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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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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仍旧是一片阴雨的迹象,坐于室内,身着山吹色的细长,不觉有些冷了。
“伶,你坐太外面了,高贵的女人不能这么随便的。”是夜的声音。循声望去,她正捧着樱袭近来。
“夜,好严厉啊。”伶淡淡笑了,却出于习惯的举起了绘扇。
“作为四品中纳言的女儿,你是不是应该有自觉啊?”夜叹着气,语气中却满是关怀。“看,这是为你入宫准备的樱袭,来试一下吧。”
“是不是太华丽了?”伶的语气中却满是怀疑,也没有膝行,只慢慢的踏了过来,任樱袭在手中慢慢滑落。
“没有,很配你的,”夜的手指从伶的脸上滑过,顺着她的发丝,轻轻的也笑了,“来,再把眉修一下吧,也补一下脸上的妆容。”
“是也好久没有帮我化妆了呢,”伶一面走进内室,一面取出好久没用的化妆器具。
夜紧随而至,一面将伶的头发用白色的发带系住,一面拿起除眉的工具,刚要下手,却听得伶用几乎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是非去不可呢?”
夜没有回答,只是道:“小姐的眉真是疯长呢。”
“夜,你怎么又用敬语了?不是说好……”伶一面叹着,却又紧皱眉头,“好痛。”
“不要皱眉。”夜平静的说。
“侍从你从不修眉,自然不知道其中的痛苦啦……哎哟……”伶的眉头有些红肿。
夜只是专心的除着伶的眉,没有多话,帘外的雨渐渐的大出了声响,室内却是一片的寂静,只闻得若有若无的名为冷水的香气从伶的衣袖中渐传而出。
敷上凉水,眉头的肿会消的快一点。伶望着镜子,叹息道:“什么京中的流行,真是让人痛苦的东西。”透过镜子,却瞥见了夜的笑脸——好久没有见到这样艳丽而灿烂的笑脸了。虽然只比伶大三岁,夜却总是有着远超出自己年龄的成熟和深沉,万事做的那么的妥贴,优雅,也是她成为自己贴身使女的原因。
“这边的是侍从君,从今天起照顾小姐。”那是第一次见面时,侍女长所作的介绍。
面对着苍白而高挑的女孩,伶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只是尴尬的笑着应了一下。而侍从君却是很有礼貌的伏下身去。
之后的日子,侍从总是很仔细的服侍着自己,但何时开始,就叫她夜了?
“怎么了?眼神好涣散。”夜望着伶,却只是轻声问道。
“夜,你服侍我有几年了?”伶呆呆的问。
“有五年了吧。”夜低头整理着被弄乱的樱袭,答道。
“五年了呢,”伶抬起头,望着窗外快要停下的雨,“父亲大人为我入宫的事情也忙碌了有五年了吧”
“是的,令尊大人把这件事当成了他最重要的事业了,他对你的期望很高呢。”还是低着头,却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我有什么资格入宫争宠呢?父亲只是四品大纳言……”伶扭过头去,“我有没有过人的才气和修养,相貌也只是平平……”
“小姐!”夜打断了伶的自暴自弃,“您的母亲可是皇女啊,是上院的妹妹啊。”
“庶出的,又是怎样?”伶依旧不改语气中的强硬。
“小姐”夜摇摇头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您的母亲呢?拥有皇族的血统就是高贵的,难道你连这点都要否认吗?”
“夜,今天你很多话呢。”伶望着夜脸上的叹息,淡淡笑了,举起绘扇,“只是大个比方而已。”
帘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寒意却阵阵袭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就这样披着单衣睡着的?环顾一周,方才相信自己现在确是在皇宫的桐壶院。原来只是一场梦啊……可是,内心又多么希望能够回到过去呢?倘若不是因为自己的入宫,倘若不是父亲的夙念,自己又何至于和夜生死分别?夜,你当时为何要舍命相救呢?为什么只丢下一句,“替我幸福”就离我而去呢?夜,你可知道,若是没有你,生活将是多么的陌生和可怕,可你为何就是这样残忍的离开了我呢?
这样想着,不觉眼前一片模糊,泪水早就不受控的落下,幸而夜色渐深,也没有遮挡的必要了。本来,因为父亲的离,使得本该是女御的自己只得了更衣的称谓,伤心,在别人看来也是正常的。故,每每自己落泪,也无人出面安慰,却也是减了不少麻烦。正在这样安心的时候,却也冷不防传来了男子的声音:“是什么让桐壶的小更衣如此伤心,可否让路人我知晓呢?”
惊恐不安的举起绘扇,匆匆遮住自己狼狈不堪的妆容,抑声作答:“可恨烛火映月光,今夜却照错了方向。”却也暗中思量,如此深夜,怎会有男子在后宫闲晃?肯定是贪玩的值夜的藏人,走错了方向吧。
“月光烛火映君心,是迷茫的路人打扰了辉夜姬的思念。”男子的口气又并不像是藏人,熏香也是落落大方,看来倒像是值宿的贵公子。如此状况还来打扰,也真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
叹了口气,道:“公子您找错屋了,住在桐壶的更衣只是个不懂风雅的小女孩。还是请回吧。”一面想起自己妆容模糊的脸,就更加窘迫不安的期盼着他离去。
帘外的男子也叹了口气,道:“路人并非存心打扰,只是今夜没有可去的地方了。若更衣没有另约他人,能否让我留宿呢?”
真是个刁钻任性的男子,为何不另选他人呢?明明知道现在自己的窘境,却仍一味的纠缠。但若真如他所说,不留,也太绝了。于是,起身,行礼,道:“今日的确无约,但时辰也已不早,桐壶要进内室休息了。倘若路人今夜果真无去处,就请在外屋休息吧。”说完,转身进了内室,而不久,真听到外室有帘子的响动声,和那男子的一句:“打扰了。”。接着是衣裾触到地板的声音,再接着,就是寂静了。
躺下,也自是不能睡着的,而外室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于是举灯,提着女衫,到外室。
是一个清秀的男子,莫约夜的年龄,长得竟也与夜神似。帮他披上女衫,则更似了。望着那张疲倦的脸,崔促自己速速离去,回过神时,反已是守着他坐定了。于是感叹着天意弄人,便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