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杰西caca

7、女子方阵

　　早饭还和昨天差不多，只不过茶叶蛋换成了煎香肠，粥也变成了小米粥。小米粥喝起来挺香的，但香肠真是不敢恭维，油乎乎的像是直接刷了一层油上去，看着就令人倒胃口，桌上的其他人似乎也是同样的想法，一盘香肠几乎都没动过。
　　贺涵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粥，一边津津乐道地听着韩金猪给她形容早上和纪文尘发生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哈，你真这么说了？”
　　“对哇，她当时的表情，竟然有点可爱。”韩金猪一脸姨母笑。
　　“喔？”贺涵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会这么觉得啊。”
　　韩金猪笑笑不说话，扒拉着碗里的粥，贺涵露出一副洞察世事的表情，看样子，这位同学准备转移目标了。
　　果不其然，吃过饭后，韩金猪闪电般消失在贺涵眼前，不用说都知道，是去找纪文尘答话了，这样也好，无事一身轻！贺涵脚步轻盈地一蹦一跳着。

　　照例又是集中在操场上跑步，这次一下子加到了十圈，不过情况明显好很多了，跑到第六圈大家才开始有些坚持不住。
　　每个班的教官站在前面，突然开始点班里的女生出列，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老罗也在女生中徘徊中，时不时选出几个人站在队伍前面，贺涵和另外几个不认识的人被叫了出去。
　　贺涵有些局促不安地站着，看见队末的李追忆向自己露出疑惑的表情，贺涵耸了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她悄悄打量着出列的女生，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身高相仿，都是一米六左右。
　　这时连长开始发话了：“所有同学，向后——转！各班教官带着本班学生找地方训练，剩下的人原地待命！”贺涵眼睁睁地看着老罗领着5班走了，同班的几个女生也同样迷惑不解，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教官来到她们面前：“从现在开始，你们不需要参加班级方阵的训练，你们将会组成女子方阵队，在总结大会上大放异彩，每一年的女子队都是最重要的一个部分，好好练！”正说着，又出现几名拿着记录表的女教官，“我们将会给你们排队型，不用担心，你们和他们的训练时间基本一致，但你们晚上要牺牲多一点的时间加练，我们时间紧迫。”
　　大家听到后面那句“要加练”，都啊了一声。
　　黑眼镜不理会女孩们的哀嚎，忙不迭地开始排着队形，很快便排出了一个标准的正方形，看来人数也是提前算好的。
　　贺涵听着一个女教官的讲解，大致明白了她们要训练的内容：首先所有人蹲下来，然后其中一部分人听口令起立，如果在空中俯视的效果便是数字3、2、1、0，这是一个人体倒计时。她们接下来还需要组成“开始”二字。
　　其次她们需要组成一个图案，前面的女生是小船，后面的女生是波浪，搭着肩膀身体摇摆起来。
　　最后她们又需要围成一朵花，中间得有个倒霉女生站起来摇花手（救命这种好事千万别找上我，贺涵祈祷着）
　　听起来容易，训练起来难。女教官们得根据表上画的草图，安排指定人选起立，这就是一个很大的工程了。毕竟总有那么几个人会忘记什么时候该起立什么时候不该起立。
　　排成1的时候还好，排成2的时候就乱套了。等纠正回来，再开始时，1却又缺头少尾了。
　　幸运的是，贺涵的站位偏左后方，没什么用到她的地方，顶多算个背景板，她挺悠闲地单腿跪地，用手捡着地上的石子玩。看着前面的女生蹲下又起立，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一篇课文：
　　“大雁们~一会儿排成个一字~一会儿排成个人字~”
　　这还是从老弟的傻瓜录音带里听到的，她弟弟贺准今年刚上小学二年级。当时听到这一段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代入进去真是一点不违和。
　　“人体倒计时”环节贺涵只参与了数字0和“始”字，简直不要太轻松，女子训练不比参加班训强，女子方阵的训练场地是宿舍楼后的一块空地，高高的大榕树形成了天然的遮蔽所，一点都不会出汗。

　　与此同时，烈日炎炎下的5班。
　　“原地踏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所有人鼓足了劲儿呐喊着，卖力地前后甩动着双臂，步伐越来越整齐。
　　“吃饱饭了没啊？”罗教官扯着嗓子喊道，脖子上的青筋都看的一清二楚。本来就没吃饱啊，大家在心里暗暗抱怨着，但还是把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分贝。
　　真的是要累死了，李追忆被太阳烤的晕乎乎的，脖子上的碎发被汗水牢牢粘在皮肤上，又痒又不舒服。
　　也不知道贺涵怎么样了啊，想到这，李追忆下意识地转过头朝贺涵一行人的方向瞄了一眼，不料立即被老罗抓了个现行。
　　“你。”老罗不带一丝感情，直直的指向李追忆，“出列！”李追忆深深叹了一口气，蔫蔫地走出队伍，做了30个俯卧撑。

　　女子方阵又顺了几遍，用了将近两个小时，确认没有问题后就解散了，排成一列去食堂吃饭。来到食堂后，贺涵一行人才发现自己班先一步到达。
　　贺涵匆匆穿过一排排桌子，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刚一坐下，韩金猪就迫不及待地追问。
　　“女子方阵是啥？累吗？”
　　“嗐，就是总结大会上要出场的方阵，以后我就不跟班训练了。我跟你说，爽的不能再爽，跟玩似的。”贺涵得意地说。
　　“啊——”韩金猪拉长了音调，嫉妒地说了一句：“你还真是好命！”
　　“哈哈哈哈，没有办法我就是这么幸运。”贺涵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没我爸炒的好吃。”
　　韩金猪翻了个白眼，专心对付碗中的食物。

　　吃过饭后，贺涵端着一摞碗来到门口的洗碗池，洗着洗着眼前一黑，不知道是被谁捂住了眼睛。
　　“猜猜我是谁？”来人刻意压低了嗓音，但贺涵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别闹啦。”贺涵的手沾满了洗洁精的泡沫，只好摇摇脑袋甩掉了她的手，一回头就迎上了一张笑盈盈的脸。李追忆踮起脚尖勾住她的肩膀，险些把贺涵的帽子撞掉。
　　“嘿，你上午都干什么啦？”
　　贺涵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哭丧着脸，煞有其事地揉了揉胳膊，“就是训练呗，比跟班训练还要辛苦一百倍呢，好累喔。”贺涵又换了一套说辞，装出真的受了什么累的样子，“唉，以后都不能跟班一起训练了，晚上洗完澡后还得去加练。”
　　李追忆成功被她的演技折服了，她心疼地用手捏了捏贺涵“可怜巴巴”的脸，安慰道：“没事，晚上我等你。”“嗯嗯！”贺涵重重的点点头。
　　李追忆正要说什么，操场上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赶紧集合！”
　　“我该走了，呐，这个给你。”李追忆把什么东西放进贺涵口袋里，“我先去集合了喔。”说完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什么东西？”贺涵在裤子上擦了擦湿手，从兜里摸出一颗糖，草莓味的软糖，糖纸上还画了一只小棕熊。贺涵望着女孩的背影，脸上不禁浮现起微笑，她把糖剥开含进口中。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海浪与小船”和“百花齐放”。
　　方阵被分成五排，前两排的女生当“船”，实际上就是双手扶着帽檐左右摇摆身体，后面三排的女生是“海浪”，每一排的人需要互相搭着肩膀，然后摇动起来模仿波涛滚滚的样子。
　　“怎么摇动啊？”一个高个女生问道。
　　女教官神秘一笑，背过身去开始示范。只见她微微屈膝，开始扭动臀部，顺时针方向画了一个圆。
　　“......”
　　什么骚操作啊！
　　所有人都震惊了，原本以为小船组已经很尴尬了，殊不知王炸在后头。这怎么做得出来？
　　女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不觉。这时，黑眼镜教官发话了：“麻溜的给我做！”在他凶巴巴的“逼迫”下，别别扭扭地动了起来，一个个都像是机器生锈没上油。
　　贺涵也僵硬地转动腰肢，这时，她突然发现前面的女生正卖力又认真地扭动着臀部，贺涵一个没忍住“扑哧”了一声，这一笑可倒好，引发了连锁反应，她旁边的女生也笑了出来，紧接着人群里一阵爆笑。
　　这下黑眼镜的嘴角也抽搐了一下，连忙转过身企图隐藏起他的笑脸。一旁的女教官赶紧组织秩序。
　　“哈哈哈哈！”
　　“教官都笑了哈哈哈。”
　　大家笑作一团，队伍彻底乱套了，最终，黑眼镜为了报复她们连续练习了十几遍，搞得百花齐放都没时间排。
　　天色渐晚，解散后大家吃过饭便直接回宿舍休息，半小时后还要接着去操场集合，而女子方阵队队员们就趁着这时候去洗澡，这样就能错开时间。
　　累了一天，大家都没力气说话，瘫在床上时不时搭上几句话。李追忆来到贺涵床前坐下，替她揉着酸痛的四肢。
　　“呼，谢啦。”贺涵满足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是不是很累呀？”李追忆担忧地问道。
　　贺涵回忆起扮演海浪时的滑稽场景，强忍住笑意，把眉头一皱，扶着额头说道：“是的，唉，等会儿你们去集合我们就留在这里洗澡，洗完就要去训练了，呜呜呜...”
　　“哇啊，这么惨。”李追忆又一次上当了，“没事没事，我再给你拿几个巧克力吃。”李追忆从床底下拖出行李箱，埋头翻找着。
　　贺涵看着李追忆弯着腰帮自己找巧克力的样子给逗乐了，有些于心不忍，但骗骗她还是挺好玩的。就像是，大尾巴狼戏弄一只可爱的小白兔。
　　“找到了！”李追忆捧出一把巧克力，堆在贺涵的床上。“你走之前记得放衣服口袋里，多放点，饿了就吃。”
　　“嗯嗯，谢谢李追忆。”贺涵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了李追忆嘴里，微笑着说：“你先吃。”李追忆愣了愣，含住了这块巧克力，甜蜜慢慢在口中化开，是抹茶味的。
　　贺涵抽回手，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上残余的巧克力，“抹茶味的？”李追忆因为她不经意的小动作，脸一下子变得红扑扑的，她慌张地低下头，故作镇定地在巧克力堆里翻找着。

　　集合号在外面吹响，所有人纷纷跳下床，穿好鞋子去操场集合。李追忆走之前，还不断叮嘱贺涵记得带巧克力，贺涵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贺涵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回头正准备在床上休息一下，却不想寝室里还有一个女生，是温自省，她怎么没有去集合？
　　温自省慵懒地蜷着腿，靠在枕头上看书，见贺涵正奇怪地打量着自己，她也只是淡淡收回了目光，一句话都没说。
　　“温自省？你怎么没去集合？”贺涵来到她床前，一只手扶着梯子问道。
　　温自省合上书，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身体不太行，罗教官就把我送去女子方阵队了，正好缺个旁白，他们说我声音不错就让我上了。”
　　贺涵沉思了一会儿，原来还有旁白啊，不过温自省的声音确实好听，清冽倦怠，漫不经心，不同于李追忆欢快明亮的声线，温自省的声线透着一股清凉劲儿，让人很舒服。
　　贺涵脑子里又回响起某人凑近了对她一遍又一遍说着“小涵涵”时的模样，不由得想出了神，连温自省出声叫她都没听见。
　　“喂，你发什么愣，现在不应该赶紧去洗澡吗？”温自省有些不耐烦地重复道。
　　“啊啊？不好意思，走神了。”贺涵挠了挠头，“那等会儿一起去吧。”
　　温自省想了想，嗯了一声。贺涵回到自己的床铺，拿了睡衣和毛巾，对温自省说道：“你现在要去洗吗？”
　　“嗯，走。”温自省下了床，走到窗户跟前，探出身子。窗外是一根晾衣绳，她在其中一个衣架上拿下一条蓝色的浴巾。两人一起去了公共浴室。
　　浴室门口排着小长队，全是女子方阵队队员，人不是很多，很快就能轮到她们。
　　过了几分钟，她们始终没有讲话，温自省排在贺涵前面，留给她一个沉默的背影。贺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自省转过头，“怎么了？”她说。
　　“你咋都不讲话的？”
　　“我本来就这样。”温自省生硬地解释道。
　　“啊...”贺涵点点头，“你的名字很特别，自省，看来你的家人对你要求很严格喔。”
　　温自省似乎没想到贺涵会提到她的名字，她轻笑着说道：“或许吧，他们给我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时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时刻自我反省，慎全独一。”这时，温自省的脸上忽然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
　　“嗯嗯，好有深度呢。我的名字是我爸给起的，虽然我也不知道有啥寓意。”
　　“贺涵。”温自省细细品读着这两个字，“简单的字组成在一起，却别有一番趣味，念起来朗朗上口，是个好名字。相比之下，我的名字也不过是因为“自省”本身的一层意思而显得有些特别。”
　　别看温自省平时一言不发，真要说起话来，一句废话都没有，句句在理，丝毫不拖泥带水。贺涵在心底默默惊叹着，不说她的总体水平了，语文肯定不赖。
　　“哈哈，是嘛，谢谢你哦，自省同学。”贺涵朝她咧开嘴笑了，“第一次有人夸我名字好听。”贺涵露出浅浅的小酒窝，荡漾着浓浓的笑意，碧波般清澈的眼神像是一股清泉缓缓淌入心间。
　　怎么会有人对她这样一个无趣又不近人情的女生笑的这么温柔啊，温自省有点搞不懂眼前的女孩了，这种笑容她不曾见过，也从未在她自己的脸上出现过。
　　自省？她刚刚是叫我自省了吧？
　　温自省愣在原地，呆呆地盯着她。
　　“你怎么了？”贺涵见她一脸严肃，担心地询问道，“你该不会又觉得身体不舒服吧？”
　　“没事。”温自省像是从梦中惊醒，连忙回答道。刚刚失态了，温自省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过身不再继续聊下去。
　　贺涵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却突然想到一个人：李追忆。追忆追忆，这名儿真适合她呀,此情只待成追忆，贺涵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诗。
　　此时，温自省也怀揣着心事，她低头看着脚尖，心底对自己刚刚的反应疑惑不解。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傻乎乎地盯着对方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还在乎贺涵叫了她“自省”这件事。温自省烦躁地胡思乱想着。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尽管她自己并不想承认，那个女孩的笑容不可救药地印在脑海中，反复倒映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温自省内心os：我希望你多对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