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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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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一夜之间地,迷迭楼空了。
当浅茶黄的明朗日光,轻柔地披服在这昔日莺歌燕语门庭若市的迷迭楼上时,满楼的迷迭香依旧如故地散着芬芳,只是歌姬们清晨的婉转吊嗓声不复;连廊上原先挂着的两串儿的精巧盘丝鎏银雕花勾云纹小笼都被带走了,内乘的金丝雀儿也不知去向,徒留得空寂绕梁不绝。
而此时,迷迭楼里唯一的一只活物——不,兴许还有几只误入的密毛黄褐细腿小蜜蜂作陪——苏七正以一个极其诡异的俯卧姿势睡得香甜,一张俏脸埋在满是脂粉香气的鸳鸯戏水金线勾边绣花枕里,玲珑小巧的鼻子几乎完全隐没不见。这种睡相下苏七居然没被憋死,兴许也能算作是半个世界奇迹。
周遭的布置也是极为讲究。靠门一侧的墙上安一扇花梨木镂空窗,占了大半个墙面,上一层黛青色漆,平白多了几分烟雨迷蒙的欲迎还羞的娇怯,五陵公子哥儿无消进门,在房外也可窥见闺中景致一二。
镂空窗外窥来,入眼便是一副绘有簪花仕女的落地绢绫围屏,有十二扇槅子,微微折起,将后头的美人榻遮去了大半。另有雕花榉木鼓桌、鼓凳、香几、琴桌、玫瑰椅等物什,错落摆置着,无不线条柔美、雕刻精细,纹饰皆是缱绻阴柔的迷迭纹,栩栩如生,像是还在散着香气。细瞧那簪花仕女图,依稀可见留白处的题词,端的是极尽缠绵:
> 迟日昏昏如醉,斜倚桃笙慵睡。乍起领环松,露□□。小簇双峰莹腻,玉手自家摩戏。欲扣又还停,尽憨生。*
往常这个时候,举止风骚却已年华不复的老鸨柳十娘应是要扭动着水蛇腰,挥舞着藕荷色水纹丝帕来掀她的织锦缎面迷迭纹绣花被了。
此番柳十娘久久不来催,苏七倒像是耐不住寂寞了,不待柳十娘来掀,只一扭的功夫,便把上身轻轻巧巧地翻了个边儿,顺带剥开了本就未盖甚严实的绣花被,半边被子备受冷落地垂落至塌下,端的倒是一个凄凄惨惨戚戚。
箬竹色的丝质窗帘虽是拉上了,却压根儿挡不住日光。茶黄日光穿过箬竹色窗帘,像是失足坠入了竹青色染缸,又湿淋淋地爬出来,色泽愣是由君山银针漂成了太平猴魁。苏七这一个翻身之下,诡异的翠色日光乍然晃在眼皮子上,竟是活活将她吓得一个激灵。
苏七诧异于迷迭楼内诡异的静谧,偏偏手还被压麻了,起身不得,哆哆嗦嗦,僵着手臂,好容易才把自己从满是脂粉香料味道的血榉美人塌上撑起,将头探过簪花仕女图样的围屏,朝屋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