没有被吵醒。”
段斜然坐起来疑惑道:“你不忙吗?怎么有空闲坐在这里?”
明秀笑道:“整天忙我岂不是要累死?就不兴我放个假?”
段斜然知道这是信口胡扯,明秀前阵子忙的时候恨不能连觉也不睡饭也不吃,根本不会这么轻松地坐在这里。
明秀知道他不信,于是正色道:“前阵子我被明钰那伙人逼得要命,最近汝南王那边出兵救援,可是帮了我大忙,打了明钰个措手不及,想必他暂时没有气力再兴风作浪,虽说乘胜追击比较好,但是那种事情要段匡亦去做吧,我反正得歇歇了,再打下去我非得把小命赔上不可。”
段斜然想难怪那天见他这么高兴,原来是终于打了胜仗。
明秀的兴头显然还没有过去,现在提起也抑制不住的得意,大概是前一阵被打得狠了,好不容易赢一次都不知道该怎么高兴才好,拉着段斜然不停地讲他那场伟大的胜利的战役,讲到明钰带着一支残兵狼狈而逃时简直要笑喷:“哎,你是不知道他那个混账样子啊,平时在宫里傲得恨不能横着走,逃跑的时候什么都顾不得跑得比兔子还快,笑得我都不好意思追他了!”
段斜然表情僵硬地看着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明秀自己捧腹了半天,发现段斜然并不附和,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于是讪讪地收了笑,道:“呵,我忘记了你对这些事情是不感兴趣的,呵呵,我就是说说。”
段斜然知道明秀是故意找话说逗自己高兴,太不配合也不是那么回事,于是稍微振奋了点精神道:“明钰?好像是……”
明秀见他忽然感兴趣,急忙解释道:“就是我那个不成器的三哥啊,干什么不好,非得造反去!”
段斜然觉得这名字耳熟,不由得沉吟道:“明钰……”
明秀见他难得对明钰这个词有反应,便继续道:“你要是不知道他,我可要笑话你了,他虽然跟我不亲近,却跟你家老四亲近的很。”
段斜然一惊:“啊?”
明秀得意道:“唉,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整天都忙什么,还自称最喜欢听八卦小道消息,偏偏自己家的八卦不晓得,你就没听说当今这个造反的皇子与你四哥关系非浅?”
段斜然僵硬地摇头,明秀笑道:“当然,外面也传咱俩的谣言呢,呵呵,你随便去大街上一走,大概就听会听到我九王爷的威名和段家小五的暧昧故事呢,哈哈。”
段斜然不觉得这好笑,他依然想着段采然,只喃喃道:“四哥哥……怎么会?”
明秀见他连自己的八卦都不在意,偏偏只对段采然的感兴趣,也无法,只得接着这个话题道:“有什么会不会,当年明钰在宫里时就见过段采然,这俩人勾搭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可能,段采然虽然是个病秧子,却着实有点本事,我听说明钰手下很多得力的门客都是段采然收买了送给他的,这次明钰要造反,财力上也是段采然在背后支持的,更傻乎乎地直接去了前线,可见聪明人傻起来却是没有头的……而且我不觉得明钰会有多喜欢段采然,这人一向没有什么真心,你家老四多半是被他给骗了,说起来,你四哥哥那样聪明的一个人,落到明钰手里算是栽了……”
段斜然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明秀,不是听见了段采然与明钰的故事而震惊,却是对明秀那副漠不关心的调侃语气而震惊,他忽然伸出手来颤巍巍地指着明秀,连牙齿都在打颤,道:“你……我……我四哥哥……他死了……他都死了……”
明秀正说得兴起,猛地被他吓住:“唉?”
段斜然觉得气愤极了,段采然死了,没有一个人给他一点安慰,反而有人在这里幸灾乐祸地讲着他哥哥的傻故事!
明秀暗叫不好,知道大概出了事情,其实他并不知道段采然的死讯,他知道段采然一直病歪歪的,但总不能说死就死了,而且,段采然虽然是这次叛乱的一个重要人物,毕竟无官无职只是个幕后人物,谁也不会关注他的生死与否,如今见段斜然这副神情,联系刚接他回来时那副失魂落魄样子,想段采然大概真的是死了。
段斜然先前在营地里的那阵委屈又涌了出来,那种仿佛自己的感觉根本就不值一提的感觉,他觉得委屈极了,难道自己就应该是个空心娃娃连悲伤都不会?
明秀见他神情激动,也后悔自己说错了话,只赔不是道:“唉,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老四他……我就是随便说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然而在段斜然听来,那只能是狡辩,所以他的愤怒更盛,大声道:“你明明就是故意的!你看你打了胜仗得意的那个样子!你倒是胜了,可是却把我哥哥给逼死了!”
明秀再一次发现这段小五不讲理起来真是不可理喻,可是,又实在是气不忿,忍不住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段采然都不上战场,他死了关我什么事呢?”
这话不消说更是激怒段斜然,他猛地扑上来就揍了明秀一拳:“就是有关系,不跟你有关,也和你那个混账哥哥有关,他不是好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坏着心眼要害死我哥哥!”
明秀吃了一拳,似乎愣住了,甚至都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就挨了揍,他只记得自己好不容易得了一场胜仗和一点空闲,什么都不做,就耐着性子想逗段小五开心,怎么说着说着就闹成了这副场面?
他是想对段斜然好,可是,这么些年下来,他发现自己的所谓好意,似乎总是适得其反,在段斜然那里,他的所有好心,永远都是恶意。
难道说,两个人注定就要这么隔阂地相处着,谁也走不到谁心里去?
明秀一向是自信满满的人,却难免被打击得失落而沮丧,他垂了手低着头,默默地听着段斜然发火,总算等到段斜然骂得没了力气,只能坐在床上干喘气,明秀才抬起头来看着他,伤心道:“段小五你骂我也就罢了,可是你这是真的恨我呢?别说你四哥哥不是我害死的,你就要恨我到这个地步,要是哪一天我在战场上与你大哥哥正面交锋,真的把他给害死……”
段斜然虽然没了力气,火气却没有下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立即反驳道:“你大哥哥才死呢!”
明秀的大哥哥早就挂了很多年了,段斜然可见是气糊涂了只听不得自己说他家的人死,于是自嘲一笑,道:“好,我也不咒你段家人,便说我自己好了,如果我和你大哥哥正面交锋,我给他害死了,你到时会怎样呢?你是要为你大哥哥的胜利欢呼不已呢,还是会为我的死而怨恨你大哥哥呢?”
段斜然听懂了这个问题,然后就怔住了。
明秀道:“你不知道?那么,我来告诉你,要是在以前,我虽不指望你会为我而怨恨你亲哥哥,可总还幻想你至少会为我伤心一下,可是如今看来,我便是最该死的那个,你那时只会因你段家威武而高兴自豪,根本就没有心思为我掉一滴眼泪罢?段小五,我们相识了这么些年,却就混了这么点情分,你不觉得我们其实可以到此为止了吗?”
段斜然只听得怔怔,根本就不知道如何作答。
明秀说完这席话,自己愈发心伤,再也坐不下去,起身走了出去,留段斜然一个人坐在那里。
愤怒尚未消解,恐慌却又侵袭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