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旧故人 梦里故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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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年年纪肆十参年。
仙盟由三年前飞升旻青仙君所投身的扶摇派牵头做东，举办了三年一度的拔新大会。这个拔新大会啊，虽然听起来像拔萝卜，但本意是十分良好的，是仙盟各派为了选拔有灵根有仙骨的凡人，同时让本们门弟子参加比拼，一展朝气。当然，各门派都会祭出最优秀的弟子们好一展雄风(gou xin dou jiao)。
主办方会准备案首礼，通常是稀世奇珍，或神兵法宝，或令人肉痛的上品丹药等等。这次扶摇派这么上赶着很显然是因为那位飞升的仙君天资卓越，所以扶摇山上那群老东西们迫不及待要炫耀一番。仙界各大门派心下有了考量，传起闲话来那是一个得心应手。
再就是因为传闻中这位旻青仙君虽说仙骨天成，但历劫过程可是多有密辛。据传闻所说，这位纤尘不染皎若明月的仙君，曾有一道侣，他可是杀妻证得大道。
所以仙盟众人还没等到拔新大会，就已经在熊熊八卦之火中积聚了深厚的，诡异的，在压抑之中，却又让人嗅到一丝刺激的氛围。
*
嫣山。
长风尽处。
落花。
一个戴着斗笠，被垂下的长长白纱遮掩住了眉眼的青年跪坐花树之下。惠风挽起白纱，垂下披散的长长黑发扬起，天青色的麻布长衫包裹住青年瘦削的躯体。斗笠下青年眉眼低垂，无悲无喜。却又是温和的样子。远远望去青年的身影像是一尊高台上的神像，自顾自的落寞，无所谓的温柔。离这尘世很远的样子。可他明明跪坐在尘网之中。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师父！”一个穿红衣的孩子像一颗炮弹那样冲过来，在青年近处才将将停下，那孩子莫约十来岁的样子，有西域孩子眉目深邃的特征，跌了一脚一下扑进青年怀里。“温向华，你这个宝贝徒弟江洗月可真行，刚出门捡着个剑修崽子还一定要带回来……”江洗月闻言，回头瞪了身后老神在在踱过来的青衣的少年一眼，“季栎你又不好好叫师父！再说，花醉当时伤得那么重，不是你掏的灵药？”
温向华先前只是平静地梳理怀中江洗月的黑发，听见季栎同江洗月的一番争论，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问：“那个孩子呢？”季栎张了张嘴，被江洗月抢答：“花花在季栎的芥子囊里边养伤呢。”温向华笑着捏了捏江洗月的鼻子，季栎开口：“那个花醉说是仙盟弟子，扶摇派的。要参加半个月以后的拔新大会。”温向华听到这，抚弄江洗月头发的动作停了停，思量一阵，片刻后微微仰头，噙着笑问他们：“那个拔新大会，你们想去吗？”他怀里的江洗月抬起头，像小狗那样甩甩头“师父去哪我去哪。”温向华拍拍他让他坐到一边，整了整自己褶皱的衣襟问：“那阿栎想去吗？”
季栎低头自顾自的从芥子囊里带出一个英气的小崽子，声音低低的，像说悄悄话：“自然是想去的。怕只怕又是去丢脸的。”温向华温和的望着他：“怎么丢脸了？寂星道长在世时可一直以你为荣。”季栎低着头静止了一下，笑了一声，抬起头又拾起朝气：“那是，这次拔新大会，咱们长嫣阁可要振一振威风。”
他们说话间，一边的花醉已爬起来，规规矩矩地向温向华行了礼，一版一眼地道谢：“晚辈花醉，扶摇派掌门座下十七弟子，见过前辈。多谢贵派弟子相救……倘若他日……”话未说完江洗月就扑到了他身上：“花花你别整这出，我师父不喜虚礼。”花醉小脸一红，季栎把江洗月妥善地扒拉下来，放在一边，睨了一眼局促地站着的名叫花醉的剑修崽子。
温向华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开口问花醉：“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洲。是这个意思吗？你的名字。”花醉愣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脸却仍是红红的。小崽子崽言崽语地开口，却硬作一副老成的样子："仙君博才，在下是师兄捡上山门的，名字便是师兄给取的。”提到师兄，花醉一副很骄傲的样子，温向华仍旧笑眯眯地看他，心下盘点扶摇门下几位高徒，有了几分思忖，却仍是问他师兄名讳，好添几句恭维。却听那小剑修挻着胸脯仍红红着脸：
“我师兄便是扶瑶山门掌门二弟子，如今渡生劫飞升，回归山门的旻青仙君，俗名姓季，唤作仲青。”
听到那个名字，温向华愣怔在原地。半晌才扯着嘴角笑了笑：“久仰久仰。”他几乎感到嗓间如烈火焚烧，“……阿栎，后山有几间闲置的厢房，你帮着收拾收拾把客人安置下吧……”季栎看了他一眼，应下了，带着剑修崽子和小尾巴江洗月走去了。温向华仍跪坐在花树下，苍白的花瓣被雨打落，沾了一片在眼角。温向华眨了眨眼，却落不下一滴泪。
*
自成了鬼修之后，温向华夜间不做梦已是常态。是夜偏巧，借着开得张狂又苍白的杏花，凭着前尘故人的名姓，见了周公一面。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梦。
梦里是不知多少年前便被遗弃的小院。院中有一棵杏树，每逢春日便半死不活地开上几朵，有时兴致上来便冷不丁地吐出一大捧一大捧的艳色。树下趴着一只肥硕的狸猫，眯着眼在假寐。树后掩眏着小屋，纸窗上印上了杏花的形影。杏花的影子重重叠叠藏住窗后某人的倒影。
温向华踱过小院，路过杏树，绕过肥猫狸奴，他把猫抱起来静静立在窗边，望着某人的影子。“——阿青。”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被风带走了。温向华立了半晌，终于转身离去。
放下狸奴，温向华的脚步轻了，他一步步离去。隐约地，他听到身后有人呼唤，唤他的字：“泽若……”他没有回头，一个人离开了梦中小院。冥冥之中某根炙烈的线，随他离去的脚步纤拉，最终断裂。
*
扶摇山。
芷若峰上。
玄云阁内寝室。
季仲青从入定中猛然睁眼。他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手，空无一物。玄云阁四面不栽花树，只有箭竹冷锐地驻守。
“……泽若。"不知谁轻声地说了句什么。
无人应答。
清醒梦境总是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旧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