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沈哲雨

2、童年

　　车很快开进了一片小区，这里的建筑看起来很高大上，沈潇潇说不上来，反正在乌冉那个小地方是见不到的。
　　“到了。”梁建说。
　　车缓缓停了下来，沈潇潇下了车，一阵寒气吹来，吹得她直打哆嗦。
　　她把领子拉高了一点，梁建也下了车，走到车后边打开后备箱。
　　梁建把沈潇潇带来的行李一件件拎出来，沈潇潇走过去把东西背到自己身上。
　　“不用，潇潇！我帮你拿。”梁建伸手拿过沈潇潇准备往肩上套的东西，背到了自己肩上。沈潇潇也没有拒绝，毕竟她一个人确实拿的很费劲。
　　她正收着，梁建播出了一个电话，电话很快通了，那边的声音沈潇潇听不清楚。
　　“楚生，下楼帮忙拿点东西，潇潇已经到了。”梁建对着电话那头说。
　　沈潇潇没刻意去听，专注地思考东西怎么拿更方便。两人对话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梁建把手机放回口袋，“潇潇啊，我儿子马上下来帮忙拿东西了，他叫梁楚生，也是高二的，不知道你们谁年纪更大……”梁建说。
　　沈潇潇冲梁建笑了一下，“不知道呢，有时间我和他交流交流吧。”
　　梁建很满意地笑着点点头。

　　很快，旁边一栋楼里，就走出来一个男生，径直往车车边走。
　　沈潇潇看着他走过来，他穿了一个荧光绿的外套，里面的衣服看起来非常单薄，裤子似乎还是校裤。
　　总之，非常草率的穿搭。
　　梁楚生在他们俩面前站定，沈潇潇发现这人非常高，她165的身高几乎要仰视他。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他爸就很高。
　　估计现在小孩营养好了，梁楚生比梁建还高了半个头。
　　“爸。”梁楚生喊了梁建一声，又看了看我。
　　他没说话，看了半天，估计在想叫什么合适。
　　“你好，我俩好像是同一年的，我是四月的，你呢？”沈潇潇先开口了，打破了这稍稍有些尴尬的局面。
　　梁楚生愣了一下，继而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我是8月的。”
　　沈潇潇笑着伸出手，说道：“那你比我小呀。”
　　梁楚生没说什么，很敷衍地啊了一声，完全没有理会那只伸出来悬在半空的手。
　　沈潇潇笑容僵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
　　兔崽子，不理人。
　　好歹咱俩也是一个爹生的。
　　梁建很不满意地对这兔崽子说：“楚生，有点礼貌，这是你姐姐。”
　　梁楚生不耐烦地薅了薅头发，看着我：“抱歉啊，姐。”
　　那声“姐”喊得格外突出。

　　梁楚生现在的感受她不是不能理解。
　　试想：自己从小就没了妈，17岁时老爸又带回来个姐，还是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姐。
　　不过虽然能理解，还是气啊。
　　就他这态度，梁建似乎还指望俩人能好好相处呢。
　　何况自己就不惨了吗，从小老妈满世界跑，自己就被甩在邻居家，想想还真得感谢邻居善良，不然自己早就不知道被卖到哪个深山老林去了。
　　想着想着，她已经把东西都搬到了家里。
　　沈潇潇深深叹了口气，把东西拖进梁建为她腾出来的房间。
　　房子很大很宽敞，自己的房间虽然看起来之前是个杂物间，但也被收拾的差不多了。
　　沈潇潇蹲下身拉开行李箱，里面塞得满满的东西立刻抓住漏缝，一下子把行李箱撑开了。
　　一个东西摔出来掉到地上，沈潇潇紧张地把这个东西从地上翻过来——那是一个相框，里面夹着的照片上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烫了一头红棕的波浪卷，一边的卷发挡住了她的右眼。
　　那女人笑得明媚又大方，眼线张扬的上挑着，仔细一看，和沈潇潇长得像极了。
　　沈潇潇仔细检查了一下相框，并没有裂痕，这才松了一口气，眼神落到照片上的人身上。
　　她伸出手指，温柔的抚摸着相框，眼神也变得温和。
　　手指落到照片底下的小字：
　　祝我的宝贝女儿小小生日快乐^0^
　　2007.4.9

　　这是小时候过生日时，沈潇潇母亲寄回来的。其实每年她在沈潇潇生日这天都会寄钱和一张她自己的照片回来，但小时候的沈潇潇脾气可没现在这么好，她讨厌妈妈，讨厌她不陪在自己身边。
　　所以她撕了那些寄回来的照片，把钱给了一直照顾自己的邻居大妈，这张是后来沈潇潇翻箱倒柜找出来唯一的漏网之鱼。
　　少有的和妈妈见面的回忆，她喜欢掐着沈潇潇的小嫩脸，“小小”“小小”地叫她。

　　小时候是怪妈妈的，怪她丢下自己。
　　别的小朋友会骑在爸爸脖子上嬉闹，她知道自己没有爸爸，但她有妈妈，可这个妈妈，却也似有似无。
　　沈潇潇讨厌那群常常来找她麻烦的小团体，为首的那个经常管她叫“没妈的”；她也讨厌学校里对她的沉默感到好奇的同学，这种好奇在无法得到填补后，会演变成恶意，对于与大众不同的人产生的天生的恶意。
　　小时候的沈潇潇，因为家庭的缺陷，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有一次，她和那群学校里的孩子打架，所有人的家长都找来了，看着把他们孩子打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怒不可遏。
　　沈潇潇站在墙角，低着头一言不发，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也满是伤痕，比其他人看起来更糟糕。
　　一个孩子叫起来了：“妈妈！她就是脑子不正常，平时在学校就凶巴巴的谁也不理，我们又没有招惹她，她……”
　　“一会等她爸妈来了，你给他们说，说说这孩子怎么欺负你们的。”这个女生被她母亲给打断了。
　　班主任扶着额头，看着沈潇潇也是不知所措。
　　“家长们，你们先坐一会，冷静冷静。”班主任苦笑着。
　　“怎么冷静！老师，真的不是我们过激了，哪有孩子这样的?才六年级，就会挑事打人。”
　　班主任说：“家长们你们先坐，这个孩子情况有点特殊……”
　　沈潇潇头埋了下去，她知道自己的家长不会来。
　　班主任和一堆家长隔的很近讲了一些话，沈潇潇没有听清，但那群家长最后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沈潇潇。
　　“怪不得，没有教养的孩子……”
　　“真的没家长教啊……”
　　“那老师，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声音此起彼伏，沈潇潇感觉呼吸变得十分困难。
　　最后，她被要求写了长篇检讨，在国旗台下念，她觉得那时自己的声音，估计站在操场后排就听不见了。
　　那天出学校时，没有人来堵着她取乐子，她一路低头回到家，开门却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她是认识的。
　　那是常常在她梦中出现的妈妈。
　　她觉得喉头哽咽，那个人很快站了起来，走到她身前，俯下身子，深深地抱住了她。
　　她的手臂，微微地颤动。

　　那天过后，沈潇潇再也不是是过去的沈潇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