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壶更衣》平安的猫崽

16、清凉殿

　　次日的辰时，我们就一路声势浩荡地迁向清凉殿。
　　这次，所有的廊板和过道倒是洁净无比，而且所有的开门女官们都没有起晚的样子，所以一路很是通畅。到清凉殿后，原来就在清凉殿工作的女官们一个个都前来问安：一夜之间，仿佛我的身份已经高贵如同女御。
　　随行的侍女和女官们仿佛很是自然，就连弁婆也是如此。
　　苦笑，被所有的变化搞得措手不及的原来就只有自己而已。
　　第一次仔细观察清凉殿的一切：已经修理好的格子窗，深厚的贵重的漆色；比弘徽殿略高的屋檐下挂着数盏镂花精致的灯；庭院中诸多珍奇的植株，自然是不能将桐壶中的野草与之相提并论的；另外，最引人注目大概就是在清凉殿中工作的诸多女官们的优雅的仪态与衣着了——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薰香以及符合个人性格的点睛的装饰，不论是坠于扇端的时令之花，还是小圭下摆的独特花纹。
　　不愧是帝王的居所，第一次心中发表这这样的感慨。自己当初带入宫中的所有服饰，根本都不能与在清凉殿中工作的侍女们的相比。

　　想必为我迁出清凉殿的更衣一定是一位风雅的人。据侍女们说，因为不知道新来的更衣的喜好，所以室内的东西还是原封不动的样子。向着南面的屋子，也是最靠近主上的一间；正对着的恰是庭院的白色沙丘。屋子中的物件不是很多，大约搬去了不少，但是留下的机帐之类的却是保存在了原地。细致的织工以及有浅渐深的天蓝色印染上的蝶状花纹，带着冬青香味。薰香的道具以及小矮几粗看之下觉得朴素异常，细看却又明白定是价格不菲的珍品。内敛不张扬的严谨的风格很让人敬佩。突然很是可惜起来了：有资格住在这清凉殿中的一定不会是身世一般的女子；竟然为了我这样一个人迁出去，真是委屈了原来那一位。

　　就这样在清凉殿居住了一些日子，没想到竟然也习惯了起来。每日晨起时女官们定时地问候；每日的晚上与他的相聚；以及贯穿每日的流言蜚语……
　　因为深受他宠爱的缘故，原本更衣的工作早已被其他的女官代替，一下清闲了下来。每日，只是呆在深深的院落之中，几帐之后；做着几乎相同的事情：和歌、调香、抚琴……
　　望着天空的灰沉，突然回想起自己也曾有过的无邪的童年，以及和夜一起度过的时光。顿时感叹，所谓风云变迁让人措手不及不过如此：谁都没有想到我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突然远远听到有些嘈杂，吩咐弁婆去一探究竟。可是尚未等到回音之时，御帘的一角却被掀开了——一个步履蹒跚孩子映入眼帘，眉眼之间于他又几分相像的孩子。我自然瞬间就明白了，于是微笑着问他：“大皇子，到清凉殿有什么事情吗？”
　　孩子的眼神有些怕生，却又很有勇气的问道：“请问，父皇在这里吗？”
　　微笑着摇头，“现在还是朝议的时间，你的父皇还在和大臣们商量事情，所以不在清凉殿。”望着身着翠绿色水干的大皇子，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温暖。
　　“那怎么才可以找到父皇呢？大皇子有想说的话要对父皇说。”孩子的小脸低了下去，满心认真。
　　“现在不可以去打扰你的父皇，这是大人之间的工作。如果有什么想要传达的话，尽管告诉我好了，我可以代为传达。”真是一个大气的孩子，不由得赞赏起弘徽殿女御教育孩子的方法起来了。
　　“嗯，因为最近父皇都没有来弘徽殿，大皇子好想父皇，所以就到清凉殿来找父皇。大皇子想问父皇，是不是母后和大皇子做错了什么。恩，如果是的话，请父皇指教，大皇子会改正的……那个，那个……”小脸憋得通红的大皇子，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拳头。
　　忍不住抚摸着他的头，安慰道：“一定只是父皇最近太忙了。你看前两天的台风，把好多宫殿都吹坏了，不是吗？”
　　他拼命的点着头，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印入脑海中一样，身上传出了一阵淡淡的薰香——很有品位的黑方。
　　外面的嘈杂声近了许多，似乎就在庭院之中，慌忙催促道：“好了，大皇子该回去了，不要让照顾你的女官们太过担心了。”如果被看到大皇子在桐壶更衣的身边，情况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还有，”握住他的小手，恳切地请求，“遇见我的事情请不要对任何人说好吗？包括你的母后。”有些不明白，为何明明自己没有做任何亏心的事情，却反是这么的紧张。
　　“嗯，那大皇子的话请一定要传达给父皇啊。”他伸出了小指。
　　“一言为定。”钩上了他的小指，瞬间却有种辛酸了感觉。

　　听到庭院中女官们找到大皇子的声音，略微安心了些。毕竟，在这后宫之中，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一个人的话实在太危险了，更何况，他还是弘徽殿女御的和主上的长子……
　　弁婆出现在了视野，一脸收获的样子。然后将中将君把大皇子看丢了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叙述了一遍。虽然本来对中将君就没有好感，但是说别人坏话这样的事情到底还是还是不对的。于是道：“弁婆，这件事情就这样不要传扬了。毕竟是在清凉殿找到的大皇子，倘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对大皇子做了什么不利的事情呢。”
　　弁婆显然很是失望，“难得一个反击中将君的机会，小姐却要放弃，好可惜的呀。”自然，她一副不想放弃的样子。
　　叹了口气，“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况且这件事情真的闹大了的话，作为就职在清凉殿的女官们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了……首当其冲的，大概就是我了吧……”无论怎样都是责罚不到自己的头上的，这样的自信还是有的，不过对弁婆也就只有这么说了吧。
　　“唉，小姐真是好人哪。”弁婆摇着头，“为了小姐，这次的事情就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吧。”
　　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样中将君和大皇子也都不会受到责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