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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梅竹马 至于爹爹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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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二岁那年,爹爹不知从什么地方接了个小哥哥回来,不像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也不像贫苦人家的穷小子,倒是一身书生气,长得也漂亮。
我悄悄对爹爹说,他长得真好看,我以后也想找个这般好看的小郎君。
爹爹似乎被我的言论惊住了,呆愣一瞬,而后问我道:“那你觉得这个小郎君如何?”
我想了想,觉得还算满意,便点头道:“也好。”
至于爹爹怎么说动那小郎君同意这门亲事我是不晓得的,总之,后来他的的确确成了我的夫君。
打那时起,我便多了一个叫“云诉”的玩伴兼未婚夫。爹爹告诉我,倘若外人问起,便称他是我远房姑姑家的儿子的远房的大表弟。
我觉得爹爹他不是认真的。
平日里我和云诉相处得倒也融洽,他总是温温柔柔的没什么脾气,由着我胡闹,也从不拒绝我的要求,甚至每次我闯了祸,他都帮我担着。
不过爹爹倒是也不会说他什么,最多一句:“君子当稳重。”有时还会叹口气续道:“筱筱不是个省心的,还劳你多费心。”
有时我觉得云诉就是太稳重了,我看他常常盯着一处发呆,像是有什么心事,我一问他又不说,只是低头对我笑,然后拍拍我的头告诉我:“小孩子家家,哪里来那么多问题。”
我不服气,便回嘴道:“你才小孩子,你只比我大三岁!”
他不欲与我争,只道:“听闻今日厨房做了新点心,我带你瞧瞧?”
我最喜欢吃点心,便忘了吵嘴的事,任他拉着我去找好吃的了。
好吧,他对我的喜好简直了若指掌,知我爱吃甜食,分分钟拿捏我的软肋。好在我也知道他的,他最喜鱼片粥,还得是熬得软烂,鱼蓉都煮开在粥里的那种。
不过话说回来,他着实和我见过的那些小郎君不大一样。
别人上树他赏花,别人下河他喂鸭。
人家小郎君成日里嘻嘻哈哈的,直从门前落花巷的巷口跑到巷尾,绕一圈再跑回去。
云诉则不然,他不会到处疯跑,也很少放肆大笑。只不过有那么几次,他笑得虽称不上放肆,但也比平日里未达眼底的浅笑要情真意切许多。
其中有一次我印象最深。
那日惊蛰刚过,春寒未尽,墙头光秃秃的树枝上隐隐鼓着些小尖角,冷风轻拂,就可怜地晃啊晃,单薄得很。
常言道春困秋乏,说得可一点不错,那阵子我本就不愿早起,又恰逢倒春寒,便更不愿从暖暖的床榻上爬起了。天这般冷,正该睡觉才是,只可惜我和云诉须得去落花巷尾的书院找夫子上早课,卯时便要起,世间怎会有早课这种恼人的东西!
几番折腾,我终是被奶娘连哄带劝地扯起来。
只不过起归起,人还在瞌睡着,我困得直耷拉眼皮,一边继续做梦,一边任由奶娘摆弄着穿衣梳洗,连头发被揪疼了都没清醒。
云诉早便收拾齐整在外间等我了,只因我太磨蹭,让他等久不说,连饭也没吃上,最后还是云诉拿了两张素饼,另一手牵着迷迷糊糊的我往学堂去。
路上他递我饼吃,我半倚半靠地挂在他身上,闭着眼睛,张嘴由他投喂。大抵是没睡醒胃口不好,才吃几口就都丢给了他。
我就这样一直迷糊到夫子进门,那留着长胡子的夫子在前面讲了什么,我也听不真切,只囫囵听了个总角、言笑之类的,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未过心。
按说平日里夫子都不点我名字,许是我头点的太频繁,过于显眼了些,引起了他的注意,成了他欲说教前先加入的那味药引子。
夫子要我复述他方才讲的诗句。
这我哪能复得出来,我彻底清醒,忙向一旁的云诉投去求助的目光。云诉不好出声,写字又嫌来不及,便提笔画了两个脑袋,又几笔勾出了一对两手紧紧相连的小人儿。
我看了看,没琢磨出什么来,云诉见状,便为两个小人儿一一补了弯弯的笑眼,瞧着十分喜庆。
云诉既能放心用画来提醒我,可见夫子让我复述的诗定是我与他一同背过的。只不过,我刚才醒,脑子不够使,一时间竟也未想起,就连梦里囫囵听到的只言片语,也全无印象。
夫子还在盯着我瞧,看起来脾气不大好的样子,云诉则有些紧张地攥着笔,连指节都握得发白。
一屋子人都在等我回答。
我张了张嘴,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云诉画的这两个小人儿,倒是很像来上早课的我和他,于是我深吸一口气,拿出了我爹是当朝裴相的气势道:“夫子,今日我实在困倦得很,故并未听清您念了什么。”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一室寂静中,能听到云诉极轻的叹气声。
我顿了顿,用余光瞧他一眼,硬着头皮又续道:“但夫子,作为补偿,我......”正说着,忽然感觉袖子被轻轻扯了一下,我侧头看去,见云诉对我摇了摇头。
我会意,听话闭嘴,可夫子却不给我闭嘴的机会,吹胡子瞪眼睛地要我说下去。
我只好继续:“我可以作一首意思差不多的....”
“那你作来听听。”
“夫子,小妹今日身体有恙,并非有意怠慢,还望夫子见谅。夫子精熟诗文品鉴之事,于诗之一道,更是造诣匪浅,有先生珠玉在前,学生们自是不敢班门弄斧。”
云诉这一番话讲得谦逊得体,既解释了我上课打瞌睡的理由,又明里暗里将夫子好一顿夸。
闻言,夫子的脸色确是好看了些,可仍对我不依不饶:“无事,裴小姐尽管作来与在下听听。”
眼见躲不过,我只得清清嗓子道:“那我献丑了,只有两句。”
夫子点头示意我继续:“那便只讲两句。”
“春寒困不起,阖目早课去。同眠落花巷,携手食素饼。”
话音刚落,便有不少人偷笑,云诉也是其中之一,我听见了。
我扭头一瞧,他果然手作扶额状抿唇忍笑,于是我抬起手肘戳他,才戳一下,那厢夫子便发话了:“解释一下,所谓何意?”
见夫子脸色发黑,我有些怂,磕绊道:“就,就是……字面意思。”
夫子似乎不买账,继续盯着我等下文。
我小心翼翼开口:“字,字面意思,春日太冷,我想睡觉,走路想睡觉,吃饼想睡觉,早课尤其想睡觉。”
这次大家的笑声听起来比之前明目张胆多了。
夫子气得长须乱颤,指着我的手抖了几抖,“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下文,最终丢下了句:“简直乱七八糟,胡说八道!”便拂袖而去。
我看了看离去的夫子,又看了看云诉道:“我好像摊上了大事。”
云诉轻点我的额心道:“诗作得甚好,下次大可不必作了。”
我知他是在变相说我胡闹,对他吐了吐舌头,他便曲起手指,变点为敲,给了我额心一下。
我单手捂着额头,作势欲敲回去,只见他嘴唇开合,虽没出声,我却认得口型。
他道:“小惹祸精。”
日光不知何时入了窗,倾洒在案几上,不似早前那般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