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叁香

14、第 14 章 他死了

　　“冯叔，你女儿大学毕业了吗？”柏显看着他不远处才飞走的两只鸟儿，心里不知不觉就想到了爱情这个字眼，以前，在妹妹和妈妈都在的时候，每次回家总是免不了听他们俩唠叨儿媳嫂子这个话题，转眼四年过去了，自己已经三十岁，早已经过了妈妈眼里结婚的好年纪，但却再没有人肯唠叨他了，唯一的亲人——父亲，现在也没法像以前那样相处了，孤独无奈的感觉再一次袭上他的心头。

　　“毕业了，现在都结婚当妈妈了。”老冯说起这个语气里都带着幸福，“少爷，别怪我多嘴啊，你的婚姻大事也该考虑考虑了。”

　　“是啊，”柏显苦涩的笑笑，“以前我妈就总说男人一定要早点成家才好，这样心里才稳，所以总想让我成家。”

　　可，可他那个时候忙着工作，而且，他对于婚姻和恋人有着和家人不一致的想法，那是个秘密，从小到大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的一个秘密，他本想着再过一年就跟家人坦白的，但却因为那次意外彻底的掩埋在了痛苦里。

　　“冯叔，”柏显说，“我能跟你说个秘密吗？”

　　一个压了很久的秘密，不想起来他几乎都觉得自己不需要的秘密，但他还是想想找个人聊聊天。

　　“当然可以，”冯叔憨厚的笑笑，向他承诺会替他保守秘密。

　　“那是……很久以前了，”柏显抱起了跑过来的猫琪琪，“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初中时候的事，那次你来接我放学，到我却没在学校，然后你开着车找了我一路。”

　　“那一次啊，我记得呢，”冯叔想了想就记起来了，“那天你妹妹生了病，董事长和夫人都急得不得了，开着车就去了医院，然后让我去接的你，我当时还怀疑我找错学校了，结果打电话给董事长问，董事长说就是那所学校，地址没有错，然后就让我找门卫问一问学校还有没有学生在，结果门卫找了你们班主任来，班主任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当时都吓坏了，还以为你被坏人拐跑了，差点就把电话打110那儿去了，幸好你们班主任及时拉住了我，她说你很有可能是和同学一块走了，又把同学家的地址给了我，我开车过去才接到你。”

　　“那天，他骗我去他家，说他家里有个特别特别赞的机器人，会聊天会写作业，还会做菜呢，”柏显说着微微眯了眯眼睛，透过树荫的阳光偶尔落在他的身上，斑斑驳驳，“结果我去了才发现他是骗我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男孩子对机器人都很喜欢，”老冯笑了笑，“不过那个时候的机器人哪能那么厉害啊，最多模仿几句话吧。”

　　“是啊，”柏显抬眼望着小道的远处，有那么几个人一起走着，偶尔打闹一下，小动作里满是年轻的印记，“可我就信了他，跟着他去了他家里，结果什么也没有。”

　　“没事儿，朋友之间嘛，经常这样玩的，我们小时候也这样，”老冯说，“我记得当时看到你的时候你在他们家二楼的阳台，他们家种的花长的很好，都爬到了阳台的围栏上。”

　　“嗯，那些花是月季花，和玫瑰长的很像的，看起来很好看，”柏显说，“他……送了我许多。”

　　很多很多的月季花，颜色也多，有时候会带到学校去，有时候就拉着他去他家里给他摘，柏显记得那个时候妈妈都盼着他带回的那些好看的月季花，然后把花细心的插在花瓶里，摆在老宅里。

　　“老冯，”柏显的语气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嘶哑，“但他……他死了。”

　　就在最后一次见面之后，那一次他给他摘了满满一大捧月季花，几乎把所有的月季花都给了他，然后在那个阳台，在一捧鲜艳美丽的月季花前轻轻吻了吻他。

　　“什么时候？”老冯推着的手停住了，神情也变得有些沉重，“怎么会……那孩子虽然我只见过一次，但是看起来不像是坏孩子。”

　　“他不是坏孩子，他很厉害的，”柏显的嗓子明显带着一丝干涩，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悲伤，“听说他是被他爸爸推下楼的，就死在那些月季花从里，里面……里面有一根支着花的竹子，他掉下去的时候落在了上面……”

　　时隔多年，很多年，柏显一想起这件事心里就压不住的悲伤，虽然无人知晓他们的关系，在他死后也无人安慰过他一句话，但是他记得，并且一直记得，永不会忘记他所说的每一句话，还有他送出的没一朵月季花。

　　“这……”老冯也说不出话来，事情变得如此不可预知，他以为柏显所说的秘密不过是少年时期的一些情愫，却不曾想小小年纪的柏显竟然经历了这样的生死之事，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他。

　　“最后一次见他，”柏显继续说道，“他说他很喜欢我，喜欢我所以才把喜欢的月季花都送给我了。”

　　老冯这边还在悲伤沉重里没有回过神来，耳朵却是听到了一件更出乎他意料的事。

　　“喜欢？”他不由得用反问的语气说出两个字。

　　“嗯，是喜欢，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起过他，”柏显看着他有些发愣的脸，毫不在意他的惊讶和疑惑，继续说道：“我……我也很喜欢他，但是，但是没来得及告诉他一声就听到了那个消息，当时我就觉得我考虑的太久了，但还是没来得及告诉他一声。”

　　“少爷你……你喜欢男孩子？”老冯像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语言组织出来。

　　“是，”柏显平静的点点头，“我知道这是不一样的，至少和大家的想法相左，所以我从不敢跟人提起，所以这才会变成一个秘密压在我心底，不过今天跟你说了，我感觉其实并没有怎么艰难，说到底不过只是我的选择罢了，我这样难道还会有什么更难受的事吗？”

　　“少爷，”老冯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柏显却不愿意听了。

　　“快下课了，我们去五号窗口排队吧，步严说五号窗口的排骨特别好吃。”柏显抱起猫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猫在地上跑带了一些土到他腿上，不过轻轻一拍就没了。

　　老冯见他不愿意继续聊这个话题便也不多话，推着他就慢慢往食堂去了。

　　在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前五分钟，苏步严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正整理笔记，突然被这振动声吓了一跳。

　　“手机没调静音？”一旁的方南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只瞥见一张男生的脸一闪一闪的亮着。

　　苏步严飞速把手机贴在胸口，一脸警戒的看着方南，“看什么？没见过手机震动？”

　　“手机震动见过，没见过你藏着掖着的那个人啊！”方南看他那样就忍不住啧啧称奇，“真是难得，从没见你护谁护的这么用力！”

　　“哪有？”苏步严不理他低头在课桌下看了看手机，嘴角隐隐约约带着一丝微笑，嘟囔了一句，“这个时候要我做什么？”

　　难道是冯叔把他丢哪儿找不到路了？！虽然是个大人了，但是苏步严总觉得他也会被丢，于是捂着肚子跟老师请假提前三分钟出了教学楼。

　　“怎么了？是不是你被冯叔丢哪儿找不回来了？用我去接你吗？”出了教学楼苏步严就拨了电话过去，语气里带着轻松的调笑。

　　“嗯，来五号窗口那边吧，我买了排骨还有丸子汤。”柏显的声音里也带着愉悦，听起来心情很好。

　　“买了几份啊，再多买一份吧，”苏步严说着眼睛扫了眼此刻还静默的教学楼，想着方南从八楼冲下来估计也就和排骨没什么缘分了，得给他也买一份，好歹平时笔记没少抄他的，总得回报回报吧。

　　“怎么了？你很饿吗？用不用买点别的？”

　　“不用，就多买一份排骨就行，等下有个饿死鬼过去。”苏步严笑着。

　　“好。”柏显挂了手机便让冯叔又去买了一份排骨，餐厅里面的饭菜比较便宜，且份量很足，柏显看着桌子上摆的饭菜想了想，感觉可能不太够，自己是什么也没做，但苏步严可是上了一上午的课了，估计的确跟个饿死鬼差不多了。

　　“冯叔，你再去买一份鸭血粉丝汤来吧，”柏显指了指一旁角落里的窗口，“我看那边就有。”

　　“这么多还不够吗？”老冯睁大了眼睛，“这已经够四个人吃了吧。”

　　“学生上课总是会很饿的，他刚刚说自己像个饿死鬼呢，再去买一份鸭血粉丝汤吧，等下下课了就排不到了，”柏显说，“学校里面的饭点人很多的，现在快下课了。”

　　他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老冯来不及给他说几个字便匆匆去了那个角落的窗口要了一份鸭血粉丝汤，就在他等候制作的时候，不知不觉身后就排了一条长长的拐着弯的队，原本没有几个人的餐厅一下子就热闹的沸腾了起来。

　　“喔！”老冯端着鸭血粉丝汤穿过人群坐到餐桌旁的时候大大的呼了口气，“这学校人真多。”

　　“步严说这个餐厅的饭菜味道好，所以大家基本来这儿吃饭，现在正是饭点呢，人多也是应该的。”柏显看着他感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以前我们学校也是这样，还有人代排队挣钱致富呢。”

　　对此老冯眨巴着眼睛无言以对。

　　等人的时候一个女生从柏显身后跑过的时候被轮椅挡了一下差点摔倒，好在苏步严眼疾手快，飞速一步过去扶了一把。

　　“不好意思，你没事儿吧？”苏步严有些抱歉的看着女生，女生站稳抬眼看着他，像是被定住了，胳膊还在他的手里抓着，肌肤贴着他的手心，女生不由得心跳加速起来。

　　“哦……没，没事的，”女生的声音轻柔的过分，说完这几个字脸颊就透出了一层粉色。

　　“不好意思，该是我道歉的，”柏显扭头看到他们二人四目相对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无法无视，他面带微笑伸出手拉走了苏步严的手，让他离开了女生的胳膊。

　　“没，没事的，”女生又看了看转过身的他，脸越发红了，“我先走了，再见。”临走前，女生的眼神又偷偷看了眼苏步严，里面夹杂的羞涩欣赏意味无比明显。

　　不过苏步严却是没看到这些，他只有些小心的望着柏显，生怕他对这样的情况反感，不过他看了好一会儿，觉得柏显似乎并没有异常的情绪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怎么才来？”柏显拉着他坐下，目光不再看着他，只给他递了筷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