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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间灵羽(二) 保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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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不住了?少年眉峰高高隆起:“什么叫保不住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语气淡然,伸出手从荷包里掏出黄纸和朱砂,用手沾着朱砂在黄纸上写了些什么。
叶泽煜揉着脑袋觉得有些头疼,喜事变成了丧事,他都有些无法接受,更何况他们呢?他抽出腰间的乌木扇轻拍着眉心:“为什么会保不住了?”
若是知道缘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梦瑾没有理会他,只是伸手将黄符包成了三角状塞入了他的怀里:“今晚你便知晓。”
随后便起身拿上油纸伞,撑伞下车,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见方才的病态。
“诶,你拿个手炉啊!”叶泽煜嚷嚷着抓起榻边的手炉追了下去。
不知是因为高墙遮住了光亮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砖瓦房内光线暗了许多。
手抱暖炉的梦瑾一脸无奈,“阿煜,没必要这么麻烦的。反正都是要死的,拿不拿手炉又有什么意思?”
叶泽煜举着油纸伞贴在她身边,听到这话忍不住腹诽,你是要死了,可我还得活着啊,当然,他是不敢将这话说出口的,只能阴阳怪气道:“瑾儿说的哪里话?你我夫妻二人可是要同生共死的。”
潜台词就是,你咒自己可以,但千万别咒他啊。
梦瑾淡淡的睨了他一眼,没接茬,乱发誓的人是他又不是她,与她何干?
穿过庭院,叶泽煜用折扇敲响了房门,门吱呀打开,孟老三扶着吴秀站在门后,见到他们面色欣喜:“叶老弟,你夫人真是神了,樊娘说吴秀怀的是一男一女,才将将四十天,还是刚能号到脉的时候,她竟然远远的看了一眼便知晓了。”
望着两人欣喜的模样,叶泽煜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快让人进来,”吴秀娇嗔着推了推孟老三,他连忙侧开身子,扶着门框让二人进门。
屋内也是黑的出奇,偌大的房间中,只有一盏油灯亮着,身着雅青的女子坐在屋内最中间的长椅上,年纪约莫二十上下,低着头细长的眼睛自下而上凝视着二人,那眼神带着几分狠厉,看的叶泽煜心间打鼓,他喉间上下滚动,忍不住默默地站到了梦瑾的身后。
对于自家丈夫这样的状态,她已经见怪不怪,梦瑾抬眸冲女人微微颔首:“小女梦瑾,听闻樊娘医术高超,特携夫君前来拜访。”
樊娘收回眼神,娇媚地拂了拂头上的银钗道:“我听秀娘说过了,只是今日雷雨,弄得我有些乏了,要不这样,你们先在我这儿休息,明日一早我便给夫人诊治。”
她边说眼神边有意无意地瞟着叶泽煜,看的他浑身直起鸡皮,正想推脱,就听见身前的梦瑾:“如此,便多谢樊娘了。”
叶泽煜如鲠在喉,连他都能感受到这樊娘不对劲,她竟还要带着他往火坑里跳?
外面雨下个不停,因担心吴秀的身体,孟家夫妻也同她们一起住进了樊娘家。
“松开,”厢房内梦瑾嫌弃地望着身上的狗皮膏药,猛甩了一下叶泽煜的手,没甩开,到让他牵的更死了。
开玩笑,现在这种情况是他敢松的时候吗?怕她甩掉自己,他连忙将她搂在了怀中,顿时心里安稳了不少。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才摊上这样一个夫君?少女望着纸窗的脸上透露着无奈。
虽然说她天魂消失,能记得的事不多,但在她为数不多的记忆中,叶泽煜这样的人也是极少的,他孤单的久了,多少有些孩子气,甚至还有些人最原始的恶,偏偏他还要装出一副风流蕴藉的贵公子模样,这样的人骂不得,凶不得,更威胁不得,否则他便会像个惊雷爆给你看。
思来想去,她斟酌着开了口:“阿煜,你不觉得……在妖窝里抱着一个死人找安全感……很荒谬吗?”
少年双手一顿,缓缓松开了她的腰肢,果然这里是妖窝吗?他不免在心中感慨,若大一个天地他竟找不到一个正常人,真真是悲惨之至。
“孟家夫妇在隔壁,”仿佛看透了他的内心,梦瑾指了指右面,友善提议,“你可以去找他们。”
“不必了,”他将凳子挪到梦瑾的身边,贴着她坐下。那两人连樊娘是妖怪都看不出来,跟他们在一起不过是徒增危险。
诱骗不成,梦瑾又同他商量道:“阿煜,我需要你去找他们。”
“不要。”叶泽煜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他过去做什么?他命带七杀,妖怪看到他就兴奋地想生吞他,现在让他过去是干什么?为吴秀的孩子献祭他吗?他才不去。
好家伙,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梦瑾是真没辙了,扶额思索着,他不是修仙者看不出因果,受天道限制,事情结束前,她也不能将全貌告知于他,这可怎么办呢?睨着手腕上的鸾鸟,她叹气着揉了揉眉心,难道真的得用那个方法了吗?
叶泽煜死死扒着她的胳膊,大有一副死不放手的决绝感,却忽然听到身边的人哀怨道:“我与叶郎成婚不过两载……”
“停!”少年怒喝一声,看向她的眼神中似有火光闪动,咬牙道,“我去!”
一刻钟后,孟老三打开房门,只见叶泽煜站在门外抱着被褥,讪笑着:“孟大哥,我夫人将我赶出来了,你们能收留我一晚吗?”
果然不管多恩爱的小夫妻都会吵架啊,孟老三对此深表同情。
屋外雨声渐停,床前支着一个屏风,将房分成东西两面,孟老三和叶泽煜谁在东面的地上,吴秀则睡在西面的床上。
身边的人都已睡熟,少年却睁着漆黑的眼睛望着天空,倒不是他不困,只是心中忐忑,生怕一睡便再也醒不来了,脑海中不由胡思乱想起来。
他七杀入魂,出生时便克死生母,幼时克死乳母,是不折不扣的灾星,因此他懂事起,连身边的仆从都是临时照顾他几日便被换走,直到认识梦瑾他身边才算是有了人。
每每想到这里,他就头痛欲裂,他明明只是救了个孤女,怎么就把自己搭进去了。
举起右手,骨骼分明的手腕上系着一只红绳绳尾挂着一只金制凤鸟。
就是因为这鬼东西!害得他不明不白的成了冥婚,还不得不听梦瑾的话,越想越气,他伸手拽着那凤鸟来回拉扯。
“我就说那丫头是怎么起死回生的,原来是因为这鸾凤线啊。”娇媚的女音在黑暗中显得各位清溪。
少年瞳孔急缩,越过腕间,他视线正对房梁上的樊娘,此时她只有只头倒挂在房梁上。
这什么鬼东西?!他刚想呼救,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四肢也像是被什么缠住般动弹不得。
“呵呵呵呵……”一连串笑声从樊娘口中发出,她头在空中扭转了整整一圈,从脖颈处一节节长出了个蜘蛛的身体,步足长迈,顺着房梁一路攀爬,跨在他身上,头凑近仔细打量他腕间的鸾凤线,
这一刻叶泽煜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刚才不睡觉,哪怕死也得死的轻松点才是。
樊娘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一口他的腕间,细细品味道:“有真龙气息。”
天子便有权干涉世俗姻缘,这鸾凤线加上天子龙气,即便一方不愿也可强行缔结婚约。
她似乎有些兴奋,两只眼睛在月色的照耀下散发出红色的光芒:“用鸾凤线与人平分一半天魂,再毁掉自己的天魂,如此一来既能躲避天罚,又能起死回生,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好的方法呢?”
月光洒进屋内,皎洁的月光将樊娘衬托的越发的面目狰狞,叶泽煜头皮发麻,在内心默默祈求着梦瑾能快些来救他,却听见他深深人首蛛身的怪物冷哼一声:“那小丫头也是厉害,把你扔给我换取稳固七魄的方法,这普天之下懂得稳固七魄的人,除了修仙五门便只有我了,你说她是怎么看出我真身的?”
叶泽煜脑袋轰鸣,他对梦瑾是有几分信任的,但着实不多。
不由得忐忑道,她不会真卖了自己吧……
“你放心吧,看在那丫头的面上,我不要你的命,”樊娘扭了扭脖子,“但你的七魄得归我。”
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啊?七魄是人的五感六识,空有阳寿没脑子有什么用!他愤慨万千,却说不出话来,樊娘口中吐出一层蛛丝,将他层层包裹,他意识逐渐模糊,迷糊中,听见吴秀声嘶力竭的哭喊声。
*
黑暗中,白色的蛛茧静静地躺在角落,忽然一道火光从蛛茧中窜出。
“好烫!”叶泽煜一下撕破蛛茧从地上坐了起来,手往胸前一掏,摸出一只三角黄符,是梦瑾塞给他的那只。
明明有火花窜出,黄符此时却丝毫无损,他思索片刻将黄符收好,嫌弃地拔去头上的蛛丝。
黑暗中一道蓝光正向他飘来,他顿时松了口气,看来他还没有被他这夫人抛弃。
“没事吧?”梦瑾正托着只残破的琉璃灯,见到他神色淡然。
他沉着脸,阴阳怪气道:“托夫人的福,并无大碍。”
就是被那鬼东西舔了好几口,精神上受了些损伤。
她无视了他言语中的讽刺直接得出结论:“没事就好。”
仿佛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叶泽煜顿时有些气短,此时他真的很想和她大吵一架,然而梦瑾却面无表情的拖着琉璃灯往他身后走去。
这模样……这模样像极了多年前的那日……
他天生灾命,皇家不喜,父亲将他囚于山中,几乎与他从不相见,那日却破天荒地要带他秋猎,他穿着家里送来的狩猎服兴奋的睡不着觉。
可到秋猎那天,他才知晓,那年岳山忽然出现了许多妖物,父亲带他狩猎不过是将他当做诱饵挡灾,待皇家秋猎结束后,他爬在地上望着父亲,那人也是这般面无表情说了句“没事就好”,便驾马而去。
少年的眼底划过一道厉光,讥讽道:“我这命对你们来说还真是有用呢。”
黑暗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梦瑾转过头,“阿煜,我给你的是我的命符。”
原来那张已经烧掉了,这张是她起死回生后重做的,链接命魂,若他有难那符会消耗她所有的魂力护他平安。
叶泽煜脑袋一嗡,只见少女浅笑如画,眼中是说不出的悲凉:“阿煜,你这命格,若我还活着定会想办法让你一世安稳,可我已经死了。”
所以,她能做的便是让他成长,可他不愿修道,那她便只能想些其他法子了。
他连忙掏出那三角包抓着她的手,将三角包塞回她手中:“我不要,这东西太重了。”
“那我腕间的鸾凤线便不重吗?”梦瑾淡淡道。
少年手上微顿,梦瑾两指运气直接将那三角包甩入他的衣襟,一字一句说道:“阿煜,我天魂消失,许多身生前之事都记不得了,但我记得我自幼修道,不求成仙只求守得天下太平,你……亦是天下中的一员。”
忽然,那些无名怒火消失了,叶泽煜摸着怀里的东西,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觉,闷着头跟在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