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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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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罗衣自己能走路时,她去了天宇殿,记得以前天宇殿是明亮而雄伟的,现在这大殿已经被郁郁葱葱的青藤所缠绕包围,朵朵白色的小花在风中轻颤着,看起来十分荒凉。罗衣看到天宇殿后心里一惊,这就分明就是四大护法所布下“茑萝阵”,处于阵内的人,一天要经受三个时辰的穿心之痛。难道这就是许子征所说的“知道该怎么做了”?罗衣刚想进入大殿瞧一瞧就被侍女拦住了“主子谁都不见,您请回吧。”
“烦劳你通报一下,就说我是罗衣,他曾经救过的人。”侍女进去,出来后对罗衣摇了摇头“主子不方便见客”。
“就说是银河岸让我来的,我就远远地看一眼。”
天宇殿内暗了许多,里面的陈设和她初见时一模一样。赫尔子征优雅安静的坐在蒲团上,完全不像处于“茑萝阵”中的样子。他的面容只是有些憔悴而已,像是过度操劳的人,只要睡上一觉马上就会神采奕奕了。
“你来做什么?”他连看也不看罗衣,继续低着头抄书。明摆着不欢迎她。
“我是来道谢,不、道歉的,对不起。”
“不必,举手之劳。”赫尔子征淡淡的答道。他小指上的尾戒亮了亮,那是赫尔氏象征与地身份与地位的东西。罗衣环顾了一下整个大殿,也用轻描淡写的口气说:“是啊,术法穿心之时,即使是疼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没有关系。举手之劳?我想知道这个词的意义是不是等同于生不如死”。赫尔子征慢条斯理地说:“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银河岸处罚我自有他的道理。修言叛变,修勒受罚。当时我送你回去就相当于为他求情,罪名就是反叛。银河岸针对的就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他只想逼迫我自己站出来,所有的事都与你们无关,你无须自责。
“我去找他理论,有必要为了一个莫须有的预言这样惩罚你吗?”罗衣话刚说出口就明白自己太过鲁莽了。想当年他把妖界的事务转交给音尘,掌握实权的其实还是赫尔子征。音尘野心极大,嫉妒心强,眼光不够长远。真不明白银河岸是怎么想的。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如果银河岸想委以音尘重任,赫尔子征会是最大的障碍,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不用猜了,如果他的心思这么容易猜中的话,那躺在下面的就不会是修言而是他。”赫尔子征淡淡的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笔“养心莫若寡欲,至乐无如读书。我现在吃得好睡得好。这些事我不想深究。”就在赫尔子征笑的一瞬间,无边的温暖自罗衣的心间荡漾开来。她突然觉得自己心里面很舒畅,没有一处不熨帖,还有一种超脱尘世的淡然之念,罗衣不自觉的笑了起来。赫尔子征轻蔑而自嘲的勾了勾唇角,瞬即又换上了一副淡然平和的面容。他知道自己生来就有一种能够让别人暂时忘记忧伤苦痛的力量,看来这种能力对于罗衣姑娘来说也适用。所有的人都可以被他感染,除了银河岸,他的怒与怨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弥漫了整个天宇,任他如何努力也化解不开。
“你放心,我会救你的。”罗衣说的很坚定,“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好妖。”
“不需要,谢谢,恕不远送,还请罗衣姑娘见谅。来人——。”
侍女走了进来,对着罗衣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说:“请回吧。”罗衣看了一眼赫尔子征,走了。侍女也跟着走了出去。赫尔子征放下笔,微微抿了抿唇。从来不需要凡人来救,也没有沦落到向一个女子求救的地步。对于银河岸的处罚,他毫无怨言。细细想来,银河岸这次回来以后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了,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干净的冰,天地间最耀眼的天神。如果说妖变成神之后会有一些变化,那当年黛婼笑语怎么没有这么大的变化?赫尔子征透过窗子看了看外面疯长的青藤条,轻轻地旋转着自己的那枚银色尾戒,灵力越强的人站在他的面前,尾戒就会越紧。每当他靠近银河岸的时候,都会清晰的感受到尾戒的反应。他真的强大了许多。银河岸这个名字的背后就是一个黑洞,本身隐藏着太多的秘密,还不断地吸引着周围的人卷入黑暗的漩涡,这个罗衣,或许会是下一个填充黑洞的人。修勒不也无意间向他透漏这个女子不久以后会死的预言么,像众多的女子一样拿出所有的一切,像——黛婼北荷。那个绝美善良的女子笑时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完全不像黛婼笑语那样强势狠辣,想要拥有一切,想要所有的人都像众星捧月一般宠着她。黛婼北荷给他的感觉就是清新脱俗,还有干练犹如人间四月天里飞在天空中散花的仙女。
五百年前,许多刚修成人形的蝴蝶小妖童在溪边弄水嬉戏。黛婼北荷穿着素白的衣裙,棹一只小舟在碧水中采莲,莲花出水挺立,没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只是那轻轻的一划,清水碧波就荡漾开来,一群丝鹭受到了惊吓扑噜噜的飞起,赫尔子征正在小溪边漫步,无意间正对上一双水眸。她连忙转过头去,采下一朵红莲,娇羞地遮面,假意轻嗅。俨然一副小女儿情态。忽然一声稚嫩的救命声惊起,赫尔子征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她已经掠过水面捞起了落水的小妖童,身姿矫如飞燕,溪水浸湿了她的群裾,她似乎没有觉察到,只是掐下一朵红莲递给小妖童,把一颗颗刚剥好的莲子送到他的嘴里。黛婼北荷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无数的灵蝶就出现了,它们一边翩翩起舞一边变换着各种形状,仿若宫廷里面最轻盈最美丽的舞女。有的还落到小妖童的衣襟上不停地舒展着翅膀,那眼角还着挂泪珠的小妖童咯咯的拍着手笑了起来,其他的孩子跳了起来四处追赶蝴蝶。黛婼北荷见状脸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她身旁的莲花一跟她比起来,再也不是耀眼迷最人的东西••••••
那时的赫尔子征早已经看惯了秋月春风,然而心湖依然为这一幕泛起了层层涟漪。他没有想到这妖界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五百年过去了,即使是在人间也该有了回眸或是擦肩而过的邂逅,可是他们之间总有一湾渡不过去的碧水,一个此岸,一个彼岸。他可以让黛婼北荷愉悦的笑起来,逗她开心。他没有能力瞒过自己,使自己真正开心起来。因为这五百年内所有的一切只是瞬间的心动与好感,无关长久的爱恋。
她这样一个美貌绝伦堪比仙女的妖喜欢了银河岸好几百年,都不能改变什么,何况罗衣这一个凡间女子?前几日她跪在正殿外都奄奄一息了,银河岸也毫不妥协。他眼中分明没有爱这个字。这时候一个念头闪过赫尔子征的眼眸,修勒说过万物相生相克,他虽然不能窥探到银河岸的命运,可是他从那一个叫罗衣的凡间女子身上看到了克制银河岸的力量。她有龙颜凤面,颇有君临天下之象,可是她分明是一个狡黠的女子,不够稳重,况且他又算到了罗衣会死得很早,这两者根本是互相矛盾的。最近,修勒和他在一起下棋时感叹道他从银河岸的身上感受到了上古时期天地间的灵气,只要银河岸一靠近他,他就觉得浑身凉飕飕的,这种景象像是《天书》中所记载的闯入不周山之人的情况一样,但是凡是擅自闯入不周山的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不周山是天柱所在之地,是女娲娘娘为了长久的使天与地分离,不被恶人所毁而设下的诅咒,银河岸不可能打破这个诅咒。以前看银河岸的元神像是一朵妖异的花,又像是飘着的一团雾气,是弥漫天际的怨灵。现在看他就像是白茫茫的一块空地,轮廓像是不周山,又像是一块很亮很耀眼七彩寒冰,除了这些,他什么都看不到了。当他注意到银河岸手指上缠绕的细细碎碎的冰晶时,不禁啊呀叫出声来,那分明不是三界中的普通的东西,那冰晶和传说中不周山的万年寒冰一个样••••••
赫尔子征合上书册,舒展了一下略微发酸的胳膊,这世间真的是无奇不有,任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答应银河岸的要求与黛婼北荷成亲的,他宁愿一辈子都被幽禁在这里受皮肉之苦。如果答应了,相当于黛婼氏与赫尔氏联姻,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两氏就必须要效忠于音尘,承认他是除了银河岸之外最有权力的人。音尘虽然不怎么样,不过要削弱党羽之间的争斗就必须要推举音尘,牺牲的就是他赫尔子征。只要音尘掌握了权力,必要先消除他最大的障碍——赫尔子征。而且他不能毁了黛婼北荷,她是如此美好的女子,应该有一个爱她的丈夫,有一个幸福的生活。这些他都不能给。他们之间只是惺惺相惜,仅此而已。他不想幽禁了自己的同时也幽禁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