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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及时扼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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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汪大东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四周静悄悄的,静谧的只能听得见医务室墙壁上钟表的声音。
居然不小心睡着了……
汪大东感受到腰部的酸涩感,他扶着腰缓缓站起身,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站直身体顺通不适感后,他抓了抓头发,有些懊恼该怎么跟爸妈解释白荼遇到的事情。
他是哥哥,他不怕担责。
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恐惧妈妈揪着自己的耳朵埋怨怎么没保护好白荼。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不够强大。
我真是个差劲的哥哥。
莫名的愧疚感再次萦绕上少年的心头,明明和自己毫无干系的事,他却偏偏认为是自己的责任。
正犹豫要不要给爸妈打电话的时候,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大东警觉地收起电话,赶忙坐回床边,轻声唤她的名字。
“你怎么样啊?今晚和我回家吧,回家休息休息再去你那个补课班呐?”大东凑上前,见白荼有意识地睁开了眼,他有些紧张地试探性询问。
床上的人轻轻地摇摇头,没吭声。
汪大东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很在意白荼在天台上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打断了那个僵持不下的场面,恐怕她……
但他相信白荼的自保能力的,刚开学那会因为他的疏忽,让白荼一个人坐公交那次她也曾遇到这样的事……
“你的黑茶呢?”大东猜测上次大概是白荼那特殊的武器保护她,可自他抱着白荼紧急赶来医务室,一直到现在也未见过那把随身携带的扇子。
床上的人有气无力似的摇了摇头。
大东想她睡了好久,只知道她醒了过来,生怕她有伤痛。
可现在天色已暗,学校的老师们恐怕都下班了,现在只能去医院挂急诊了。
“没关系,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的。”他安抚地摸了摸白荼无精打采的脸,低声耐心温柔地哄她;“哥带你去医院好不好?”向来以老大自称的骄傲的小狮子这次是真的害怕了。
他自称老大,也的确镇得住一个混乱的班级,更是KO榜上那威风的强者。
可此刻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虚弱无力的躺在床上,而他别无他法,只能默默地等候。观察着女孩淡然冷漠的神情,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身体的样子。
大东心理升起一股极大的落差感。
是对自己能力不足的愤恨,更是对自己没有守护住珍贵东西的懊悔。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白荼一定不会多说。
问?
不问?
大概是从噩梦的纠缠中逃脱了出来,女孩的面色刚恢复了些血色。但大东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还是那样微凉的。
白荼不愿多讲,他也不再过问好了。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等他强大的那天,他不会再让白荼一个人承受这些了。
怀着担忧,大东还是试探着询问了一句;“是上次那个……你说公交上追你的那个怪人么?”
看着身侧那只把担忧情绪全写在脸上的小狮子,白荼轻轻地点了点头,扯出一个淡淡地微笑。她从被子里抽出手,同样安抚性地握向正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掌。
少年的体温本就偏高,汪大东还刚睡醒,精神正饱满着,掌心的温热也是如此。
白荼回握住他的手掌,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担心。
落实了自己的猜测,大东也不再纠结别的,他笑了笑柔声道;“今晚和我回家吧,回家休息休息再去你那个补课班呐?”
她摇了摇头,也松开了大东的手。
见她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愿意回家让爸妈照顾的固执,大东忍不住将担忧的情绪一股脑倾泻了出来,焦灼的语气中还夹杂着他未察觉的愤怒;“汪白荼!你到底要怎样啊?爸妈说是送你去读那个什么寄宿的补习班根本就是蒙骗我的谎话吧!”
“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一家人不可以开开心心聚在一起,一定要分离才好?”
“还是说你根本不想回家?!”
“遇到危险的事要和我讲才对吧,我……”
话到嘴边突然转了个弯,大东低落地自觉降低了音量,气势也弱了许多;“我可是哥哥啊……”
我只是想知道,我该做什么才能保护好我的家人。
能不能来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打哑谜,一个人担忧这些呢?
汪大东不明白为什么躺在病床上的人那样淡漠地看着自己。
明明她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吧?
小时候他们四个经常围在一起,骚扰白荼的小屁孩全被安琪忽悠走,好事打探白荼的那些老师也能被雷克斯的谎话搪塞过去。
他那时候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不如安琪会说话,不如雷克斯会讨大人开心,可是他运动很好,他很会吓唬那些妄想欺负白荼的小孩。
现在也是,他靠着自己的拳头为自己夺得了KO榜第3的地位,他理所应当享受这份骄傲这份荣誉才对啊。
所以到头来我所做的一切,你一点都没有看到么?
汪白荼……你有没有真的把我当哥哥过啊。
看着汪大东一股脑地宣泄情绪,白荼动了动自己的胳膊,她缓缓起身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的挡板。
大东突然有些踌躇不安,看着她僵硬的动作,他不知这样失了态的自己再次上前帮助她还能否被接受。
无论如何,两人之间的误会在此刻是彻底被激化了。
白荼垂眸,正想从哪里说起比较好。
她不是不想回家,是不能回‘家’……那不是她的家……
这边正组织着语言,那边炸了毛的小狮子也自己冷静了下来。还没等白荼说他想听的话,他先给自己递了个台阶下。
“我饿了,陪我回家吃晚饭吧……吃完饭我再送你走。”
汪大东心虚刚才话中偏激意味,不敢去看白荼的反应。
半晌,他感觉自己的双肩一重,脸旁更是感到一团凉意贴近自己……
白荼从床上直起身子,努力勾着身子向前方抱他。
一家人哪有隔夜气,这是汪妈教训他们的。有什么事说开就好了,讲不开也不要互相记恨不要互相伤害,明明对方都是自己最在意的人,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忽略对方感受,家人间误会再大也绝不要闹到决裂。
男孩向前凑了凑身子,矫正白荼别扭的姿势。
他也回抱了回去。
白荼将头埋入大东的颈窝,似安抚也似撒娇。
男孩感觉到发丝在肌肤上激起阵阵搔痒,痒的他想发笑。
最后大东以回抱的双臂轻轻拍了拍女孩,示意自己不生气了。
好啦……真是败给你了。
两人顺着台阶都平稳地下了台,白荼通过肢体语言安抚住了小狮子。
这是两人幼年时养成的习惯性小动作,比起握手言和,拥抱带来的安全感更能熄灭无名怒火。
“抱歉,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不是故意吼的,我好害怕失去……”大东自我平复情绪,甩走了脑子里浮现出的那些执拗。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等他强大的那天,他不会再让白荼一个人承受这些了。
大东更加坚定了这份守护家人的信念。
白荼笑了笑,用手拍了拍男孩坚挺的背部,示意对方松开自己。
“一起回家吧。”
“哥哥。”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称呼,大东好似被打了一针最强的镇定剂。
狮子还是那个骄傲的狮子,尽管是从拥抱中松开对方也仍不释手珍惜之人。
他紧紧握着白荼的手,尽显白荼在他心中的珍贵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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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屋内震惊一片。
汪妈许久未见白荼,欣喜若狂上前紧紧抱住白荼,好一顿亲热才肯放手。
汪爸装的倒是矜持,只是那笑得深邃的褶皱完全遮掩不住他的情绪。
父母二人相互搀扶着兴奋地走进厨房,说白荼难得回来,一定要多吃点好的,必须加菜。大东笑得也很开心,很久没见家里气氛这么活跃了,他拉着白荼坐沙发上,同她商量着晚上不安全,他不放心她半夜回学校,问她明天回去不算翘课吧。
白荼摇了摇头。
他没明白她的意思。
是不算翘课,还是今晚不回去。
一家人聚在餐桌一起吃饭明明是不过再轻松平常的事情,可此刻相聚的时间却莫名格外珍贵。桌子上笼罩着诡异的沉默,大东讲起班级那些有趣的日常逗趣汪爸汪妈,同时汪妈也是以补习班暗喻神行者对白荼的指导,试探着问她过的如何。
大概是只顾着回应爸妈的问题,大东见白荼的碗里还剩下好多,基本没被动过几筷子,他打着哈哈,一边给白荼夹菜一边揽过话题吸引爸妈的注意力。
汪妈汪爸见儿子的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倒也不恼,好笑地心想儿子居然张眼力见了,还这么贴心很会照顾女生。
夜深了。
汪妈汪爸两人留在白荼房间同这个孩子叙旧唠家常,卧室门一带,彻底把汪大东隔绝在了外面。
大东敲门,说也想进去一起聊天。
结果被妈妈无情嗷走∶“大东明天不去上课啊!”
大东委屈,想着虽然他们两人是能天天见面没错,但一家人也好久没聚在一起了嘛……他也想参与一下。而且白荼昏倒的事情……要不要和爸妈讲呢?
白荼闺房的灯光有许久未曾亮起,而今日难得染上温度,任谁也不想打破这缕温暖气氛吧。虽然带着犹豫,大东还是在沉默中妥协了。
“说起来,最近要赶期末了是不是?我和妈妈期待你一学期的成果哦,去做功课吧大东,不要太累,早点睡觉哦。”汪爸友善提醒他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佯装慈父全然不知孩子在学校的做为。大东神经绷紧,恐怕父亲看出什么,只好垂头答应回了自己的房间。
刀疯守在门口,用异能建立起隔绝声音的障壁。
终于得到独处空间的刀鬼急忙卸去普通家庭主妇的形象,几乎是瞬间地,刀鬼紧忙紧紧拥抱住面前的女孩。自从白荼进门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她心疼道;“我们小白好像瘦了好多啊,修行一定很累吧,也不知道你在那边过的怎么样,我好想你啊我的小白……”
女人内心的柔软处向来都是感性的,尽管他们知道白荼的秘密,知道白荼本身是何物,但仍无法改变白荼确实是在自己家同亲生小孩一起长大的事实,两人早已把白荼当成自己的小孩。
对于汪大东来说,她是个合格的母亲。
而对于他们意外带回的白荼,她更是个称职的妈妈。
白荼清醒自知,沉着道;“其实今天发生了点意外,我没保护好大东,对不起……”刀鬼制止白荼的歉意,温柔地捂住她的嘴;“不是的,小白,我们能看到你们安然无恙的回家已经很开心了,不要道歉,有些意外与你无关。”
白荼却格外坚定,她同刀鬼对视,眼中满是对刀鬼行为的不解;“可我没能守护住他,还是被魔人觊觎……”
刀疯捕捉到关键词;“魔人?”
白荼回答;“叫黑龙。”
只闻夫妇二人倒吸一口凉气,白荼补充道;“很久之前他单独找过我,让我拜他为师,我没答应,后来他就没出现过。”
刀鬼回忆起大概是刚开学不久的时候,大东急匆匆从家飞奔出去说是接白荼回家——
原来那个时候已经发生过这样的事……
刀鬼心想大概是白荼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没有说那件事。
她故作生气,皱眉道;“小白,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一旦察觉到异样一定要回来和爸爸妈妈讲,知道了么?”
“爸爸妈妈也有一定的力量,能够一起解决问题,小白不要一个人扛着责任。”
听了这些话,身体里好似有一股暖意在撺动。白荼只感到突然间心脏的猛然跳动,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静静聆听身体深处传来的声音,不吵,只是悸动带来的暖意让她有些晕眩。
第一次感受到,还是雷克斯担心她被班级同学欺负,站在自己的角度帮自己考虑。
第二次,是开学汇演整个班级被排挤,当时有个老师却如此相信自己。
所以这种悸动感是什么呢——
显然的,白荼正在摸索着‘爱’这种懵懂可爱的情感。
白荼回以夫妇一个乖巧的微笑,声音中带着轻巧;“好。”女孩顺着刀鬼坐在身旁半拥着她的动作,亲昵地贴了过去,似小猫般的蹭了蹭汪妈的臂膀。
母女亲昵的模样却让一旁的刀疯感到不安。
他想起武力裁决所是旧武林时代的江湖不轨分子们自欺欺人的骗局,虽然强大,但因前武林盟主的消失,武力裁决所的存在也正面领着名存实亡的危机。武力裁决所当年有七位创始人,他们自称是武力裁决人,在前江湖上名声赫赫。
“黑龙……”刀疯猜测黑龙大概是已同那些裁决人决裂,想凭一己之力占据整个裁决所,独霸掌门这一虚名,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获得力量,哪怕入魔。
“那你呢,受伤没有?”
“没有,只是他带走了黑茶。”
“黑茶不在你身边?”刀鬼讶异,小时候那次扇子不在身边,白荼连夜昏迷不醒,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那惊险的一幕还历历在目。他们以为就像似诅咒那样,扇子吸附了白荼部分灵魂,武器和主人不得分离。
白荼摇了摇头,突然回忆起梦境中的场景,见夫妇二人异样的表情,她诚恳道;“但黑茶给我托了梦,她说,一定要找到她,呼唤她的名字唤醒她。”
“我认为是黑龙使用什么手段迷惑了黑茶,他控制住了黑茶。”
刀疯刀鬼惊讶于白荼的清醒,两人对视,分别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欣喜和担忧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刀鬼欣喜白荼愿意将所知道的信息全盘托出,对自己是毫无保留地信任,更欣喜于他们从小带孩子所灌输的理念和引导方向得到善终,白荼拥有冷静且稳定的人格。
刀疯担忧白荼目前接触的怪异太多,她面临的事件带来的变数,恐怕会扰的现江湖不得安宁,恐怕他们二人的力量牵制不住,担忧白荼的发展。
两人对视,从彼此的眼中读到默契,一唱一和道;“小白想怎么做呢?”
白荼摇了摇头,亮起眸子坚定道;“我想……守护大东。”
“虽然不知道黑龙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是黑龙现在已经蓄意接近大东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东有危险。”
刀鬼再次紧紧拥抱住白荼的身躯。
“无论怎样,我和爸爸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刀鬼感慨道。
话说的好听,可刀鬼却打心底地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愧疚。
也不知白荼今日说出的守护大东的话是否是她个人意愿。
刀鬼愧疚心想,是否是当年自己无意中的引导,导致白入潜意识里记挂了很多年‘守护’一词,如今她只是一味履行自己的责任,却忘记了她自己才是更为重要的那个,就连着她存在的意义都建立在了‘守护’的责任中。
当年若不是亲眼见识了白荼驾驭万象森罗笔的恐怖力量,她也不会对年幼的孩子心生畏惧,甚至不惜诱骗她的能量只能在保护大东时使用。
“去做自己想做的吧。”
最后千言万语只是凝练成一番鼓励的话,汪妈愧疚,决定还她自由。
……
隔日上学日,大东骑淑女车载着白荼上学。
迎面吹拂者晨间的风,大东也惬意地问起昨晚聊的怎么样,以后也偶尔回一趟很不赖吧。
白荼侧坐在后座上,单手环抱着大东精瘦有力的腰,听见他的探问,一时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搪塞过去。
回响起昨晚聊到最后,刀鬼刀疯对大东态度的转变;“他迟早也会接触的,不如早早有个防备,不然这个臭小子还总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起码他得有让我们不再操心的能力才好……”
“以后不用在大东面前辛苦伪装了,小白,守护是相互的,不是靠你一味的默默付出就能够换来相等的平安。”
“要互相关心,彼此爱护哦。”
“这是家人间的‘爱’的原则。”
一边感受着少年骑车时默默发力的背部肌肉,一边感受到心底从未如此轻松释然过。
半晌,她才回答;“其实,你说的对。”
大东嘴角勾起,烂漫地笑着,他以为白荼回应他以后要会常回家看看。
刚开口想要想要安慰她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却听见身后那个声音漂荡来一句似玩笑的话;“那个美术夜校确实是哄骗你的谎言哦。”
蛤?
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