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西石

1、第一次约会

　　2021年7月8日。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秦安那个万年不会主动联系他的丈夫邮件给了他一家餐厅的地址，让他六点半准时赴约。接到邮件的时候他是十分震惊的，他不知道丈夫为何要约他。

　　明明今天早上离开家的时候，对方还在对自己的殷勤不屑一顾，他想不到两人之间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好事情。

　　但这毕竟是爱人第一次主动约会，就算对方会说出很难听的话，秦安的心情还是变得雀跃起来，对即将到来的晚餐期待至极。

　　秦安很少去思考这段冷漠之极的婚姻给他带来了什么，毕竟死皮赖脸要结的人是他，既然无视对方的强烈拒绝 ，那么单方面强制的后果他就需要承担。

　　在感情这回事上，他错的很彻底，没什么好抱怨的地方。

　　秦安很清醒，他明确知道自己很难讨到对方的好，所以他学会尽量乖巧，不惹丈夫厌烦。但他也很糊涂，明知对方不爱，也硬要绑在一起。

　　人很难去控制自己的执念，痛苦是肯定的，但他甘之如饴。

　　周五的夜晚难得不堵车，秦安开着他的二手宝来很快地就到达了就餐的目的地，这是一家平常的西餐厅，价格不高不低，菜品也毫无特色，在周五这样的日子里可能也只有这么普通的餐馆才能约到座位，这足以看出这次约会应该只是某一方的一时兴起。

　　秦安跟着服务员的引导选择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对方还没有到，他也不想提前点菜，怕点的不好对方不开心，只是说了一句还要再等人先打发了服务员。

　　透过餐厅的窗子外面灯光耀眼，写字楼的风景没什么好看的，这个城市寸土寸金，行人总是行色匆匆，但也有不少人跟今晚的秦安一样，饱含着开心与希望。

　　过了一会对方还是没到。秦安看风景的心思也没有了，忍不住开始焦虑起来，不停地看向门口，生怕对方过来自己没有注意到。在刚坐下的时候他已经回了邮件过去，但对方并没有回复，秦安的电话微信早已被拉黑，也没有其他的方式可以联系到他，只能继续煎熬地等待着。

　　人尴尬的时候细节就会放大，秦安越来越觉得走来走去的服务员以及用餐的食客们都在盯着孤单的自己看，周围人都在探究他为啥久等不到自己的客人。他很失落，想低下头又怕错过对方进门的瞬间，只能双眼放空继续盯着门口看。

　　许严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他的小妻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大大的眼睛因为眼眶里无意间充满的泪水而显得更明亮。看到他之后明显楞了一下，又快速地咧开笑脸，眼泪因为面部肌肉的变动大颗地流下来。对方好像觉得很丢脸，连忙低下头抹了下眼睛，不好意思地冲着他笑。

　　可能是秦安的外表太具迷惑性，美人含泪总是显得楚楚可怜，许严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迟到十分不应该。但毕竟只是秦安，这份愧疚也并不会持续很久，自己也不是故意迟到的。他走到秦安面前坐下，连句抱歉都不打算说，更不要说解释一下自己为何迟到。

　　“点菜了吗？”许严指着菜单问了一下秦安。

　　“还没有，你点吧。”秦安好像很不适应爱人的眼神，显得躲躲闪闪，不停地揪着一张面纸巾，抬头又低下。

　　许严不喜欢对方这样的不自信，更确切地说秦安这整个人他都不喜欢，没结婚前死缠烂打的秦安，刚结婚时威逼利诱的秦安，到现在费力讨好自己的秦安，他都不喜欢。

　　要一个骄傲的人去妥协自己的婚姻，许严不打算怪罪自己的反抗无能，只想把气撒到始作俑者身上。

　　他没有问秦安想吃什么，只是快速地选择了几个店铺推荐产品，在等菜的过程中也没打算跟秦安说点什么，没什么好说的，他喜欢的东西秦安又不懂，秦安喜欢的东西他又不感兴趣，他只求对方也能跟自己一样审时度势，安安静静地吃完这一顿饭。

　　服务员上菜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默的尴尬，秦安用叉子绞起意面，鼓足勇气还是找了点话题跟许严开了口：“我们面包房不是在医院旁边，今天有医生过来买面包说他们收了一个被剁掉手指的病人，一个家属都没来，你猜他为什么被剁掉了手指？”

　　停下来去等别人的回答会更加尴尬，所以秦安还是坚持绞着他的面条，眼睛也只盯着面条看，好像眼前这盘面是什么了不起的一生之敌。

　　许严没有回答，因为他觉得很无聊，他并不想在意什么陌生人因为什么奇怪的理由受了伤，跟他有什么关系。

　　反正丈夫的不回答也是意料之中，秦安还是给出了无人在乎的答案：“他在网上赌博，输了好多好多钱，他父母把积蓄都掏空了还是不够，七十多岁还在上班，老婆也离婚了，也没有家人了，赌博好不应该。”

　　“哼。”许严从嗓子里发出鄙夷的声音

　　“小少爷，你自己家就是开赌场的，你说这种话是不是很可笑。”

　　秦安楞了很长时间，因为尴尬脸慢慢热了起来，本来只是想找个话题跟丈夫说说话，也没思考太多想到什么说什么，倒是忘了自己家做的是这种不光彩的事情，对方肯定觉得自己虚伪至极。

　　看着对方的窘迫，许严难得很想笑，他明白秦安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对方太蠢，不自觉地让他想说出伤人的话。

　　接下来这顿饭吃的秦安十分煎熬，许严倒是还好，仿佛对面的人不存在，快速地用完了餐，秦安看到他吃完了也不敢再耽误时间，匆忙扒了几口也说吃好了。

　　结完账之后，秦安主动说自己是开车来的，自己开回去就可以了，许严也不会跟他客气，开着自己的卡宴扬长而去，连句再见也懒得说。

　　等到对方走了之后，秦安才开始正大光明地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笨，好不容易的约会偏偏要说不合适的话，虽然他也明白自己做什么对方都不会喜欢，但还是怪自己没有表现得更好。

　　晚上路况不好，秦安开的慢，等到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二楼的书房亮着灯，许严应该在工作，二层小别墅显得格外安静，秦安走到自己位于一楼的卧室换下衣服躺下，思索了一会如果还有下次，他可以跟许严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他依旧觉得很烦躁，忍不住在床上滚了几圈，脑子还是有点不清醒，拿出手机翻了翻，看到了十几分钟前三哥发来的微信：
　　【怎么样，今晚有没有很开心？】

　　果然，秦安苦笑了一下。
　　我怎么会觉得他能够主动约我呢…

　　果然还是哥哥帮的忙。
　　秦安痛苦地放下手机，双手掩着面，尽力地不让自己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