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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银河岸哪里走了呢,木架上还有他的帐簿,他的衣衫仍旧是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一旁,房间的摆设是那么的真实而熟悉。仿佛下一刻他就会回来冲她温和的笑,民间巷里关于他的传说还在流传,他的影子他的气息充斥在小院里的每一个角落。

      触目柔肠断,低眉画朱颜,付予谁看?欲寻陈迹怅人非,无奈天叫心愿与身违。桃花溪里空逝水,星沉月落,人寂画沉碧空徊。

      上穷碧落下黄泉,天上人间是生是死,再也无法相见。

      罗衣再也站不到那一片花海了,院外的那些桃花,只在初春绽放,再不复往昔的四季灼灼。

      欲将沉醉换悲凉,酒醒后,清歌依旧催断肠。

      罗衣经常会出现短暂的幻觉,有时会看到他干净清爽的身影,有时会听到他风铃般悦耳的笑声。可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终是妆镜菱花暗,银河岸,他再也没有回来。多少个夜里,罗衣都在噩梦中醒来,梦里是漫天的雪或豆大的雨点儿,,好难过,惊醒后睡去,然后再被惊醒,知道睡意全无冷汗满身,只好起身呆坐,一直一直期盼天明,黎明时又昏昏沉沉的渴睡。头痛的厉害,梦里银河岸滴落在她脖颈的泪沁凉的让她战栗······。

      后来,罗衣发现带着他的耳钻便可睡得香甜。她每天都将银河岸的卧室打扫的一尘不染,似乎他从不曾离开。女伴们经常与罗衣一起玩笑戏耍,她们都小心翼翼得不触碰到罗衣的伤处。罗衣比她们想象中的要强很多,她经常主动地提起银河岸,久而久之,大家又像以前一样开心了,什么都不避讳。女伴们语气里对银河岸的赞扬会让罗衣高兴好几天,她们都把他记在心里当神一样看呢,他不用担心被别人忘记了吧。罗衣经常画画、写字或吹箫抚琴,她把银河岸书架上的书挪到自己的书架上一本一本仔细品读,用这种方式在回忆中取暖,握着他的名字入眠。罗衣从来就不会为了谁而颓废,她依然尊崇凌烟万户侯,依然喜读史书,只是她终生不嫁。在她心里,自己早已是银河岸之妻,没有人会像他一样了,她不会让银河岸孤孤零零一个人,爱情或许不是生活中的全部,却足以影响她一生,她早已不是那个讥讽爱情的罗衣了。

      数月后,她第一次踏出了院落,怀中尽是字画。

      她画不出银河岸的样子,她便画了那个身着幽紫衣的蝴蝶仙子。毕竟,终是蝶恋花;毕竟,那个女子比她勇敢比她痴情。罗衣立于大街之中,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就卖完了所有的字画,除了那张她拒卖的幽紫衣女子的画像。画中女子美丽无双,眼眸里是如水的温情,一袭幽紫衣衫曳地,华贵高雅到极致。

      罗衣垂手卷画轴,有人立于她面前。

      罗衣眼角的余光瞟到了一片幽紫色,她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本来是想说几句招呼语的,可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呆呆的看着那女子将画儿徐徐的展开,她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那女子只是专注的盯着那幅画,看画中女子:看那青黛眉,看那秋水眸,看从诗词里走出来的天仙。幽紫衣女子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忽然,她抬手狠狠扇了罗衣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是责罚你私自画我”她转过身去,留给罗衣一个幽紫色的背影。

      “他死了—— 罗衣对着她的背影说,声音淡定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幽紫衣女子一愣,瞬即笑道:“不可能!他怎么会——”她突然不说话了,四处望了望,转过身来猛地掐住了罗衣的胳膊,“你说什么?”

      “他死了”罗衣重复道。黛婼笑语惊恐的睁大了眼睛,长长的指甲似乎要嵌入罗衣的肌肤里:“你说谁?”

      “银河岸死了。”

      “你骗我,开这种玩笑,他的资质那么高,谁能杀得了他。”

      “他灰飞烟灭了。”罗衣的身子在嘈杂的大街上显得单薄倔强,双唇惨白。

      这句话将幽紫衣女子所以的希望都浇灭了,那夜的噩梦又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她哆嗦着:“凭什么?他可以把说有的一切都给你,而我连若耶花海都不能靠近,你、你——”她说不下去了,胸口起起伏伏,她闭了闭眼,似乎在努力平定着巨大的情绪:“这画是他教你画的?以他的画工,定要比这好看几千倍!”她近乎狂吼,极大地不甘与悲愤让她语无伦次,路人纷纷回头,她的眼睛突然明亮起来:“还是他让你画的我?”她兀自苦笑了一下,怎么可能呢!他对她一直都是那么绝情。

      罗衣看着她揉着眉心痛苦不堪的样子,说:“他一直很在乎你,他只是——”一耳光甩上了她的脸打断了她的话。她指着罗衣的眉心说:“你不用炫耀,我不需要你的谎言来安慰,你死一千次一万次都换不回一个银河岸,杀你只会弄脏我的手。”

      罗衣下意识的触了触眉心,一朵五瓣微粉桃花印在那里,罗衣记得那还是银河岸想出的桃花妆:罗衣读到寿阳公主卧于梅花下休息,一朵梅花落在她的眉心,从此宫中便流行‘梅花妆’的历史典故时,银河岸调笑说,你画个桃花妆如何?

      罗衣用手捂住眉心:“对不起。”阳光灿烂的照着,罗衣左耳上的若耶花耳饰刹那间流溢出炫目的光芒。

      幽紫蝶眼中那犀利的寒光慢慢消失了,她盯着罗衣的左耳,眼里交织着嫉恨与欣喜的光芒,她用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那颗耳饰,冰冷的指尖一遍遍的划过罗衣的耳垂,触到了某种异样的凹凸感,那娇嫩的手一抖,转而轻抚那一对月牙形的伤疤。

      罗衣未动亦不说话。许久,那幽紫衣女子轻叹一口气,一抹藏不住的笑意漾在她的脸上,她轻柔的对罗衣说:‘你给我画一张银河岸的画像,不要让我挑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就当是你替他还那欠我的情”。

      神庙里,檀香的味道依然很浓郁,而那尊眉清目秀的神依旧危坐于庙中接受芸芸众生的膜拜,似乎不食人间烟火。人们不知道他们的神无时无刻不在经受诅咒的折磨,日日夜夜无法抑制的思念某个人,为了不逆咒而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时机的到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与别人在一起。最可悲的是,直到现在他的心上人都不知道有一个神正默默的思念着她。

      命运之轮在最残酷的时刻转的缓慢,似乎要尽情的戏谑受它控制的东西,或许这只是一种错觉。阴暗的投影下,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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