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hapter 24 华界的米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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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茉奈初次见到阿奇的那一瞬间，眼睛不由得震颤了一下，她表情微妙，但没有当场愣住或者发出叫喊，教养令她将恐惧之意深藏于心。
樱华笑着同她介绍：“这位是我的新保镖，全名是桥奇，你可以叫他阿奇。”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茉奈打量着他，露出礼貌的微笑，她先是换下鞋子，又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新拖鞋出来。
茉奈解下油皮纸包装袋上的麻绳，将拖鞋放到阿奇的脚下，抬头告诉他：“这屋子地冷，家里只有一双男士拖鞋了，只是...”
她停下对比着阿奇那只肿大的脚：“哎呀，鞋子的左脚做的太小了，我一会儿改下。”
阿奇则是非常羞惭，不知如何是好，他又变成了哑巴。
樱华同茉奈聊天：“放学这么早？”
“傻丫头，拍戏拍傻了吧，今天是最后一场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星期就是除夕了。”她看了一眼钟表：“你们想吃什么，我去做饭，下午你出去买年货。”
樱华笑了：“你要过中国新年了？”
“有节为什么不过？”
茉奈系上围裙，从一旁取了些木炭，把壁炉生起火来，很快大厅就变得温暖起来。
樱华让阿奇跟着自己上到二楼，打开了一间卧室的门，这间房间是朝阳的，有一个小阳台可以晒到太阳，她拉开落地窗帘，阳光就洒了进来。
“这张床有两米长。”她说完，从衣柜里抱出一套白色床品，被子和枕头都特别厚实，她下巴埋在摞得很高、叠得整齐的棉被里，整个人好像漂浮在云朵之中。
搬到床上的那一刻，她才松了一口气：“这里有两个枕头，一个是羽毛的一个是荞麦的。北方干燥，人们喜欢枕荞麦枕头，但南方潮湿，于是我都准备了，只是一次都没有用过。”
阿奇万分羞涩：“多谢。”
“谢什么。”樱华摆着手噗哧一声笑了：“我很喜欢囤积被子，也是有两套的，你看看哪个舒服。”
“房间里就有厕所。”她又领着阿奇打开房里的一扇小门，里面装着一个抽水马桶。
他敲了敲瓷质的马桶水箱，马桶纹丝不动，他竟将手探向马桶中，摸了一圈还是不得其法。
“哦，是这样冲。我也是才学会的。”樱华恍然大悟，按动了水箱上的开关控制，接着一阵汹涌的水声响起，水形成漩涡冲进下水道。
午餐是简单的蛋包饭。茉奈将鸡蛋煎成厚薄均匀的蛋皮，熟练地将平底锅中的蛋皮翻滚过来，盖到炒好的炒饭上去。
樱华在每份饭上都挤上一层番茄酱：“大功告成！”
阿奇尝了一口，番茄的甜味与米饭的香味结合冲击味蕾。面对简单的美食，他也觉得温暖得想要哭泣，但当他想要合上嘴巴咀嚼时，颌骨发出咔的巨大声响。
姐妹二人都听到了。
“无碍吧？”樱华用关心的眼神看着他。
“没....”
“抱歉，是不是我没有处理好火腿？”茉奈突然想起来。
他受宠若惊，接连否认：“不，是我骨头的问题，常事。”
樱华那时突然察觉到，阿奇孤身一人惯了，落魄飘然，身体也学会了麻木，任何事都不觉得是大事。
樱华很期待去华界采购，因为公共租界里吃不到熟悉的中国食物。
大街上地面肮脏，气味难闻，汽车喇叭声与小贩的喊叫声非常的喧吵，但樱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她与阿奇并排走在街市里，路边摊的小吃都令她十分欣喜，即使听不懂小贩吆喝的吴语，也觉得似曾相识。
“来到上海，我就不愿多提起姓氏了，在上海话里，尼子是儿子的意思。”她捂住嘴巴笑了：“但日本人总会有一大堆规矩。”
阿奇问她：“你想吃路边摊吗？”
她叹气：“母亲不允许，职业也不允许。好吃的东西不健康，健康的东西不好吃。”
樱华蹦蹦跳跳欣赏街边的露天美食，最后在一家油炸臭豆腐的摊子前停下来。
切成小块的豆腐在热油里滋滋响，炸好包在报纸里，浇上一层特制的咸臭豆腐汁和辣酱。
她对小贩说：“一大份，谢谢。”
她兴高采烈的吃了一块，臭味熏天的食物，吃到嘴里却别有香味。
她特意要了两只竹签，扎起一块豆腐，踮起脚尖，才能递到阿奇嘴边：“咦？为何你平日吃的也不大多，却可以生得这么高？”
他摇摇头：“不知。”
“嗯，我想一定是基因。”她笑着感叹道：“我不知补了多少肉奶蛋，变得手长脚长肩也宽，不过女生男相却不好上戏。”
她快走两步，买了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剥开一个放到嘴里品尝：“没有北方的甜。”
正当她们站在街上吃东西时，一位洋人美女冒冒失失地闯入了华界，她走走停停，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夸张而新奇。在她后面跟着一个年龄颇长戴圆形眼镜的男人。
女孩名为米歇尔布朗，上个星期才带着生意使命从伦敦到达上海，医科出身的她深觉做生意无聊至极，她实在没有什么天赋，但又不敢违抗家族之意。
到处玩乐，大手大脚花钱成为了一件美事。
她踩着高跟鞋走路，脚步却快，男人追不上她：“Michelle，和我回去。”
“不。”
“你看哪有白种人来这种地方？”男人嗅了嗅呢子大衣沾染上的腌菜味道，差点呕了出来。
米歇尔回头望一眼，根本不正眼瞧他：“老师，医术我精通，可赚大钱却不会，做生意靠的是运气，不是努力。”
“收起你没有逻辑的话。你都二十五岁了。”
她气哄哄地抱怨：“二十五岁是不是该死了？我本应该在手术室里，谁知道被送到这种恶心的破地方。”
米歇尔在一辆卖糖葫芦的小推车前停住脚步，她明着观察了一阵，小贩随地吐了口痰，用脏手捏着快要烂掉的红果，没有清洗便串在竹签上了。
她作为旁观者露出嫌弃的表情，当这种情绪还未烟消云散时，一群要饭的小孩不知从哪突然冲出来，围着红发绿眼的她一直看。
骨瘦如柴的小孩挡住了路，米歇尔冲着他们喊：“走开，走开。你们想做什么？”
她觉得因为种族不同被围观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她好像动物园里被展览的狮子，恼火却不知所措。
男人提醒她：“他们向你要吃的。”
“鲍勃，为什么他们的妈妈不买给他们？”
男人白了她一眼，插着腰叹出了一口长气。
“洋鬼子！”
“大鼻头！”
那些孩子围绕了她许久，见她没有给食物的意思，开始瞪着眼睛低声用上海话和国语嘲讽她。
租界与华界各不互通，洋人没有学中文的必要，但意外的是米歇尔中文不错，她离开英国前被迫学了半年中文。
中国人喜欢大声说话，她觉得耳边叽叽喳喳，无比吵闹。
但骂声并不让她觉得反感，因为身为白种人，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高一等，她有绝对的特权，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她都有自豪的资本。
男人只好上前将孩子们撵走，他来中国的时日多了，也从顽童们的话里学会了骂人的词汇：“滚，小瘪三。”
那些小孩对他的白皮肤以及浅褐色的眼睛似乎也很感兴趣，指着他的圆眼镜咯咯的笑，因为只有上过学的迂腐书生才戴眼镜。
“鲍勃，给他们钱。”米歇尔冲着男人大喊一句，然后往地上扔了几个铜板，她不想与这些濒死边缘之人纠缠。
孩子满地捡钱，米歇尔落魄地甩着胳膊飞快逃脱，男人赶上她，不忘向她洋洋得意的介绍：“你看到的，是中国人的上海，不是我们的上海。”
她充耳不闻，出身优渥中产阶级的家庭的她，只是怨恨着父母为何让她来到这种鬼地方。
走到炒栗子的推车时，一个破衣烂衫的男子在擤鼻子，他用一根手指压住一边的鼻孔，使劲将鼻涕喷得很远，恰巧喷到了米歇尔的大衣上。
“Holy，shit！”她突然抓狂，重度洁癖的她终于忍无可忍的爆发，用英语对着男子一顿臭骂。
宣泄过后，米歇尔也不觉解气，抬起脚想要踢过去，但很快作罢，或许她觉得没必要，或许不愿触到丑陋人的身体。
往常来讲，白人与中国人互不干扰，在华界里产生矛盾冲突的几率近乎于零。
看热闹的人愈发的多了，樱华咬着栗子看着她，并没有直接上前劝阻，她看到了游街的一个小巡警，喊他过去制止女人的行为。
小巡警不敢理会，而是跑去喊来了比他官衔更长一级的长官。
慵懒的老巡警挺着肚子，走着八字步到女人身边，平日里气势汹汹的巡警在看到那愤怒双碧绿色的眼睛的同时，气质突然削弱了。
“民间有个词语，叫做和稀泥。”阿奇告诉樱华，他们最好还是赶快离开这里。
巡警对着米歇尔小鞠一躬，顿时笑逐颜开：“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我可以帮到您什么吗？”
租界内巡警的主要功能就是为外国人服务。华界巡警平日里对本地人也好不到哪去，但洋大人高等，他觉得也该遵循这样国际通用的原则。
“都怪他，尊贵的女士，我该如何处理他？”
米歇尔不愿同他说话，面对恭维她也不知得意。
“算了，是我失态。”米歇尔用手抚着额头，她针对的只是事情的本身以及此人糟糕的素质，而不是无端的惩罚。
“您走好。”巡警笑脸相送。
鲍勃挽着米歇尔的手臂走过喧闹的人群，她边走边觉得浑身不爽。
老巡警对着男子一笑：“混蛋，老子欠你的！”
男子被逼到街角，老巡警随即对男子的脑袋打上一拳，男子直呼救命，小巡警上前拉住他，劝阻他不要闹出人命。
“他妈谁报的警？”他向人群里人巡视一圈，见无人敢于答应，又问小巡警道：“你认认，是哪个乱管闲事的家伙？”
小巡警怕了，他因恐惧而面目扭曲，闭着眼睛指着樱华。
阿奇赶快上前一步，将樱华挡在身后，小声同她说：“别怕。”
老巡警冷笑着来到他的身前，跳着脚咒骂他：“你个丑八怪胆子大了哈，官也是你能报的？”
阿奇并不敢与当差的巡警对峙，他点点头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他不敢同权威动手，对方也就占了上风：“洋大人打不了，老子还打不了你！”
话还未说完，老巡警抡起警棍跳起来，重重的打在阿奇的侧颈部。
在众人的惊呼下，阿奇扑倒在地上无法起身，他整个人快要失去知觉，因为呼吸困难，发出难听的喘息声，像是动物在抽泣。
“阿奇！.....”樱华声音尖锐，呼喊着他的名字。
一个小男孩试图掀开他掩在头上的帽衫，可是才揭开一角，人们像是看到怪物一般起哄，霎时间不可思议的惊恐声与猎奇的嘲笑声共存。
“躲开，别靠近。”樱华跪在地上用手遮住他的脸：“他头太大不能躺在地上，你们谁能帮我扶他起来？”
看热闹的根本没有人理睬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chapter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