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叁香

12、第 12 章 限量吗

　　“那你陪我一起去学校，”苏步严不乐意自己一个人去学校，想着为难为难他，他平日里就不愿意出去，让他陪着去学校就更不乐意去了。

　　“我也去？”柏显有些为难的看着他，思索半天，眼睛低垂着看了看自己的轮椅，多少会很不方便的。

　　“对啊，我们雇一个司机来，你陪我一起去学校吧，反正你也没事做，去学校图书馆操场转转，感受一下年轻的气息，”这话不过是随口一提，但苏步严看他没有一口拒绝便觉得有点希望，“想听课了我还能带你去听课，而且我们学校的餐厅做菜可好吃了，尤其是你喜欢的那些菜，五号窗口的排骨真是特别的好吃。”

　　“你有钱了？”柏显看着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不是穷吗？现在又不穷了？”

　　“我还是穷啊，”苏步严笑着望着他，“方夏哥有钱，而且他还没给我开工资呢，正好抵消了，雇个司机每天送我们去学校，顺带照顾你。”

　　“我不用人照顾了，”柏显说，“关键是送你去学校。”

　　“你也得去，每天都得跟我一起去，”苏步严说着语气里带着强制，“哪天你不想去了我就在家看书。”

　　这……柏显听着他的话总觉得自己这建议提错了，怎么听着他比自己自由呢，明明上学是他的事，被他这样一通绕倒成了我的事，关键是还不能拒绝。

　　“你怎么颠倒身份了，要听课的是你，我只是作陪，”柏显看着他教育起来，“你的学业你怎么一点也不看重？”

　　“我看重啊，”苏步严心说不过我更看重你作陪的事，而且现在貌似是你比我自己还要看重我的学业。

　　“晚上吃什么？”柏显扯开了话题，“做糖醋鱼吗？”

　　“不做了，”苏步严摇摇头，身子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挑着眉眼瞧着他，“没有买鱼。”

　　好几天没吃鱼了，被苏步严一提柏显真的有些想吃，但看苏步严现在的样子可真是得瑟的很，估计自己不点头他是不会去买鱼来做了。

　　“哦，那我让方夏送。”柏显说着淡定的伸手要拿手机，结果苏步严伸手就把他手机拿走了。

　　“苏步严！”柏显看着他语气冷冷，“手机给我！”

　　“不要，”苏步严拿着手机起身站在门口倚着门框，嘴角带着胜利的笑，“就算是你拿到了手机我也能让方夏哥不过来的，我跟他是一个阵营的你忘了吗？”

　　“没忘，”柏显看着他的样子顿时没了脾气，于是低声道：“那我也不是你们的敌人啊，我就想吃个鱼。”

　　“你点头，我现在就去买鱼，不仅有鱼还有烤串，还有啤酒，你想吃的都可以给你买。”苏步严看着他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

　　以前柏显觉得吃饭没什么乐趣，不过在苏步严来家里折腾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就就有了食欲，尤其是对以前就喜欢吃的那些食物，简直像是失而复得一样，不过像烤串啤酒之类的因为胃不舒服的缘故吃的还是很少，每次苏步严都是只给他一小串尝尝味，弄的他总是意犹未尽。

　　“限量吗？”柏显看着他有些无奈的准备低头。

　　苏步严扬了扬下巴，豪气的摇摇头，“只限今日，过期不候。”

　　柏显拍了拍膝盖点点头，“行吧，去就去，但是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不行，不要条件。”苏步严是一个吃一堑长十智的人，第一次喝酒的记忆犹新，他可不想再被他用条件限制，出了家门我想干嘛你就得干嘛，可不能听你的条件这不能那不能。

　　“干嘛这样不讲人情呢，”柏显苦笑，“我都答应了你还能出尔反尔吗？”

　　“你这个人太聪明，说不好，”苏步严看着他不松口。

　　柏显只能点头，而后苏步严才把手机还给他，又兴奋的出门去买吃的了。

　　到了晚上，苏步严十分认真的做了好大一条红烧鱼，为此还在胳膊上被烫碱起了两个水泡，不过对此他是疼过了就忘了，倒是吃饭时被柏显发现了言语教育了好一阵儿。

　　“这么严重的烫伤得擦药啊，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柏显皱着眉，手里的筷子又放回了碗里而后自己转着轮子去客厅找医药箱去了。

　　“真不用，现在都不疼了，”苏步严跟过去有些不在意的笑着，“等下把水泡挑破了很快就好了。”

　　柏显不理他拿了药膏眼神一凛，“坐过来。”

　　苏步严看着他眼看躲不过去便只能乖乖坐到沙发一角。

　　柏显拿着一根细针消了毒，然后就慢慢的把他胳膊上的两个水泡挑破了，“疼不疼？”

　　“竟然还有针！”苏步严嘟囔一句。

　　“我妈的，她说家里得备着这些，还说我跟我妹老是打打闹闹的，说不定哪天就弄伤了。”柏显说着抬眼看了他一眼，“疼不疼？”

　　“有点麻，不是很疼，刚溅上去的时候烫的烧疼烧疼的，现在不疼了，”苏步严说着又想起那条死了还神经反射的鱼来，“你都不知道那鱼跳起来的时候我都惊呆了，谁能知道它还能跳起来呢！”

　　柏显边给他上药便用眼睛瞥他，发现他嘴角都带着笑心说这人还挺能忍疼的。

　　“对了，明天早上七点去学校，我已经找了司机，你别起晚了，”柏显说，“以后司机就在专程送你上下学，是以前的熟人，说起话来比较方便。”

　　“哦，好，”苏步严听了心里有些高兴，熟人的话估计是柏显自己开口找的人，这个举动在他眼里算是一个比较显著的进步了，他很高兴柏显能答应跟他一起去学校，这让他感觉一切都在迅速的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有朝一日，柏显会再次站起来，而陪着他的人将会是自己，想到这儿苏步严心里就忍不住的期待。

　　“我真的特别高兴你能陪我去学校，”苏步严认真的看着他，眼神里透露着欣喜和激动。

　　“怎么？这么大了还要人陪着上学难道不应该害臊吗？”柏显收拾着医药箱眼睛轻轻扫了扫他的眼睛，而后轻轻略过，就想是碰到了一根柔软的羽毛，心里被他眼里的微光挠的痒痒的。

　　“有点害臊，所以你会陪我一同听课吗？”苏步严得寸进尺。

　　“不要，”柏显说，“我去操场晒太阳，去餐厅吃糖醋排骨，去体育馆看年轻人打球。”

　　“哎，什么都乐意，就是不乐意跟我一起听课呗，”苏步严也不强求，甩甩胳膊站起来推着他朝着餐桌走去，“不过没关系，我还不想你看着我偷懒睡觉呢。”

　　第二日一早，司机冯叔以及突然陪同他过来的柏耀松早早的就在老宅门口等着了。

　　“董事长再睡会儿吧，眯一会儿，还早呢，他们出来我叫你。”冯叔对副驾驶上的人说。

　　“不，”柏耀松摇摇头眼睛一直盯着老宅的院门，神情有些紧张，“老冯，你说他看到我会不会很不高兴？”

　　“不会，”冯叔宽慰道：“少爷他不是给你打电话让我过来的嘛，怎么还会不高兴呢。”

　　柏耀松有些不确定的摇摇头，“你不懂，他心里怨着我呢，我也……我也是。”如果不是自己没过去接他们，如果不是自己催他们，也许那场车祸根本不可能发生的，这个已经来不及的如果假设在这几年里折磨的他几近疯狂，如果不是还有柏显，如果柏显也没了只怕他会疯掉。

　　“不会的，”老冯给他当司机也有十几年了，对于柏显还有那场车祸都了解的十分清楚，其实那只是一场意外，谁也不可能看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的，谁也不想，所以并没有人犯什么错，只是意外，是一次可怕的意外。

　　“少爷他最近情况好了很多，方夏有时候还能跟他打电话说笑话聊天，而且少爷他真的不怪你的，他只是太难接受了，”老冯说，“你别太自责了。”

　　柏耀松轻轻叹了口气，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眉间那股愁绪一直就没散开过，这几年里他都不曾舒心过一天，可就在昨天，他接到了儿子柏显的电话，还聊了好一会儿，这让他整个人精气神都变好了许多。

　　“我都不敢去想，想他会主动找我，”柏耀松看着老冯难掩激动，当初看着他从病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在告知他妻子女儿已经离世时，他觉得那一瞬间幸存的儿子恨不能用眼神刺穿了他。

　　两个人收拾好了便出门，猫琪琪一大早的也被一起带着了。

　　上了车柏显才看到副驾驶上坐着的人，他抚摸猫琪琪的手轻轻一滞，眼睛看着男人花白的头发唇角颤了颤，“爸！”

　　男人听着这一声爸，坐的笔挺的身躯都有些发颤，而后红着眼眶慢慢回过头去看他，其实他早就从苏步严发的视频和照片里看过无数次了，但这么近距离的再次看到儿子他还是没按住心中的激动和伤痛落下了泪水。

　　苏步严和老冯两人把轮椅放进后备箱正准备上车，苏步严看了看手机觉得时间来得及便拉住了司机老冯，“叔，等三分钟，三分钟后再上车吧。”

　　老冯看到他的眼色立马就会意的点点头，车窗玻璃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不过老冯心里明白，现在车里的两个人的确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们很久没见了吧，”苏步严看着看不透的车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以前还能看到很多他们父子一同出席活动的人消息，但这几年却只有他父亲一个人了，“应该有些话要说的。”

　　“有几年了，少爷一直不愿意董事长看他，董事长偶尔偷偷看过几次，但这几年公司工作忙，又没了少爷帮忙协助，所以时间总是不多，”老冯也是看着车窗感叹，“董事长总是熬夜加班，这么大岁数了，本该儿孙绕膝的，却不想经历那样的意外。”

　　一阵无声的叹息。车外两个人再无言语，车内两个人也只是红着眼眶对望片刻，而后柏耀松扭过头去不敢再去看自己唯一的儿子。他的心疼的在滴血，恨不能替他受了一切，可他无能为力，医术治不好儿子的腿，而他救不活儿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