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
＂灰色的烟雾模糊了遥远的星座，眼前的一切失去了历史和名字。世界上只是一些影影绰绰的温柔，人还是原来的人，河还是原来的河。＂
十二月初，咖啡厅前沉重的古代钟声敲响早冬，乌鸦零零散散飞翔着掠过上空，枝条上雪花堆积。
起风了。
今年冬天来得太迟了，天空阴沉，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擦过秦诀的身，抚过他分明的发丝。白茫茫的冬与他很是般配。
秦诀端着咖啡，咖啡的热气让他的眼镜蒙上一层雾，带链的金丝眼镜后是一张神情恍惚的脸。尝一口，咖啡的苦涩划过舌尖。
他漫步在无人的街上，朝驶来的黄色出租车挥了挥手。
出租车停在身前，驾驶座的防窥车窗缓缓下降，司机的脸由模糊变为清晰：一张黝黑的脸，梳着一个大背头，手臂搭在车窗上，冲憨厚地笑。
“劳驾，南新东路21号。”秦诀的声线很冷，吐字清晰，没有尾音。就像他做事的风格干净利落。
车内循环放着港式复古音乐，暖气片送来热意。后背冒出一层细汗，他解下棕褐色围巾叠成方块状垫在咖啡下。
“南新东路21号？这个我熟悉，是那家有名的唱片店吧。”
“嗯。”
秦诀敷衍应了一句。
车开得很稳，咖啡没有溅出一滴。秦诀靠在舒适的座椅上，一股睡意涌上心头。他还没有睡着，驾驶座上的司机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
“十二月了，接完这单我就回去照顾老婆和孩子……”司机回头，秦诀已经睡着了。
他拍拍秦诀的肩：“先生醒醒，已经到了。车开不进小路，先生您自己走吧。”
秦诀点头致谢，打开车门。冷风灌入他的衣领，他将衣服裹着紧了些。
这是一家古老的唱片店。广告牌上的字褪了色，但还能依稀看出轮廓。四周围着广告牌的是辨识度很高的闪着绿光的条形灯。
对了，就是这家。
“麻烦叫你们老板出来。”秦诀进店对看管柜台的小二说。
小二此时在擦着展示柜，丢下一句：“老板今天不待客。”
秦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请帮我把这个给他。 ”
小二走后，秦诀认真打量起唱片店来──还是老样子，几年前畅销的唱片还摆在首位，新唱片放置在第二、三展示柜。
十分钟后。
一个脸上写满严肃的青年走了下来，金色的头发半扎着。他戴着帽子，耳朵上夹了一根烟。身后是刚刚那个店小二。
青年盯着秦诀看了会。良久，他开口：“这张名片你哪来的？”
秦诀移开眼，轻笑道：“江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
江有汜脑子里过了一遍会叫他老板的年轻人，最后紧皱的眉头放松下来，锁定了一个人：秦诀。
他这两年变化很大，长发剪了，原来那股冲劲已经荡然无存。江有汜认不出来，眼前的秦诀很陌生。
“秦诀？你来干什么？”江有汜问。
秦诀不语，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封信放在柜台上，向江有汜示意。
江有汜接过信打开，信是用德文写的，字迹飘逸，开头用了尊称，结尾却没有署名。
他没读几行又抬头看秦诀：“威胁信？你为什么会收到这个？”
秦诀摇头：“他的意思是要我重新进入西斯大学管理的南门律师事务所，听他指示。否则他会对我的学生动手，我不知道他会利用舆论压力还是什么其他方式。”
西斯大学，顶尖的法学院校；南门律师事务所，顶尖的事务所。而两者的管理者，就是前院长秦诀。
“……可是你已经因为两年前为被告辩护，辞去院长职务很久了。”
“嗯，”秦诀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我认为那件事有蹊跷，现在案件申诉期还没过。既然我去了，肯定是要结案的。”
“所以，你真要按信上的做？”江有汜不可思议地问。
“是，我有点担心，”秦诀顿了顿，“你有西装吗？我等会有面试。”
江有汜朝二楼指了一下。
待秦诀上楼，江有汜走到店门口，坐在木凳上，取下耳朵上的那些支烟点燃，深吸一口。
等等，他突然意识到秦诀只收过了一个学生──夏之洲。
那这不是当今的副院长吗？！
江有汜听秦诀提过多次，每次提起都是赞扬。哦，夏之洲他还贼好看，喜欢找麻烦，吃甜食……秦诀好像也严肃过，说他精神不太正常……
江有汜的思绪被打断了，他看到秦诀扶着楼梯走下来。
秦诀穿着白色衬衫，灰色马甲，马甲外套着黑色西装，深蓝的领带很衬气质。西裤也是黑色的，祙夹固定住黑色丝袜，脚套入擦得锃亮的皮鞋。宽肩细腰。套着白色手套的手熟练地解开西装上的第二颗扣子。
他看向江有汜，用手扶了下镜框。
当年他在西斯大学演讲也是这么穿的，只是左耳上多戴了一个灰色的玫瑰耳夹。
江有汜愣了神，等他反应过来时秦诀已经走出唱片店几十米，一张平整的支票躺在柜台上，还附上一张手写纸条：多谢，这是西装钱。
西斯大学与南新东路只隔了两条道，徒步走十分钟就可以到达。
秦诀此刻在西斯大学大厅里，和善地听着名为洛书音的小姐热情地指导：“你也是预选实习生？想不到点姿色。哦，忘记说了，实习生招聘在二楼会议室，有各大律师的审核。 ”
洛书音递来一张学校地图：“喏，熟悉熟悉。 ”
接过地图，秦诀问：“ 冒昧问一下，现在西斯大学的院长是……？”
“没有，”洛书音吐槽，“ 我们那个神奇的前院长制定的规则中有一条就是院长审核需要前院长签字确认，离了个大谱。”
哦，秦诀居然忘了这茬。
她还在说：“反正你觉得弱智麻烦的规则全是前院长定的。 ”
“而且，你根本想不到他简直是衣，冠，禽，兽。”
嗯，神奇的前院长。
嗯，弱智麻烦的规则全是前院长定的。
嗯，衣冠禽兽。
秦诀的笑容越来越核善，直到洛书音急匆匆跑走：“ 不好意思帅哥，我有点事先走了。下次再聊八卦啊！”
秦诀心里暗暗记下这个名字，上了二楼。
会议厅里，负责审核的律师还末到，预选实习生到是到齐了，秦诀落座在中间偏右的位置，他的正前方是副院长位。
西斯大学的面试十五人为一批，秦诀是第一批。
实习生们交头接耳：“听说了吗，这次副院也会来。”
“ 他不一样，只收一个学生，关键还帅。前据我所知，前院长也是。所以，我奔着他去的啊啊啊。”
突然被提到的某院长正在往二楼窗外望，要是他还是院长，他一定会说：这是很有责任的职业，不是谈恋爱。
然而，他现在不是院长，而且就是奔着当副院长的学生。要当就当最好的。秦诀从来都是这样。
交谈声曳然而止，审核律师入座。
坐在秦诀前面的，就是他曾经的学生夏之洲。
他穿得很随意，披着一件黑色风衣，低马尾扎在脑后，神情阴郁，红棕色的眸子注视着秦诀。
秦诀经常半开玩笑地说让他多笑笑，他好像一个木偶，嘴巴从来都只是一条线。
在夏之洲的注视下，秦诀不自觉挺直了背。
半晌，夏之洲开口：“西斯大学的规定各位都知道。实习生可以挑选老师，就是在坐的审核律师，包括我。前提是你有能力。”
“当然，各位不用太紧张，本次考试不考与法律相关的，心态放平就行，过不了再战。”夏之洲继续道，“ 洛律师，发纸。”
一份答题纸发入秦诀手中。
问题：为什么学法，谈谈你认知中的法律。
问题下方还有一大片空白的答题区域。再下面是温馨提示：仔细审题，认真答题。最后写上您最想跟从学习的三位老师。
像是夏之洲能干出来的事。
“夏副院，请。”
夏之洲接过洛书音整理好的答卷纸，一张张浏览起来。
实习生们表情凝重注视着夏之洲，唯有秦诀还有心情欣赏雪景。
“张律。”夏之洲把答卷纸传给左手边的律师，直到所有审核律师全部过目。
律师们对视后微微点头，夏之洲率先起身：“各位会在明日八点收到西斯大学的回复，通过后到南门律师事务所所报道。”
“秦霜，如果你现在没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跟我去领南门律师事务所的徽章了。”
秦霜，是秦诀托江有汜办的□□持有者姓名。
张律欲要走，听见夏之洲的话劝了一句：“恕我直言，夏副院，这才是第一批，要不要等都审核完再下决定。”
夏之洲摇头。
“还是和以前一样。”秦诀想。
走在楼梯上，夏之洲突然回头：“我不太正常，如果受不了……也换不了老师。”
“嗯。没事。”
什么毛病秦诀他没见过。
夏之洲问：“午饭吃了吗？一起吧，等会带你参观一下大学，别明天就走懵了。”
“……”我秦诀是那种人吗。
“食堂在三楼，分有西餐和中餐，这是我们前院长要求的，他是很温柔的人。嗯，你想吃什么？”
秦诀微笑：“中餐吧。”
两人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往的实习生不自觉朝角落多看了几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夏副院今天怎么在学校食堂吃啊……”
“不知道啊……我出门没看黄历。”
夏之洲笑笑，解释说：“平常我都是在学院外吃的。”
他扭头瞪了那位实习生一眼：“少说话，多做事。”
“我去点餐，”秦诀脱下手套，“有忌口吗？”
“没有，麻烦你了。”夏之洲回答。
没有才怪。
夏之洲可挑了。
当年秦诀和夏之洲出差，去一家饭店吃饭，秦诀问有没有忌口，夏之洲回了一大串。
饮食清淡，不吃多油，不吃白萝卜，不吃香菜不吃??。喜欢吃青菜炒豆腐，饭后要吃甜点……
秦诀身为老师只记得这么多。
等服务员上菜时，看到菜品夏之洲愣了一下。
秦诀把甜点放在夏之洲身前的桌上：“还合口味吗？”
合，非常合。
夏之洲拿起筷子：“我发现，你的眼睛和我的老师很像。”
秦诀倒了一杯果汁：“谢谢，我比不上您的老师。”
自己夸自己真有意思。
“嗯，有自知之明。”
秦诀无奈摇头。
他举起高脚杯：“cheers。”
“cheers。”
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雪刚停，阳光打在杯壁上，一切安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