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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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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衣的小院里再也没有银河岸。
灼灼的桃花纷纷落尽,碧绿的树叶又在枝头摇摇曳曳,小院里依然只剩罗衣孤单的身影等待着某个人的归来。
那案头的信,已经落满了灰尘,那熟悉的字迹再也勾不起罗衣的笑颜,被泪水氤氲开的字迹成了她最不敢触碰的禁忌。字里行间是决绝刻薄的言语,告诉她他走的简单而洒脱。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个骗局。忘了所有,好好生活。
他可以选择让没有一丝过往的记忆的罗衣在青楼里呆下去,那么她的生命里就不会有银河岸,更不会有刻骨的爱恋。只是刻骨的思念与不甘的欲望让银河岸变的自私,他不愿意也不能看着罗衣不明所以的死去,化为游魂孤独悲凉的飘荡。他宁愿把她绑在身边,享受最后的幸福。至少,在他的灵力耗尽之时,让罗衣的魂魄有爱来回忆,用回忆取暖。
当五月的石榴花开成一片红云之际,罗衣终于等到了那个人。
多少个日日夜夜,罗衣都在想象着他归来时的情景。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在他离去之后她才明白,有一种思念叫做刻骨铭心,有一种爱恋叫做日久生情,有一句话叫做失去了才懂得珍惜。等他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自己不是爱他一点点,而是很深很深,那么她的笑容一定明亮而温暖。
细细碎碎的冰晶迎着阳光闪闪发亮,银河岸站在碧绿的桃树下对罗衣笑,他的面容依旧是年轻而美好的,没有时光的印记。银河岸看着罗衣跌跌撞撞的向他跑过来,于是迎着罗衣走了过去。
突然,罗衣停住了脚步,慢慢的警惕的朝他走过去,在离他一米之遥的地方停住,她望着那张好看到虚幻的脸。,坚决而冰冷的问:“你是谁?”
银河岸一怔“罗衣,我是银河岸啊,你怎么了?”
罗衣的眼中闪出灼灼的寒光:“你、到底是谁?”
银河岸上前,焦急慌乱的眼眸乱闪着,罗衣步步后退“说!你是谁?”银河岸是那么霸气那么骄傲,他只会伸开双臂等着她自己跑到他怀里,绝对不会上前迎接,他会唤他荆儿而不是罗衣。他的眼睛、他的表情从来都不会泄露他内心的真实想法,除非他是故意的!他从来不会那么明显的怔住来表示自己的惊讶。眼前的这个人绝对没有一丝他的影子,除了那张脸。感觉完全不对!!!
银河岸看着罗衣哈哈一笑:“这张脸很完美,是不是?”
“他在哪里?”
“我是音尘啊,你不记得了吗?”
罗衣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哦,或许你应该听说过一个擅长易颜之术的妖吧?”罗衣依旧沉默不语。
“那你还记得一个蓝衫女子吗?是你收留了她,她说你曾经给过他哥哥一碗甘甜的井水。”
罗衣不为所动,眼神依旧很冷冽。
“哦,我忘记了,你早已不记得从前的事。”
“银河岸在哪里?”
“难道你还爱着他吗?我装扮穿着蓝色衣衫的女子照顾你你不记得,你竟然只记得他?当年我在这片桃林里游玩的时候你笑的那么美,将一碗甘甜的井水递予我,那情景是多么美妙啊。而银河岸却夺走了这一切!他值得你这么做吗?他只会伤害你。自始至终,你都没有正眼瞧过我一次,那种心痛你体会得到吗?”他步步紧逼,“难道你不是迷恋这张脸吗?”
“他在哪里?说!”罗衣狠狠的凝视着他,她的心慌慌的。
“哈哈••••••,他不就在这里吗?”音尘指指自己,“我擅长易颜之术,能变换成很多人的样子,可是——”他的目光变得愤恨起来,“无论我如何努力,也变不成他的样子”他摩挲着自己的脸,“这张脸太完美了,是不是?这几年我模仿他的声音,模仿他的动作,模仿他的习惯,模仿他的一切!”他的眼中喷射出不甘的火焰,“而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待在你身边,即使是变成了他,再也不是我自己我也不介意。你不喜欢我我也能忍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你能够轻易的认出我不是他?”
“他、在、哪、里?”罗衣的声音凄凉冰冷,她有些眩晕。
音尘轻轻嗤笑:“哪里?他死了!再聪明的人也有糊涂的时候,他用尽计谋耍尽手段夺得了大权,何等的尊贵,何等的雄霸!然而,他为了让你多活一个月,仅仅是一个月,竟然来求我。一个妖王,或者说是一个曾经强大的神竟然来求我?!我才知道他的灵力快散尽了,现在只有我,只有我的摄魂术才可以续命一个月。天知道这是多么好的事情,多么无上的荣耀!他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振臂一呼万妖云集响应,名义上把权力给了我,你知不知道这就是一个幌子!而现在这些荣耀与权力都将属于我。我做梦都想不到这一天,既可以呼风唤雨,又可以得到这张脸和你。”
一阵风穿过桃林,树叶飒飒的响了起来,仿佛觉察到了什么,罗衣猛然回头。
阴暗的树影下,一个人静静地坐着,静得仿佛不存在,雪白干枯的头发半掩住了一张肌肉松弛苍老的脸。他那如松树皮一样干枯的双手无力的垂着,手背手指上是密密的细小的伤口,白衣上斑斑的血迹。
罗衣很轻很慢的转过身,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似的,一点一点的朝前挪,她定定的看着那个人,看着他那不寻常的安静,看着他的面庞。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不顾一切的向那个人跑去。罗衣止不住的颤抖,她直挺挺的立在他面前痴痴地看着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她缓缓地跪下来,抓起那只软绵绵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脸上。静坐着的人猛然抬头,干裂的嘴唇上下翕合着,似乎想抽回自己的手,但那只手早已经绵绵无气力。他被剜去双眼后留下的空洞甚是骇人。
温热的泪水,漫过他的指尖。
罗衣看着面前的这个苍老狼狈的人,心疼无比。
“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信上写的都是气话,我不介意,真的。以后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让你担心了。我等着你带着明亮而温暖的笑对我说‘荆儿,我回来了’你发过誓的,你说你再也不会伤害我了,可是现在呢,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没有用的,他听不到了,我带他来就是想让你看看他现在的这副样子!”音尘好心的提醒。
“你总算是回来了,罗衣很开心,以后就由罗衣照顾你好不好?”罗衣一边说着一边探过身子轻柔的抱住他的头,她轻轻地吻他雪白的发,剜去双眼后留下的空洞,肌肉松弛满是皱纹的脸干枯如松树皮的手,最后是那干裂的唇。
至少,他是有感觉的,这样就够了。
罗衣努力地想把他给拉起来,惊诧的发现他的背上是一片潮湿,罗衣突然觉得呼吸困难起来,她睁大了双眼跪着挪过去看:好几把闪着法术光芒的利刃插在他的背上,那些尖刀全都对准了一个位置——心脏。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她几乎站不住脚,罗衣用一种恨得几乎疯狂的眼神瞪向音尘。
“是他心甘情愿的让我这么做的,这是我们的交易。人算不如天算,他的灵力估计只能够你汲取这一天了。”
静静地。谁都没有再说话,那苍老的身躯在白光的照耀下渐渐地化为一滩清水。
漫长的等待后,希望之光降临,当罗衣做好准备去沐浴那重逢的喜悦时,看到的却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的死亡的过程。那个昔日充满活力的人苍老到不能动弹,在她的眼前慢慢的消失。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将她的心一点点的齿啮。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自己的心意,还没有来得及去感受一份感情,他就这样化成了一滩水,渐渐地渗透到阴湿的地下。所有的等待都没有了任何意义,所有的希望都被绝望掩盖。世间最折磨人的事,莫过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爱的人离去,再也不会在这世上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