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恋》疏影rainey

18、星魅6

　　06

　　“规则是这样，你蒙上眼睛、脱掉鞋子和袜子，站到礼堂的最后。叶文泽会提示你怎么走，只要你在30秒内，从礼堂的最后走到最前，就算你赢。”
　　我、叶文泽、云莉莎……我们来到了学校的一个即将拆迁的废弃礼堂。
　　因为废弃已久，礼堂中的木板地面上有许多裂缝，还有许多尖锐的石子和玻璃碎片散落在地。
　　“赤脚走过，如果踩到这些东西的话，一定会受伤！如果因为害怕或者犹豫而走得太慢，也会来不及在30秒内走完。”云莉莎意味深长地望着我，“何菲菲，你真的要赌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没必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说完，她又取出了一盒不知从哪儿拿来的图钉，雪上加霜地撒在了地上。
　　“云莉莎，你不要再闹了。菲菲，走吧，不用理她。”
　　叶文泽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行至门口，却被云莉莎叫住了。
　　“文泽，你是在怕什么呢？你是不相信自己可以给出正确的指示，不让何菲菲受伤，还是怕发现何菲菲根本不能信任你？”
　　叶文泽的脚步顿了顿。
　　“文泽，”我停下了脚步，“我想试试。”
　　“菲菲？！”
　　“我想试试，文泽……我相信你！”
　　我转过身，笑着面对有些讶异的云莉莎。
　　你敢为了叶文泽每天从危险的小径回家……我也敢为了他，赌一次！
　　连车祸都经历过了，这些碎玻璃或图钉，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我和你赌！”我脱去鞋袜，让云莉莎用手帕蒙住了我的眼睛。

　　“菲菲，听我指示就好，有危险我会喊停，不用逞强。”
　　“何菲菲，你只有30秒，因为害怕走太慢可不行哦！”云莉莎冰冷的声音从我的斜后方传来。
　　“我知道，”我深呼吸一口，用力摇头甩开心中的惧意，大声说，“开始吧！”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把我牢牢困住，但叶文泽沉稳的声音仿佛在我的耳边直接响起，温柔地指引着我前进的道路。
　　“直接走三步，这里安全。”
　　“好……”
　　我张开双臂，摇摇摆摆保持着平衡，竭力快步前进。
　　“嘎吱—”
　　我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原来年代久远的木地板会在脚下发出那么响亮的声音，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柔软的脚心刺入了细小的木头刺屑，微弱的痛痒感觉沿着脚底传了上来。
　　我轻咬住嘴唇，高昂起了头。
　　“停。向右一点，别踩下去，再向左一点……对，就是这里，一直往前……”
　　“22、21、20……”
　　一片黑暗中，看不见前方的危险在哪里，心中最初是有着强烈的恐惧的。可是，叶文泽沉静的声音，却让我平静下来……他会保护我的！我可以相信他！
　　刚才在走廊中，也是这个声音保护了我，所以只要相信他、把一切交给他！
　　“往左。慢慢移过去，我会叫停……可以了，踩下去……向前。”
　　“15、14、13……”
　　这样想来，最初和叶文泽在一起时的幸福，也是来自于这样的声音。
　　那记错的电话号码，把连接命运的声音带入了我的世界……
　　往昔的回忆带来片刻的分心，我的步伐比先前跨得大了一些。
　　“嘶—”
　　幸好一直紧咬着嘴唇，我才没发出痛呼。几乎是脚落地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深深刺入了脚掌，就在大脚趾趾根处。一股尖锐的痛意仿佛闪电般沿着脊椎传导到了我的后脑处，激得我一个哆嗦，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菲菲！你没事吧？！”
　　糟糕，文泽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不能让他担心！
　　“10、9、8……何菲菲，再这样下去你来不及咯！”
　　“我没事！继续！”我强作欢笑，朝着叶文泽声音的方向用力挥了两下手。
　　叶文泽似乎被我说服了，他指引的声音继续从我的右方传来。
　　“小心！先停一下，往左边挪一点……可以了，往前。”
　　温热的液体顺着脚底慢慢流出，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迫转移到了脚趾上那个小小的伤口上。
　　何菲菲，不要去想它！别去想！
　　我死死咬住了嘴唇，克制着自己，逼迫自己去想快乐的事情，开心的事情。
　　初遇的那天，沐浴在阳光下，宛如梦幻的叶文泽；在睡意蒙眬的早晨，听到手机中传来的叶文泽叫我起床的温柔的声音，还有……
　　“3、2、1……”
　　“到了！”双手触碰到了前方的墙壁，我欣喜若狂地取下蒙着眼睛的布，几乎已经忘记了脚下的痛楚。
　　我做到了！
　　叶文泽如释重负地对我一笑，而云莉莎，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转过身，面对着云莉莎，“你前面问我为什么喜欢叶文泽吧！”
　　云莉莎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也许你说得没错，我在一开始只是被他的长相吸引，只是恋爱的幻想泛滥……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一起以后我发现自己真正的喜欢他！为他的笑而高兴、为他的离开而伤心。不因为他的相貌、不因为他的过去，只因为他是他……所以，即使从今天开始，他的长相变了、性格也变了，可是……我还是会喜欢他的！”
　　有些语无伦次的话……可是，真的就是在刚才的黑暗中，在叶文泽声音的环绕中，我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为什么喜欢他根本就不重要！就像我们不需要深究自己为什么出生到这个世间一样，原因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每一天都快乐地生活。重要的是……我明白自己喜欢叶文泽、我可以全心全意相信他！
　　“哼，哪儿那么多废话，反正你赢了。”
　　咦？这话的意思是……
　　“何菲菲，算是我错看你了，该怎么样你自己加油吧。”云莉莎背过身，向礼堂外走去。
　　“莉莎……”
　　“别管我啦……”云莉莎回头对叶文泽淡然一笑，“反正是赌约而已，我愿赌服输，现在应该滚蛋了。你不用担心我了。Bye！”
　　云莉莎对我们挥挥手，转身消融在夕阳之中。
　　就、就这样结束了吗？真的不明白她在想什么，这就是优等生的思维吗？
　　黄昏柔和的光线从窗户泻落而入，窗格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影子。
　　紧张之后的无力感在这时漫了上来，我垂下肩膀，刚要瘫软地坐下，就被人从后面扶住了肩膀。叶文泽拿着我的鞋子，我涨红了脸，正要道谢接过，他的视线却落在了我的脚上。
　　啊，忘记了！
　　我下意识缩起脚趾想隐藏伤口，却挤得一阵剧痛。我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让我看一下，没事的。”
　　叶文泽平静的声音仿佛施了魔咒一般，我恍惚地被他扶着坐下。他蹲下身，小心地帮我紧急地处理伤口。
　　礼堂外，传来远处的操场上踢球的喧哗声，只是隔着短短的距离而已，感觉就是两个世界。礼堂外的世界奔跑着前进，而窗这边的时间停止了流动，安静得连灰尘落下的声音都可以听到，
　　我就在这片静逸中，默默和叶文泽相伴。
　　最后的落日之光洒落他的肩头，当他有所动作的时候，光好像也在跟着他一起流动。
　　糟糕，何菲菲，不要心跳加速，趁着这个机会，不是该把一切问清吗？
　　“文泽……”
　　手机短信音却大煞风景地在这时响起。

　　何菲菲，你在哪里？听说你和叶文泽作弊，你没事吧！不要到处乱跑！

　　是安光佑发给我的消息。
　　考试应该还没结束吧？竟然在考试中偷发消息……他还在关心我啊……
　　可是，对不起，安光佑……虽然你说我不该和叶文泽在一起，虽然你说叶文泽不是真的关心我，会让我受伤……可我还是想要理清和他之间的事！
　　因为我相信叶文泽！相信他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

　　我很好，现在和叶文泽在一起。发生了一些事，我相信叶文泽绝对不是烂人！谢谢你的关心，我还是决定要问清楚分手的事情，重新表白！不要捣乱！

　　我将短信回复了出去。
　　“安光佑？”
　　“嗯。”我静静回答叶文泽。
　　“他很关心你。”
　　“嗯，就是有时候也会很讨厌而已啦，呵呵。”
　　叶文泽抬起头，对我浅浅一笑。我再次为他的笑沉醉。
　　“其实你刚才不用理莉莎的。”
　　“嗯……其实她也很厉害，我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不一定敢从那条小路走回去……”
　　“咦？你怎么知道？！”
　　叶文泽惊讶地开口，而我捂住了嘴……
　　啊、糟糕，怎么把这件事说出来了……咦？等等，叶文泽问我怎么知道……文泽他，知道云莉莎骗了他？
　　“我、我是那天跟着你，想等云莉莎走了以后有话告诉你……结果不小心看到云莉莎……”我支支吾吾地说着。
　　“这样啊，”叶文泽静静回答，“那她的其他一些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其实……知道得不是很多……啊！对了，那天看到她妈妈和奶奶，她们很难过的样子，说对不起云莉莎……文泽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嗯……那是她小学的时候，被冤枉偷钱。家里人都不相信她，那个时候我是她小学同学，看到她在路上哭，她告诉我她的事情，问我相不相信她，结果我说相信。所以，她才会一直跟在我身边。”
　　“是这样啊……”
　　“是啊。我想不是我也可以。当时莉莎她只是太累太脆弱了，需要有一个人相信吧。”
　　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云莉莎是一个很重视彼此信任的人吧！所以，她才提出那样的赌约。
　　文泽……刚才赌约后，我和她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真心的！你有听见吗？
　　我忐忑地看着叶文泽，想再次将那些话道出、想问叶文泽的想法、想问他为什么分手……可是，所有的话这时又堵在喉咙口，难以化成语言。
　　帮我紧急处理完伤口，叶文泽还是坚持要带我去学校医务室。
　　“对了，菲菲，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有关天堂的传说？” 尝试背起我时，叶文泽突然问我。
　　我不由一愣，我唯一知道的天堂传说，只有安光佑在星宫说的那个传说。
　　“唔，安光佑说过一个。他说天堂住不下了，所以天使只能给他们一个号，让他们在人间再等待一段时间，等腾出空位了才会把人带回天堂。你说的是不是这个……哎？文泽？你笑什么啊？”
　　“呵呵，就是这个传说，不过，菲菲，被你这么一说，变得可爱多了。”
　　可爱吗？哎？文泽说我可爱了……
　　叶文泽微笑着看着手足无措的我，然后，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其实，我手里就有一个天使发给我的号码牌，他说，等我们这里有空位了你再来吧。”
　　什么？！
　　我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幸好，下一秒，他就露出了“骗你的”的笑容。
　　我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心口，茫然不知所措。
　　明明只是无心的玩笑，明明只是在脑海中设想到这种可能……文泽会离开，永远地离开……只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让我难过得无法呼吸。
　　那时候，安光佑说的话，自然而然浮现在我脑海中。

　　“我会把自己所有想做的事情列下来，不让自己最后的时光留下一点遗憾。”

　　不留下一点遗憾……
　　“文泽。”我推开文泽的扶持，自己站定，转身坦然面对他，也终于坦然面对了我自己。
　　“我想了好久要不要说的……也许，会给你带来困扰也说不定……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
　　叶文泽没有作声，他静静地看着我，明亮的眼睛清澈如水。
　　我不要再逃避了。
　　从那个清晨开始，我的心情就没再变过。我喜欢文泽，最最，最最喜欢，不论和谁比，都最喜欢文泽。
　　这样的心情，我想传达到你的心里。
　　“刚才对云莉莎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一点也没有夸张！而且……即使已经分手……现在的我还是……”
　　我定了定神，终于将那句话说出口。
　　“我……还是喜欢你。”
　　“咚！”
　　大门撞上墙壁的砰然巨响，在黑暗的小礼堂中轰然响起。满负着我心声的告白，被这声巨响无情地湮没。
　　“安光佑！你别捣乱！”
　　“你们俩走开！你们不是要考试的吗？”
　　“我们可是优等生！提前交卷的那种……喂！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安光佑急躁地大叫，还有羽熙英和艾雅惊愕的叫声，乱作一堆传过来。
　　我愕然地转过头，看到安光佑气势汹汹地踩着地板，向这边大步走来。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出现了？！
　　“喂，叶文泽！”安光佑竟然蛮不讲理地，一把揪起了叶文泽的衣领。
　　“你到底要害何菲菲到什么时候？！一边说着分手一边又不停地暧昧不清，你到底想怎么样？把何菲菲当做可以随便扔掉又随便捡起来的东西吗？”
　　什么？安光佑，你在说什么？！你来捣什么乱？！我想要，问清楚叶文泽啊……刚才的话，刚才我说的话叶文泽他……有没有听到？
　　我期盼地看向叶文泽。但他却避开了我的视线，垂下眼睑，眼中依稀反射出一抹像是痛苦的光。
　　仿佛过了永恒一样漫长的时间，最终，他轻叹了一口气，“安光佑，你说得对。”
　　“你滚吧！彻底滚开，别再晃来晃去，干扰何菲菲的心思！”安光佑厌恶地松开了手。
　　怎么回事？为什么，明明想要说清楚，问明白的，现在却……
　　“对不起，菲菲。”叶文泽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我木然地站在那里，夕阳的余晖落在我眼中，刺得我不停眨眼，一次，两次。
　　艾雅在冲着安光佑叫，安光佑扭着头看礼堂门口，羽熙英站在一边板着脸。而叶文泽走了，我说出口的话，他还是没有听见。
　　光线还是很刺眼，怎么样都适应不了。我拼命眨着眼睛，直到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我真搞不懂你，何菲菲。”
　　泪水怎么冷冰冰的，冷得我好难受。
　　“这有什么好哭的，这件事情总算结束了，不用再纠缠不清了。”
　　我心中的一道口终于决堤了。
　　“你才搞不懂！”我听到自己在哭，一边哭一边大叫，声音却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根本没在期待什么，只是想得到最后的答复。我好不容易觉得可以放下所有包袱，让自己不再乱糟糟一团了，结果你一来，全都被毁了！”
　　安光佑张开嘴，我愤怒地抢在他之前，一口气喊完了我要喊的话。
　　“安光佑！我们两个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