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壶更衣》平安的猫崽

20、秋日

　　终于有了秋日的味道，凉凉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庭院之中；淡金色的香味飘满了整个皇宫，有种久违的感觉。
　　感受着那种冬日就要来临的温度，欣赏者柿子树上的果实由青绿色渐渐转成金赤，于是回想起了柿子甜美的香味。
　　女房送来了新的称为“龙胆”袭色的装束，也将衣服上的薰香换位了侍从——秋风渐起的香气。一切转变的好快，人情世故也罢，季节也罢。
　　闲来想要抚琴，却终于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俯身这样的动作也已经变得困难了。
　　大约到朝议结束之时，接到了一封又一位身着苏芳色唐衣的可爱女童送来的装饰华丽的文书。打开，却是橘式部卿的。书中说明了今日到访的事情，另外还附了一首咏秋的和歌。
　　不愧是澧内亲王身边的女子，今日是亲眼见识到了她的才华。文句轻盈有如掠过湖面的花瓣，余韵便也如那漾开的涟漪一般，涌进心头，久久不能平息。
　　仓促的回了一首，系于庭中刚刚换色的枫枝上，就着萌黄色的信纸。
　　还麻烦那位灵巧的小小姐，将我的拙文送去橘式部卿处。

　　然后就是快速的指挥女房们搬来见面的座具，以及机帐；又匆忙的微微将室内的香味换上。橘式部就到了。
　　裾浓的朝颜袭色，配着墨绿的桧扇，和银鼠的贴纸；好不风雅的女子。

　　互相行礼问候，然后就是相对着机帐坐下了。

　　看起来，式部卿似乎长高了些，面容也越发清秀了起来，渐渐有了贵妇人的感觉；看来传闻她与藤峰少将的恋情应该不是空穴来风了。
　　刚准备开口，却听到她温润的声音：“这次我来的首要目的，是祝桐壶更衣能诞下健康的皇子。”接着，便深深的俯下身，献上了她最衷心的祝福。
　　看来，我的孩子一定文采不错。
　　她渐渐起身，却始终低着头。虽然温柔贤淑是女子的美德，但是原来那位活泼好胜的橘子，突然间变成了这样的橘式部卿，一时我也不大能够接受。换言之，我的转变，大约她也是没有料到的吧。
　　于是，尽可能和蔼的问道：“怎么了橘式部卿？”
　　她却是一脸的害羞，“一想到原来在桐壶工作的时候，多次失言，实在是惭愧。而且桐壶更衣原来也是如此有才华的人，一直没有注意到，真是是罪过。”
　　不觉一笑，到底是孩子。
　　“这边才是，多次在你的面前失态。我才是感到惭愧的那一方。”举起桧扇，暗想，自己所做过的出格的事情可是数不胜数。倘若真的每一件都要感慨一番，那我也没有时间过活了吧。
　　这回却是她笑了，“没有想到桐壶更衣也会有反省的时刻，”一顿，接着用桧扇掩住樱唇，“一直以来都认为您是位率性的女子呢。”
　　原来一点都没有变，得理不饶人也是，嘴巴刻毒也是。
　　“说来，藤峰少将最近怎样了，好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转移话题，可不能让她在这个话题上缠着不放。
　　微微垂下脸，但表情却还是镇定，“藤峰少将大概在下一次除目的时候会被任命为左大臣吧，毕竟是很有作为的青年。”
　　“听说他的正夫人自从生下了二姬君后身体就一直不是太好呢。”细细的观察着，期待着她的表情。
　　“希望她的身体能够早些好起来呢，”她的表情却反有些沉痛，“倘若那位夫人有什么意外的话，藤峰少将也许会厌倦尘世也说不定。”
　　也对，这样的话还不如选择深爱的男子能够分出一份心思在自己身上。看来，这位才女对藤峰少将认真的恋慕了。突然又有些可惜起来，虽说藤峰少将能够让橘式部卿将目光久久停在身上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只是，橘式部卿用这般无视其他的一切的态度，却是出乎每个人的想象。
　　原本，都觉得橘式部卿这般的才女应该拥有更多的浮华的恋情才对。
　　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又有些对藤峰少将不起，难得人家也帮过不少忙。于是将桧扇悄悄举高。
　　“桐壶更衣，你一定在感叹我们有些不般配吧。”橘式部卿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想法，“连掩饰的方法都很孩子气呢。”说着，还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
　　竟然被这个还不满十六岁的人说成是“孩子气”，一时气愤了起来。
　　橘式部卿却是爽朗的笑了，那是她以前从来都不会用的无虑的笑声。“醴内亲王大人也曾说，‘不要被一个男子钩去了魂魄，你应该是属于大家的花朵。’可是没办法啊……”
　　橘子突然又不说话了，又回到了我们相处时的那个我称之为“橘子”的孩子样。
　　感受到了她的内心，于是慌忙问到，“彼岸花该开了吧？”
　　微微一怔，却马上反应了过来，“曼珠沙华的颜色是天边最远处的晚霞印染的。”
　　糟糕，竟然说出“彼岸花”这样俗称——在宫中第一才女的面前。
　　没料到的是，橘式部卿说完这句话却久久没有言语。于是也默不作声，只是悄悄的观察着她的动作：她看来有些疲倦了。
　　“天色不早了，不如我现在就告辞吧。”听的出来，她的语调中有些无聊。
　　“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那我也不做挽留了。”虽然明白这一定是不妥的。
　　她于是起身，可是又在刚抬起膝的时候止住了，“唐突的问一句，可以吗？”
　　“请讲。”很惊讶会听到她这般的语气。
　　“若是在这边工作的话，可以成为您的贴身使女吗？”
　　好意外，橘式部卿竟然会用敬语这般庄重的说话。
　　“怎么了？这么突然？”
　　“原因请不要过问，只是想听听桐壶更衣的想法而已。”
　　难道是和澧内亲王有什么过结了吗？
　　于是道：“自然是随时欢迎的。有橘式部卿这般优秀的人才做我的女房，是我的荣幸啊。”
　　她笑了，“听你这般的叫我‘橘式部卿’的，总觉得很奇怪，还是‘橘子’来的亲切。”
　　没想到她会接受这个名字，真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橘子这次真正的起身，道别。
　　目送她的离去，突然有种“原来孩子是这样长大的啊”的感觉。联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又有些哀伤，自己到底能不能看着他成长呢？一切都还是未知吧。

　　时值八月，快到中秋了吧。宫中又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可是到了这个节日，大概也就是我出宫的期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