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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金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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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闻骁觉得自己像无依的浮萍,漂泊多年,终于靠了岸,和时雨共处一室,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很心安。
尘埃落定后,身体开始和他清算最近疲劳奔波的账,第一反应是饿,第二是困,他靠着沙发,眼皮沉重。
时雨从洗手间出来时看到陆闻骁倚在沙发上,半躺不躺,斜倚着,两条腿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蜷着,看起来很不舒服。
她脚步轻轻过去,想看他到底睡没睡,刚躬身,男人就睁眼了。
他打了个哈欠,坐直,“要走?”
时雨摇了摇头,“不走。”
陆闻骁“哦”了一声,往边上挪挪,示意她坐旁边。
时雨没动,她看了眼卧室,“你要是困了就去床上睡,沙发太短,还硌,你干嘛非要在这睡。”
陆闻骁无所谓,“习惯了。”
时雨命令:“你困了,去床上睡。”
他仰起头,强撑清醒,也有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挽留,“除非你和我一起。”
她诧异,“多大了,睡觉还需要人陪。”
“你陪不陪吧?”
“…陪。”
陆闻骁露出得逞的笑意,倾身,拉着她的手站起来,胳膊顺势揽住她的腰,不老实地捏了捏。
时雨歪着身子躲过去,语调毫无暧昧之意,“不许动手动脚的,我的身体也没有对你开放权限。”
他瞥了她一眼,哼着说:“你记仇啊?”
时雨不理他,爬上床展被子,被子展到一半,身体就从后面被环住,陆闻骁搂着她钻进被子里,被尾还叠着,他使劲瞪了两脚。
只有一个枕头,陆闻骁枕着,时雨和他面对面,脑袋压着他胳膊。
他似乎困极,躺下就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时雨缩在他怀里,呆了一会,压在身侧的胳膊就麻了,她屏住呼吸,想活动一下。
男人似是有感应,她这边刚动,他的胳膊就在她的腰间紧了紧,甚至觉得不够,腿也压在她身上。
时雨觉得自己被五花大绑,有些喘不过气。
她靠近,小声说:“腿太重,压得难受。”
陆闻骁眼皮动了动,想睁开,却失败,只能发出模模糊糊的呓语,“你别走。”
时雨无奈,“我不走。”
他像小孩似的哼了声,带了丝心安的意味,手臂力道不减,腿倒是老实地拿下去了,重量消失,时雨总算舒服了些。
许是喝了咖啡的缘故,她不困,甚至比平时更清醒,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只能用眼睛描绘他的轮廓。
比刚回来的时候瘦了,瘦了好多,不过胜在骨相优越,就算塌了腮,也有眉骨和鼻梁顶着,虽失掉了些活力,却也平添几分文艺电影男主角的忧郁气质。
时雨忍不住伸手,很轻地摩擦他下巴冒头的胡茬,硬硬的,刺手。她稍微用力,他也没有要醒的迹象。
她变得大胆,手指缓缓向上,轻抚他塌下去的脸颊,浮起的颧骨,还有紧闭的眼眸。
陆闻骁睡得很沉,甚至做了个无比真实的梦,梦里的他们没有这四年的分别,而是按照当初的约定一起离开凌阳。
她上学,他在她学校旁边租了个房子,白天上班,晚上回家。
她顺利毕业,找到了心仪的工作,他也就近,盘了间小店,每天守在店里,等她下班回来一起吃饭。
就这样平凡的,过着和大多数人一样的生活。攒了一笔钱后,他买了个房子,很快,他和时雨的红底合照贴在结婚证上,卡上法定的红戳。
梦里的他们从不吵架,无论白天和晚上,都非常幸福。
他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闭着眼,倾身去吻,没有目的地般,在额头,脸颊,唇,锁骨,留下浅浅的水印。
时雨躲他,结果越躲他越来劲。
情急之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陆闻骁打醒了,他撑起身子,看了看她,意识到身处的环境后,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时雨趁他不动,把差点被扒掉的毛衣穿好,露出警惕的眼神。
陆闻骁闭眼,回味之后又睁眼,认真地说:“我做梦了你信不信?”
“春梦。”她笃定的语气。
“是,和你。”
“流氓!”
时雨整理好衣服,打算下床,脚尖刚沾地,腰上就环住手臂,她又被拉回原地,困束在男人怀里。
她被温热包裹,心跳声近在咫尺。
陆闻骁意犹未尽,下巴搁在她发顶,“我给你讲讲我刚才做的梦吧。”
时雨企图挣脱,“不听!你这人很奇怪,亲口说的不能睡,结果呢?这是在干什么?”
他低头,看她脸颊透出的红晕,笑的得意,“是你不能睡我,我没说我不能睡你啊,而且你之前睡过我两次,礼尚往来,我也要睡你两次。”
时雨脸上大写的无语。
“松开,我要回家。”
陆闻骁的兴致顿时被浇灭大半,他伸长脖子,想看客厅墙上的挂钟,太远,看不清,只知道外面天还大亮着。
才几点,就要走。
他不高兴,故意用下巴的胡茬刺她。时雨又疼又痒,怎么都躲不开,陆闻骁趁机把手伸进她衣摆里,他筋肉鼓胀,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她感受到,有些抗拒。
“我真走了。”
陆闻骁发起比刚才更加强烈的攻势,头埋进她衣服里,胡乱吻着,吻到内衣扣子开了的时候,客厅传来手机振铃声。
时雨正艰难抵抗,来电铃声仿佛救命稻草,她猛地起身,“是我的手机。”
陆闻骁也听到,却先她一步,光着脚走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看了时雨一眼,擅自替她接起。
时雨慢半拍赶过来,听到对面是涂敏,她伸手,管陆闻骁要手机,他不理,在涂敏叫了声“时雨”后,嚣张地说:“她忙着呢,有什么事和我说吧。”
对面短暂沉默,发出不敢置信的惊呼:“陆闻骁?!”
他弯唇,“是。”
涂敏铿锵有力地骂了一句“王八蛋”,愤恨地挂断电话。
陆闻骁“报了仇”,心情极好,不紧不慢地把手机还给时雨,就算看出她脸色不好,也没有停止劝告。
“涂敏这人吧,我觉得她有毛利血统,就是随时准备战斗那种状态,你和她做朋友,一定要小心。”
时雨不爱听,她严肃警告:“陆闻骁,你以后不许碰我手机!”
*
天色渐暗,快到放学时间,陆闻骁开车送她到楼下,他一身粘人的劲,在车里缠着她亲了好久才放人。
时雨还差十分钟六点到家,换好鞋后,把灯全部打开,走到阳台,看楼下的车。
陆闻骁坐在车里,隔着玻璃冲她笑,时雨也笑,拿出手机,点出新加的微信,打字。
【时雨】:走吧,明天见。
车厢里,陆闻骁看到新消息,抬头看着她的脸,没有打字,而是选择发语音条。
——你就不能请我进屋吗?让咱妹也尝尝我的厨艺。
时雨放大音量,听到这句,想了想,依旧打字。
【时雨】:过段时间的。
陆闻骁看着简短的五个字,眉间添了几分阴郁,他静默片刻,依旧按住说话。
——高中时我就拿不出手,现在我还拿不出手是吧?
时雨听完,放下手机,直接开了窗户,冲车里的人吼:“陆闻骁,你到底走不走!”
车窗下落,陆闻骁气势汹汹地伸出脑袋,说的话却软绵无比,“走啊,现在就走,没听到车都打火了么。”
时雨瞪了他一眼,关上窗户。
黑车缓缓倒退,消失在视野里。时雨去厨房准备晚饭,手机又震动,她以为是陆闻骁,拿出一看,竟然是莉莉周。
她直接发来的转账。
时雨愣在灶台前,看着一万元整的金额,心情复杂。
因为时晴情绪不稳定,她脱不开身,所以上个月高强度在线上看货,选款,交一半定金,物流发往宜市。
秋冬旺季,不仅要买当季款,还要摆出反季打折款。莉莉周没雇人,自己全天顶,没有催过她,也没有喊过一句累,甚至主动把营业款打给她。
时雨不能收,毫不犹豫地点了退回。
她已经离开两个多月,没有付出劳动,怎么好意思收钱,而且对比来看,莉莉周比她更需要钱。
她家条件不好,爸爸得了尿毒症,要定期透析,妈妈身体也差,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的,常年吃各种药。
莉莉周很小出来租摊位卖衣服,她弟也不轻松,在电子厂干,起早贪黑的,俩人的钱几乎都拿回家里,才勉强堵住窟窿。
因为家庭,姐弟都不敢谈恋爱。
有时莉莉周心里不痛快,下班之后喝酒,借着醉意和她吐苦水,说摊上这样的家庭一刻都不能歇,歇着就要出人命,哪还敢想那些风花雪月。
时雨把钱退回后,敲键盘打字,打到一半,莉莉周电话过来了。
她接起,对面“哎呦”一声,带着些不满。
“给你钱怎么还退了呢?咋地,有别的来钱道了啊?我跟你说,你选的款卖的特好,这个月营业额都破纪录了。”
时雨听她声音挺亮,笑着说:“营业额好也意味着你更累,说说吧,现在多少斤了?”
莉莉周嘿嘿两声,竟然卖关子,“暂时保密,等你回来,见证秤上的奇迹。”
“行,我期待。”
“期待归期待,钱也得收啊。”
时雨从厨房走出来,慢悠悠挪到卧室,故作轻松:“我有钱啊,能花到我回去,我又没干活,这两个月的利润全算你的,不许给我!”
莉莉周听她这么说,幽怨地长叹一声,“说真的,你不收钱我才怕呢,总觉得你回了老家,待久了就不想回来了。”
时雨眼神一闪,脑海里闪过陆闻骁的脸,她短暂沉默,耳边传来莉莉周心碎的声音,“完了完了,被我说中了!”
她忙安抚,“说什么呢,我当然得回去。”
莉莉周心里还是不落地,“你要是回,就把钱收了,这样咱俩就是金钱捆绑着怎么都分不开的关系。”
时雨斩钉截铁:“钱不收,我也一定会回去。”
“先不谈收不收钱的事,你回去,就带了不到两万,又租房又要生活的,哪够啊,我警告你啊,可不许借网贷。”
“真有,够用到我回去。”
时雨轻声解释,她坐到床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手伸进最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放在腿上,打开。
里面是金灿灿的豆子。
她边和莉莉周说话,边用手指一颗一颗数着。
“我妹最近稳定了,我应该很快就能回去,最晚寒假,这边寒假大概是元旦以后,我不仅回,还能带着我妹,她还没出过远门呢…”
随着金珠快要数完,她的语速也不自觉放慢,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也逐渐凝重,最后一颗数完,她也话也结束。
耳边是莉莉周欣喜的声音,“那感情好,咱妹来我肯定好好招待,店里的衣服只要她相中的,随便穿,随便拿,咱就干这个的,吃短喝短衣服不能短。”
时雨敷衍地应了声,已经开始第二轮数金珠。
全都数完,确定,缺了八颗。
她甚至不用想,就知道缺失的金珠在哪里。
时钟显示六点半,时晴还没回来,她带着卖金珠的钱,应该和朋友玩得很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