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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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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衣做了黛婼北荷的贴身侍女,她极少说话,亦从未再见过银河岸。他就像是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不是她可以留得住的。或许他早已将自己忘了吧。
这里的气候永远是那么宜人,景色亦是十分迷人,只是像一个金丝牢笼,束缚了罗衣所有的自由。纵是玉盘珍羞,纵是锦衣华屋,没有了自由,还有什么快乐可言呢?这不是罗衣想要的生活。
只是,总在有意无意间想起他,虽不似翻江倒海般汹涌,却似细细的伤口,一碰就会轻轻的疼。空虚的日子里,最美好的时光便是读书、浣纱吧。
漫天的桃花轻舞飞扬,纷飞的落瓣盈盈的覆住了林的中曲曲折折的小径,清越的溪流击石之声鼓动着罗衣的耳膜,连清风都被这桃瓣熏染,略微含些淡淡的香气,罗衣就在这里浣洗衣物。
水清洌洌的,天蓝莹莹的,草碧油油的,风轻柔柔的。微粉的桃花满天纷飞,沾住了罗衣的发丝及衣衫。
这时,罗衣便十分想念那一片若耶花海,还有那个他。
然而,银河岸就像是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对于银河岸的怪异,黛婼北荷却着急了:他到底在等什么?又想要做什么?
“罗衣~”立于桃树下的黛婼北荷轻唤,“陪我走走”
“你怕我么?”北荷笑盈盈的问。
罗衣摇摇头。
她的笑意更浓了:“难道银河岸没有告诉你我们是妖吗?”
罗衣沉默,又有什么关系呢,银河岸•应该是他的名字吧!
“妖发起怒来会很可怕的”她盯着罗衣的眼睛:“尤其是银河岸”。
罗衣静静的听她说下去。
“我不管你是怎么遇见银河岸的,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他比你我想象中的要可怕得多,没有人能够猜透他的心思,他甚至不允许任何一个女子过于接近他,他的法力并不很高,却在短短的时间内一统妖界,使其归顺折服,他不称王称霸所以仙界不会干涉。这里所有的人都直呼他的名字,
他已经超越了妖的族列,达到了飞升成仙的境界,这里的一草一木这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他,一个整个的统治系统。他是不懂男女之情的,你不要妄想留在他身边••••••。”
罗衣看了一眼她:“你很爱他,是吗?”
“你也爱他,不是吗?”黛婼北荷不答反问,“他本身就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资质,随便问一个妖界女子,她们对银河岸都是又爱又恨,何况你。如果一个人总是用一分的精力轻松的完成别人倾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谁会不喜欢?”
罗衣想反驳,又觉得无益。她喜欢门当户对的人,那样才会有尊严和幸福。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莫名其妙的就很想很想他。这是所谓的爱么?盲目可笑之极。就是想让他开心幸福,看到他与别的女子在一起时会有点酸涩,很想再看到他,即使是远远的遥望,这样也不可以么?
苑主是说自己没有资格去爱他,这个,她早就知道。又有谁知道,爱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那么简单的。如果没有好的结局,她便就此放手。她还有自己的未来,还有朋友女伴,还有她所向往的自由与尊严。
如果她可以选择爱的对象,那个人绝对不是银河岸。
“我离开。”罗衣很平静地说。
“离开?”黛婼北荷嗤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既然把你留在了这里,就宣告了对你的所有权。”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抹笑意漫上了她的眼角“你真的想离开?”
罗衣盯着她看了好久好久,除了越来越浓的笑意,她看不到一丝别的表情。
“我能怎么办?”罗衣很无奈的问。
“死啊”黛婼北荷笑得一脸无辜,全然不顾一旁颤抖的罗衣,“死了不就离开了么?当然,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我这里有药。”
“不——”难道这就是妖的作风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逼迫一个人去自杀。
黛婼北荷抚了抚发髻,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柔媚:“那好吧,我帮你离开这里。不过,你要按我说的去做。”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你这个凡人不自量力。”
罗衣眼前又浮现出了他与她站在一起的画面。
“苑主,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还没有做好死的准备。实际上,永远都不会做女人嫉妒心下的冤死鬼,你放心,我会淡出你们的生活。”
“嫉妒?”黛婼北荷冷笑,“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地方?”
“至少,我不会要求一个人去死,口气还是理所当然。”罗衣对她不屑的笑了笑,转身离开,轻轻的脚步扬起了地上的落瓣。
“你可以打破他的规则” 黛婼北荷对着她的背影说。
“嗯??罗衣止住了脚步。
漫天的桃花纷纷而下,落花成冢,埋葬了一份还未来得及萌芽的爱恋。
翌日。罗衣着了红色的衣衫,是一种嫁衣的颜色。那颜色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像是一种庄严地祭奠礼服。只因黛婼北荷提到过,这是银河岸最喜欢的颜色。
一天下来,罗衣并没有看到他,漫长的等待使她隐隐有些不安。
烛灯摇曳,罗衣听到了轻轻地叩门声,她的手心微微有冷汗沁出,她没有时间多想便慌慌张张的去开门。这一刻,罗衣终于体会到了做贼心虚的含义。
果然是银河岸,
再见到他时,她依然很难挪开自己的实现,挪开了,就再也没有勇气抬起头来。
他的眉宇间依然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邪魅之气,漆黑的眸子里是星芒般的温和,似雪白衫衬出绝美的容颜,他的周身干净清爽一如盛开的栀子花。
这样的人,会是她们口中的恶魔吗?
看到她红色的衣服,银河岸轻微的皱了皱眉,右耳上的若耶花便迎着烛光闪耀起来。
“听苑主说你找我有事?”他自顾自的坐下,语气是轻柔而温和的。
正在倒茶的罗衣手猛地一抖,没有作声。
“先——先喝杯茶吧!”
“我不喝茶水。”银河岸边把玩着手中的空茶盏边慢悠悠地说,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移动着,眼神亦随着手指变换着方位。
“那你喝什么?”罗衣哆哆嗦嗦的问。
“你说呢?”银河岸斜眼瞟了她一眼,唇角微勾,又垂下眼帘把玩茶盏了。
“我、我不知道”罗衣嗫嚅着,心怦怦直跳。
“猜猜看”他微眯了一下眼睛,细眉斜飞,阴鸷的气息展露无疑。
罗衣依旧低着头。“血”过了好久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风铃般悦耳的笑声摇响起来。
罗衣抬首看着他,看他缓缓地把茶盏贴近唇边。
“等一下——”
“怎么?”银河岸咧嘴一笑,眼中闪过深不可测的光芒“难道——”
“你不是~不是不喝茶么?”
他没有回答,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右耳上的若耶花亮的耀眼,他静静地看着罗衣,无声的笑,眼中是一种不可捉摸的幽深。这笑让罗衣浑身发冷,巨大的罪恶感与悔恨在她心头撕扯,她在心中默念千遍对不起。
终于银河岸慢慢地倒在了桌面上,一丝诡异的笑意凝在唇角。
罗衣走近他,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隐藏在暗影里的长长的睫毛,黑亮柔软的发丝,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耳垂,还有那颗精致的石榴红若耶花耳钻。整个面庞干净美好到极致,一如那若耶之花。这样看他时,他全无一丝邪恶的气息。
罗已从来都不曾这样细致无礼的看过某个人,现在她要将银河岸看得清楚一些。回想他的样子、他的笑、他的声音、他的动作、甚至是他的每一个眼神。
这样,她便会把这里的一切慢慢的置放在心中一个干净隐蔽的角落,再也不要想起。
这样干净美好的回忆下的一丝眷恋,一生之中能有几次呢?
也许,在不久的将开来,她会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做一个平淡到无形的女子。
她太卑微,而他太过耀眼,不需要她的铭记。一人一妖,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银河岸,不要怪我这样冒昧的叫你的名字。我叫罗衣,我不是存心暗算你的。罗衣只是想离开而已。因为她不属于这里,她还有自己的生活,她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除了她的父母。如果有可能的话,请你记得这样一个凡人女子。”她眨了眨略微湿润的眼睛,继续压低声音极力克制住逆流而来的伤感说:“你要幸福,苑主她很喜欢你,你们很般配。”
这句话罗衣说的有些违心,她不认为苑主能配得上他,但是苑主是她见过的最漂亮优雅的女子了,而且苑主那么喜欢他,他一定会很幸福。就像女伴们提到英俊潇洒的才子书生时总会心生爱慕一样,银河岸也会喜欢苑主这样的美人儿吧。
罗衣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很自私,她狠骂自己:“罗衣啊罗衣,枉费你醉心于书卷连君子有成人之美的道理都践行的那么失败,你完了”
罗衣仰起脸,努力使自己微笑起来。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这又算什么!
罗衣暗示自己:向前迈步就好,不准回头。
终于忍不住,她还是回望了一眼。
苑主说过,只要用那可使人沉睡小半日的迷药缠住银河岸,她便会送罗衣一程。毕竟罗衣独自闯了进来,就有能够逃出去的可能性。银河岸不会怀疑苑主的。
想到这里,罗衣为她曾对苑主说过刻薄的话深感内疚。
忍不住再回眸时,偶然间瞥见了半开着的门。
奇怪,刚才明明关上门了呀,今天的风真大啊。
又走了几步,一丝凉意慢慢的爬上了她的背脊,脑袋轰的一声,罗衣猛然站住,不对,完全不对。现在、现在这里没有一丝风!
一丝风都没有!!!
她朝着大门而不是苑主的卧室跑去,管它结界不结界,先试闯一下,没有退路了。银河岸一定就在附近,这种下药的行为无疑就是自寻死路。
突然,脚再也迈不出一步,脖子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扭住,她想尖叫,但是发不出声音来,根本无法呼吸,因为憋闷眼泪涌上了眼眶,有一滴落在了银河岸的手臂上,他像是被烫着了般急速后退。
两人之间隔了一段长长的距离。
传说银河岸是不会哭的。
他微微偏了偏头,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朵略带邪恶却俊美异常的笑容。
“凡人果真很易碎呢!”他等着她的求饶。
罗衣用手顺着气,大咳了几声,低下头:“对不起。”
对不起?!凡人果真是感情丰富的玩偶呢!
一阵沉默。
罗衣咬了咬下唇,张了张口,想说什么,黛婼北荷娇柔的声音传来:“罗衣,你要向银河岸禀明什么事?怎么站在外面?”她俨然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
罗衣望了一眼银河岸,又张了张嘴:“动手吧。”她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结局。
银河岸嘴角微弯,目光转向黛婼北荷,眼睛微眯起来,眸子在夜里亮晶晶的。
“她提到了你。”
黛婼北荷迅速的瞟了一眼罗衣,挤出笑来:“是么?”
银河岸只是冷冷的看着黛婼北荷,有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威严:“她说——”
“你不要相信她说的。” 黛婼北荷打断他,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多疑的性格让她慌乱无比。
银河岸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嗓音变得低沉而温柔:“她说我们很般配呢”他走近一些,看着黛婼北荷瞪大的眼睛,迎着她的惊恐,侧歪了一下头,指尖顺着她的脸庞轻轻滑下:“而且,我很喜欢你的——聪明。”他俯下身,轻声耳语:“苑主那么好的记性,难道忘了打断我的话是什么下场么?”他抽出丝绢细细的擦拭自己的指尖。
罗衣一头雾水,茫然呆立。虽然银河岸的语调慵懒邪魅,罗衣依然感受到了黛婼北荷的胆怯,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威慑力。
“哦,还有,罗衣,我想那茶水味道应该挺好。不过,我说过了,我不喝这里的茶,特别是有剧毒的茶。苑主应该没告诉你,我从未碰过这里的茶水。”他停了停,“是么,嗯?苑主。”
罗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直直的盯着苑主,似乎看清她很难。原来她应该早就知道银河岸不会喝那茶水而会怀疑罗衣。明明是毒药,她竟然说那是迷药?!她恐怕是送自己一程,早些去黄泉路吧。
黛婼北荷扑通一声跪在银河岸面前:“奴婢知错了,求您看在幽紫蝶姐姐的面子上,饶了奴婢这一回吧.”黛婼北荷的声音让人听了有说不出的心疼,银河岸的表情在她提到幽紫蝶时变得有些僵硬。
“够了”罗衣突然很想笑,笑一向自尊自信的自己在遇到银河岸之后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人耍弄。妖界的尔虞我诈使她厌烦,这种场面像极了后宫之争,那金枝欲孽的故事。
罗衣径直走到银河岸面前,抬首、微笑:“让我离开。”
“我并没有囚禁你。”他冷漠而略带讥讽的回答。
“我对我以前的言行感到很内疚”罗衣的目光转向别处,自己实在无法直视着他说出那些话:“谢谢你们多日的照顾,罗衣改天定会报答。我要的是自尊与自由,我不是谁的一颗棋子,请带我出去。”她看了一眼跪着的黛婼北荷,自己也缓缓跪下深深的俯下头:“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王,求你原谅她。”她自行站起来:“请你带我出去。”如果银河岸是一个与她门当户对的平凡人那该多好啊。
银河岸鼓掌:“果然,女人是善变的,是谁说过希望我记着她,嗯?我给过你走的机会,又是谁赖着不走的?”
罗衣无言。
银河岸温润的眼眸如五月的风般扫过黛婼北荷。
她马上说:“我不用你假惺惺的求情,罗衣,你有什么资格来求他?”
罗衣轻笑:“是啊,我太不自量力了,口好渴,不知道那茶水是不是真的很好喝。”
“跟我来”银河岸皱了一下眉。
黛婼北荷冰冷麻木的跪在庭院里,烛火透过窗纸照着她孤寂单薄的影子,膝盖处有隐隐的血丝。今日所受之辱必要她双倍偿还。
银河岸就这么容忍她打破戒律么?一个凡人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她苦笑:这才是银河岸啊,总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而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多少次了,都没有人能够暗算得了他,除了苏式未,这世间有没有他信任的人?他选在晚上来,也算是给自己留足了面子,不让自己当众出丑,受得他如此关照,足矣。毕竟,多少女子终其一生也不得其正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