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

  •   银灰色的天际,滂沱大雨倾泻而下,银河岸颓唐的坐在屋角下,房檐上的雨水像是一条条银亮的小瀑布一样在他的白衣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是独自一个人静静地坐着,任由大雨淋透衣衫,这一次也一样。只要和她呆在一起,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本来下等了决心要一直对她冷漠下去,不让她在经受感情的折磨,他发现这对于他来说真的很难做到,即使做到了反而会更难过更自责。这种心烦意乱的情绪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平息下来?如何才能理顺?她就像是自己命中的劫难一样无法逃过,她就是一丸毒药,可以镇痛,一旦服下之后就会成为最大的威胁,她真的是自己命中的克星吗?银河岸漠然的看着豆大的雨点在地上泛起一个个水泡,他仰起脸来,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头顶的油纸伞,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气“走开——”很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颓废的样子,尤其是她。在别人眼里,他一直都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不会心痛、不会苦恼、不吃饭也不会觉得饿。
      “进屋去吧,不然就淋病了”罗衣柔声劝说,银河岸不理会她,紧紧的抿着嘴巴。罗衣撑着伞在他身后站着,一阵冷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那把伞也抖了几下,又稳稳的停在了银河岸的上方。不大会儿,雨水又啪嗒啪嗒的溅在他的衣衫上了。银河岸偷偷的看了一眼罗衣进屋的身影,很是失落,明明是自己让她走的。一个箬笠被扣在银河岸头上。“戴上这个,会好一些。”银河岸一把掀起箬笠,丢给她:“不用你管!”。
      “那好”罗衣把伞一收,冲到雨中,在银河岸的身侧坐下“那我们一起淋雨好了。”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了脸上,眼睛亮亮的透着一股不容怀疑的倔强。银河岸看着她的眼睛,僵硬的面容渐渐的被柔和所取代。终于,他怜惜的将她护到自己的臂弯里“我一直都这么没用。”罗衣很自然的推开了他,抖了抖自己的衣衫。银河岸有些错愕,曾经有多少女子想要靠近他,而面前的这个人,就这样将他推开了,不带一丝留恋,没有一点犹豫。
      “你是我的妻,我这样做过分吗?”银河岸几乎吼了起来,泛红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受伤的表情。随后他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靠在了柱子上,看着灰蒙蒙的天说:“对不起。”他扶着柱子站了起来,罗衣亦跟着站了起来,低着头不去看他。银河岸径自迈上台阶,手却被罗衣拉住了,他顺着他们握着交握在一起的手看向罗衣,她低着头把他拉到自己的身侧踮起脚尖轻轻的吻他的眼睛:“这样够么?”
      银河岸心中的无明业火腾得烧了起来,他何曾脆弱到需要别人廉价施舍的地步?“不够,不管你怎么做都不够!”他剧烈的喘息着,眉心紧锁。
      “给我一点时间”罗衣脸上写满了歉意,不敢动一丝一毫,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让他的怒气爆发。
      “那谁给我时间?”银河岸擦着她的肩膀大步走出了院子,雨水模糊了罗衣的视线,双眼又涩又干。那一夜银河岸没有回来,罗衣守在门口看着下个不停的雨等了一夜。到了黎明时他才回来,罗衣拿了尺子,为他量了尺寸“我要亲手为我的相公做一件天底下最合身的衣服。”
      罗衣挽着他的胳膊去买布匹,银河岸一直板着脸,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明明他就在身边,可是就觉得他们相隔好远好远,他不需要她这样客气迁就。
      “你为什么不喜欢读史书?”他随口问。
      “我觉得我们的生命就是一个个悲剧,历史上有那么多的忠臣义子,结局都那么不尽人意,这很难让人接受,足以让我难过好几个月。”
      “那你自己呢?也是个悲剧?”
      “无所谓啊,或许是吧,不过我活得很开心,并不觉得是个悲剧。有时候我就很庆幸自己四体康健,可以活着。这真的是很幸福的事!”
      说着说着,罗衣在在一排平放在一方红色锦缎上的长剑旁停下了脚步。一个体格壮硕,光着上身,腰间扎着很粗的布条的大汉抱胸而立。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形似青龙偃月刀刀的大刀,块块肌肉凸起,皮肤闪着黑亮亮的光。
      “要不要试试看。”银河岸弯腰提起一把剑递给罗衣。
      她刚一触到剑柄,就像是被电到一般缩回手来,她自己也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银河岸仿佛早就料到了似的笑了笑。
      “怎么回事?我一碰到它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剑在带动引导着我而不是我在使用剑。那种力量很强,用都用不完。”罗衣语无伦次的试着对自己的怪异行为作出解释,她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银河岸寻找答案。
      “你的错觉”。银河岸平静的答。
      “不买就别摸来摸去的,弄脏了我的剑叫我怎么卖啊?”那满脸横肉的汉子挑衅而又鄙夷的埋怨,听起来刺耳的很。银河岸皱了皱眉,罗衣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惹事。挽着他的胳膊离开。
      “臭书生,长得跟小白脸似的,是不是男人啊?”银河岸停住了脚步,不动声色地拖着罗衣倒了回去,他的面容温和淡雅,不见一丝怒气。
      “你别欺人太甚!”罗衣愤愤不平的质问。
      “嘿!这妞长得不赖,跟他不如跟爷我,爷一定不会亏待你的。”那汉子奸笑着探出手去捏罗衣的下巴,被罗衣嫌恶的一掌拍开。
      “好啊,荆儿,你愿不愿意跟他回去?”银河岸转过头去问罗衣,把耳朵凑到她的唇边,“荆儿说让我只用一只手来跟你打,这些利器随你挑,我什么也不拿。要是你赢了,她就跟你走;输了,就把你的狗命留下!”银河岸的声音轻飘飘的,依然带有一股不容忽略的傲气与霸气,仿若一个不可一世的王。
      “呵——,今儿爷就活动活动筋骨,让你瞧瞧爷的厉害。”说罢,他便抡起腰间的那把明晃晃的大朴刀牟足了劲朝银河岸砍去,银河岸用手抓住刀刃,只见那大汉用上了吃奶得劲都不能让那把大刀动一分一毫。银河岸轻轻巧巧的一笑,那把刀反倒朝那大汉一分分的靠近。银河岸稍用力一掰,只听得一声脆响,刀就断为了两截。那汉子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愣在那里,随即丢下断刀撒腿就跑。银河岸反手一扣就揪住了那大汉的胳膊,一扭一拉,一阵嗑嗑啪啪的声响伴随着惨厉的嚎叫传来,淋漓大汗自那大汉的面部滚落而下,那汉子忍着剧痛抱着胳膊跪地求饶:“大侠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侠,小人再也不敢了。”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喝彩之声。原来这人仗着一把宝刀和祖传的的一些拳脚功夫在这一带随意欺侮人,人称“霸王刀”。今日他如此狼狈,莫不大快人心!
      银河岸抽出丝绢来擦手,罗衣把丝绢扯了过去,很体贴的替银河岸擦了擦手。银河岸的眼角翘了起来,说:“荆儿,让你受惊了吧,咱们走。”没走几步,那大汉抽出一把剑从背后赶将来狠狠地朝银河岸的后背刺去。奇怪的是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保护着他,无论那个大汉怎么刺,都不能触到银河岸一分一毫。银河岸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拉着罗衣一边不慌不忙的朝前走,一边说笑着,不时的指着路旁好看的饰物。只听噌噌噌的几声,平放在地上的几把剑全部都自己出鞘飞悬了起来围成一个圈,在那汉子头顶飞速旋转着,那大汉的缕缕头发滑落到地上,一转眼功夫,他便成了光头。
      “你作孽太多,应该去做和尚反思赎罪”银河岸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在那汉子听来就像是在他耳边说的一样雄浑清晰,他拨开人群灰溜溜地跑了,围观的人笑着散去。
      “你有这么高的武功,为什么不为朝廷效力,名扬天下?”罗衣抬起脸来问他。“你笑什么,我可是很好心很正经的为你指一条光明的路。”罗衣又尴尬又气恼,她谈到的是很严肃的问题,他的反应就像她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得白痴一样。
      “没兴趣,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有比名利更值得我去争取的东西,比如说——你。”
      罗衣都为他羞红了脸,见过狂妄的人,还没有见过这么狂妄的人,听听那口气,就像是所有的人都围着他转,所有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都能拓手得之似的。罗衣有点不开心了,男人嘛,就不应该拘泥于儿女私情,大好前途摆在眼前,这样畏畏缩缩懦弱寡断怎么行,上苍真是眼睛不好使,如此令人瞋目结舌的才能却降临在一个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身上,俩字:浪费!
      “这么说一份真挚的感情与光明的前途同时摆在你面前,你选感情喽?”
      “恰恰相反,或许给我一万次机会,到了最后我都会选择权力与地位。”“你不信?”银河岸伸手为罗衣拢了拢她滑落到额前的长发,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一匹白马跑了过来,卖马的人正伏在桌子上打盹,突然一块大银子砸到他的头上把他给砸醒了,他定睛一看,顿时欣喜若狂。银河岸抱起罗衣飞身上马,整了整衣衫说:“一会儿你就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马在一望无际的平川上飞奔,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大片大片白色的云朵从地平线上升起,罗衣从未感受到过如此豪迈的心境,几乎能装下浩浩长河、巍巍高山,渺渺天际,遥遥平川,容纳天地万物。趁罗衣不注意,银河岸施展法术念动咒语,一簇簇、一团团、一丛丛、一树树各式各样多种颜色的花儿绽放出绚丽的景色。红的、紫的、白的、蓝的••••••织成一片七彩的绒毯铺盖在整个绿色的大地上。她一直都是喜欢花儿的。
      “你明白了吗?感受得到么?那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如果你的背后跟随着千军万马,那么世间恐怕没有比这更令人欣喜得了。”
      “那你为什么不带兵打仗?
      银河岸神秘的笑了笑说:“你信吗?世间所有的生物都是贪婪自私的,得不到的永远具有诱惑力,永远都那么美好,永远都在吸引着你去追求。”
      “得到的就一文不值了?”
      “得到了的就不在乎了,总以为自己会永远拥有,不好好守护她也不会离开,得不到的就一直一直努力地去追求。”
      “会不会很累?”
      银河岸对着罗衣笑了一下:“嗯,不过心甘情愿。比如说一个历经磨难登上权力巅峰的人,他必须要处处克制自己,为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子民着想,为了达到繁盛的目的,他不惜杀掉他最信任的臣子,放弃他珍视的东西。到最后才发现他根本没有能力使这个国家永久的安居乐业,大部分东西都已经腐化变质,再也不是最初的样子。这时候权力与地位就会变成一种累赘。他就会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不过一旦他的国家需要他,他又会暂时抛开一切为安定而战。这时儿女私情又算得了什么呢?这样很累,不过没有办法放下。这就是你们,不、咱们所说的‘家国’之理。也许这就是男人的本性。”
      “错!女子也很厉害,花木兰替父从军,武则天一统天下,吕后垂帘听政,把持大权•••••”
      “你哪一天登临天下?”
      “噢,呵呵——,恐怕那要等到我下辈子投胎为神了。哎,银河岸,你看这儿的花好多好漂亮!那个,你要不考虑一下,去当说客好了,你很会说,让天下的人和平相处,这世间再也没有争。”
      “恐怕我办不到。这有失我的身份”银河岸故意说。
      “我这是在抬举你,你看你现在一事无成。”
      “是啊,一事无成。”银河岸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摇了摇头。微微涟漪在心湖泛起,往昔峥嵘岁月历历在目。别人都只看得见他的光辉,谁知道他曾经是那么卑微的一个妖,硬是用血与火铺就了一条通向权利的路径。孤独寂寞时,只能自己默默忍受,不能对任何人倾诉;受伤难过时,他为了安全起见,从来不敢让别人知道。他小心翼翼的活着,时刻防备着别人的暗算。慢慢地变得冷漠淡然,唯一携手谋天下的知己却英年早逝离他而去。他踯躅的活着,把自己的弱点隐藏起来,努力的在妖精心中树立起一个无所不能不可打败的神。他是踩着累累的尸体走来的,时刻会有妖精躲在黑暗中时刻准备着除掉他。如果不是妖受了伤不会留疤的话,那么他现在早已是体无完肤了。
      弹指一挥间就可以使天地变色的术法,静泊在淡蓝色月光中的灵力,世人只看得到它的威力,看不到修炼它时蚀骨的艰辛。旌旗如虹,山堆栈如峰,溶浸在血色中的东西再美好、再诱人,毕竟是镜中月水中花。而幸福是这么真实,让人感到温暖安宁。很羡慕那些才子佳人,那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文人书生,可是这些不属于他。要是能够一直和她相伴该有多好,想到这里,银河岸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惨白,他看着罗衣笑的如雨后的红莲,眼中弥漫着绝望的悲痛。要是有能力把她的魂魄一直困圉于体内,让她一直这样开心地笑该有多好。她不会发觉自己早已经死了,她会一直像正常人一样活着。可惜苏式未不在了,他要是还活着的话,或许可以救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