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壶更衣》平安的猫崽

11、台风

　　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倒在他的胸口睡着了，是醉了的缘故吗？
　　并不觉得热，相反，室外的树影居然在剧烈的摇摆，传来夏日难得一闻的沙沙声。
　　身上不知何时被他披上的女衫滑落在地面，有丝丝的凉意袭来。
　　“醒了？”他亦起身，走出外室，不多时转身回来，高声呼唤，“是台风，大家快起来！”
　　远远的也能听到值夜的藏人们的高呼，各院的灯火突然亮了起来，但多少有些慌张的色彩。突然想起往日与夜一起度过台风的日子，有些怀念。
　　“现在还不要紧，一旦风大了，一定把烛火灭掉。”他一面关照着，一面穿起常礼服。橘子也慌忙过来帮忙，“我现在去宫中要忙些事情，你自己务必小心。”
　　亲手将公卿用的纱冠为他戴上，像一位正式的妻子那般，送他出门：“你也千万小心。”
　　“嗯，等风势稍减我就会过来，这段期间千万不要乱跑，宫中人杂，当心不要出乱子。”回过头，又十分不放心的道，“橘子年纪尚小，你要多关照她，还有，千万小心火烛。”说完就转身迅速的离开了。
　　转身，发现橘子果然有些惊慌失措，于是让她帮忙把屏风收起来，便差她将桐壶所有的女官叫醒。将所有的格子窗锁紧，室内的一切容易吹走的东西收拾起来，便熄灭了烛火，如他所关照的那样，静坐在室的中央，等待橘子的回来。
　　庭院中的草木们在风中剧烈的摇摆，咸湿的海风中夹杂着阵阵草木折断的所散发的清香。长发被吹得飘离了地面，散乱的在空中互相缠绕。正巧，迎面吹来一张怀纸，便将它略加修改，将长发束起。他送的龙胆色纱衣上下翻飞，仿佛要离开我的身体化作飞禽一般。不行的哟，这可是他今天在送给我的，可不能这样就让它飞走。于是按住纱衣的下摆，将它折叠于膝盖之下，这样，翻动的幅度就小了许多。
　　渐渐的所有看得见的院中灯光全都消失在巨大的风声之中。远远可以听得别室的女官们的尖叫以及物器翻落倒地的声音，也别有一番情趣。
　　突然感觉身后有人，大概是橘子吧，便没有在意。谁知，传来的竟然是弘徽殿女御近侍中将君的声音，“桐壶更衣，主上人呢？”
　　主上？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人物怎会与我有关联呢？于是回答：“这样大风的天气，主上的身边应该会有不少的侍卫，又怎与这偏僻的桐壶院有关联呢？”
　　“请不要做出有违身份的事情，现在整个宫中都以主上的性命为重，请你如实回答。”中将君的口气还是不改的生硬。
　　“中将君，如你所见，整个桐壶并没有男子的身影，你又为何一口咬定主上在桐壶呢？”不觉有些生气，虽然自己的出生并不如人，但也完全没有必要如此羞辱我。
　　开始有雨点砸落于地面的声音，原来的气味中又多了夏日干热泥土的味道。一道闪电落下，照亮了整个室内，当然也包括我和中将君的脸。
　　铁青着脸，直直的盯着我望了很久，仿佛恨不得一口将我吞下的中将君，愤愤地一甩衣摆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室外。在廊上，正巧又遇见了刚刚回来的橘子，于是也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方才仰着脖子离开。
　　“可别再这样的雨夜摔着了才好，到底也是年纪不小的人了。”橘子进来，一面打趣地说道，“更衣大人，她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只是像前世没有看过我的脸一样，死命的盯着看。”叹了口气，甚是觉得无奈。
　　“大概不是盯着您的脸，而是盯着您的衣服吧。”橘子也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不觉有些面颊发烫：这样的穿着就现在的情形来看的确轻浮，不，用□□来形容也许也不为过。天哪，为何我没有早些发觉呢，这样看来到底还是自己的错了……
　　于是匆匆将纱衣褪下，准备换上稍稍正式的服装。
　　谁料，一阵疾风刮过，纱衣竟然穿堂而过，落在了庭院之中。
　　糟糕，这样重要的东西怎可随便让它飞走？于是匆忙跑到庭院中，准备去捡，没想到撞上了一名男子。看不清对方的脸，又是大雨，只见到那人手中已经握住了纱衣。松了口气，正准备索要，却听得对方的笑声。
　　“我说桐壶更衣，为什么每次我们相遇的时候你都是这么的狼狈呢？”不用说，这声音一定是藤峰少将。
　　“啊，藤峰少将……”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是好。
　　“更衣，先进屋吧。”藤峰少将并没责怪的样子，只是推着自己进入了屋子。
　　不过短短的时间，我和藤峰少将已经全身精湿。橘子慌忙将我拽入内室，换上干洁的衣物。在内室，听得藤峰说话的声音，“这次过来完全是因为朱玉不放心，他现在是事务缠身不得开脱，不过并没有什么意外。这就是我要传达的话。因为时间紧迫，我马上就要离开了，更衣有什么需要我传达的吗？”
　　“那就请传达：‘桐壶这边也一切安好。’拜托了。”其实心中有些发毛，倘若让朱玉知道我这幅狼狈的模样，岂不是又要让他笑话半天？
　　“知道了。”听得他起身时水滴掉落的声音，其实并不能完全的将它与帘外的雨声分离开来，却又听到他渐远的话语，“其实桐壶今天的打扮很迷人哪……”
　　又是一阵让人难堪的沉默。
　　许久，终于将心中的疑惑问橘子：“橘子，这样的打扮真的很不合适吗？”
　　“诶？”橘子的语调有些惊讶，“没有呀。贵族的小姐在夏日经常这样打扮的。”
　　“那为什么中将君……”
　　“啊，”橘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是因为那件龙胆紫的纱衣原是主上的东西。”说完，她忽然捂住嘴，像是说漏了什么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贵重的东西，他竟也这样随便的送人。不知该高兴还是哀愁了。但是不知为何心中有种不大好的感觉——那个男人不会就是主上吧？
　　“是他不让你告诉我的吗？”故意拣了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是的，”橘子的回答显然很顺畅，“因为他说，‘如果让她知道一定不会穿的，上次赏赐的唐衣就一次都没见她穿过……’”
　　“这样啊，”突然很想一次把橘子知道的事情全套出来，“橘子你见过主上吗？”
　　“那当然了。”橘子的表情甚是自傲，当然比起一个无位的更衣来，她自然是方便接近主上的人。
　　“主上……是怎样一个人呢？”努力不将想问的东西显的太露骨。
　　“主上啊……”橘子显然看穿了我的想法，“主上是一个和澧内亲王很像的人。”一面狡猾的笑着。
　　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叫她输的心服口服。

　　不觉中，外面的样子稳定了许多，应该不会有大的问题。于是屏退橘子。
　　反复思量着前后发生的事情，越发觉得他就是主上：不然也无法解释弘徽殿女御的中将君以及藤峰少将的行为。再者，就是橘子被调到桐壶的事情。可是，倘若他就是主上的话，这段恋情是必须结束的——这样的不合常理的恋情。方才连在一起的红线将可能被我亲手斩断，光是想象都觉得凄惨异常。
　　不想就这样和他分开，就算是自欺欺人也罢，在他承认之前，就让我们像现在这样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