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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但得救慈亲,虎穴又何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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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言匆匆奔回下处,越想越气,固然张无忌三人不出来,她也只得如那赵敏所说继续僵持着,正是麻杆打狼两头怕;只是张无忌的现身相救,令她觉得有了一线成功的希望,却不料此人婆婆妈妈纠缠不休,最后竟然无功而返!正是先给人希望再叫人失望,越觉十分可恨!何以言想起自己被鹿杖客打中的那一掌,伸手解开肩上衣衫,只见肩头上一个铜钱大小的青紫印子,还在不断缩小,乃是何以言中掌之后,立刻暗中运功驱除,所以并无大碍。不过一炷香功夫,那掌印渐渐消失,肩头肌肤重又如羊脂玉一般。何以言心中有事,睡不着觉,一翻身又跳出窗子,径自往白天注意到的一处地方打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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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那苦头陀,即是光明右使范遥,他白日里与张无忌等人相会,定下计策。黄昏时分,便以麻药诈做十香软筋散,哄得鹤笔翁与他同去鹿杖客出取解药。鹿杖翁开了门,众人却都瞧见那床上藏着个绳索捆绑的女子,鹿杖客一脸尴尬,挡在床前。
范遥见那床上女子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晕过去了,心想韦蝠王果然了得。鹿杖客怕被人瞧见,先将床上韩姬翻了个个,令她脸朝床里,方才询问事宜。不料他虽然瞧出范遥内力仍在,却被他以韩姬之事威胁。范遥随口撒谎,要他拿出解药去救自己的“老情人”灭绝与“私生女”周芷若,以交换不说出鹿杖客私藏王爷爱姬之事。
鹿杖客回头望了那韩姬一眼,见她神色凄惶,虽然口不能言,那盈盈眼波,蕴愁含伤,似能令人魂销。鹿杖客生来好色,哪舍得杀了这等美人灭迹。此时恰恰外面有人来查,范遥用被单盖了那韩姬头面,乘机建议鹿杖客将韩姬藏在万安寺高塔内,如此方可不被揭破。鹿杖客色令智昏,一时也想不出其他法子,于是答应下来。
几人到了塔下,范遥却被半路忽然杀出来的赵敏拖去,鹿杖客只得先负了韩姬上塔,来到弟子乌旺阿普室中。万安寺宝塔共十三层,高十三丈,最上三层供奉佛像、佛经、舍利子等物,不能住人。乌旺阿普是高塔的总管,居于第十层,便于眺望四周,控制全局。鹿杖客进房后,对乌旺阿普道:“你去罢,别放人靠近这里。对了,让峨眉弟子周芷若去瞧瞧她师父,嘿嘿,嘿嘿!”鹿杖客心想卖苦头陀一个人情,届时便会更替自己隐瞒。
乌旺阿普一出门,他当即掩上房门,将韩姬放在榻上,解了包裹,低声道:“你到了这里,别害怕,我自会好好待你。我解了你穴道,你不许出声。”俯身先去解她穴道。
忽然,那榻上予取予求的娇弱美人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鹿杖客心中警惕顿生,只是他膻中穴已受重击,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身不由己地飞起,撞在墙上,同时三枚深绿的铁莲子分别击中他腿上穴道以及哑穴。
那“韩姬”娇笑一声站起,伸臂运功一震,身上彩衣如蝶般碎成片片,她内穿深色劲装,身段玲珑窈窕。那女子啐了一口道:“什么东西!披了半天这身蛮夷女子的皮,真是让姑娘无比厌恶。”她伸手在脸上一抹,那容貌也生了几分变化,更加清丽美秀。
原来何以言万安寺救人不成,便潜入汝阳王府,意图探听消息,盗出解药。她白日里探听到赵敏晚上仍在王府居住,心想解药这等重要物事,必然是自己收藏,不该假手他人。那王府侍卫虽多,却只护着王爷王妃以及小王爷郡主,其他地方也只寻常。何以言问出这府中最得宠姬妾所在,便悄悄潜入制住她,意图冒她名号接近汝阳王。好在那韩姬身形与她相似,何以言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弄了个七八成相似,正将韩姬塞进床下。忽然窗中跳进一人,伸手便点她穴道。
何以言假作恰被椅子绊住,惊呼一声跌倒,堪堪避过此人,正好将来人面貌瞧个清楚,却是青翼蝠王韦一笑。那韦一笑笑道:“美人儿莫怕,咱们送你去个地方,断不伤你的。”他再次出手点穴,何以言佯作被他点倒。韦一笑用棉被将她一裹,便穿窗而出。
其时何以言若是出手,韦一笑便必死无疑,不过她猜到对方目的多半亦与自己相同,于是假作被点穴不能言语动弹,却要见机行事。
韦一笑身法如风,转瞬到了西厢,将她放在鹿杖客床上,却谑笑道:“美人儿,要你去服侍那鹿老头,着实有点委屈,不过解药在他们那里,咱们也没法子。嘿嘿,咱们这次借你光了,多谢多谢!”他说完又从窗中跳出。
何以言听得他说,顿时大喜,心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届时制住那鹿老儿取得解药,岂不是大半能成事!于是也安心等候,被中暗暗蓄势,预备一击而中。哪知鹿杖客刚回来,跟着便有人敲门,何以言只得再等。待到那苦头陀发话,何以言已断定此人亦是明教同党,为救人而来,听他这番安排倒也更易混入塔内,于是也配合着演戏,让鹿杖客必将她带入塔中。果然这一路上来,容易得紧,何以言生生忍到鹿杖客毫无防备之时方才出手,一举制住此人。
何以言一手抓过鹿杖客那鹿角杖,拧了拧,将鹿角中的药粉全数倒入自己怀中的瓷瓶内,又向那眼露恐惧之色的鹿杖客微微一笑,伸掌按在他天灵盖上,方一弹指解了他哑穴,低声道:“各派都关押在哪里?”鹿杖客战战兢兢道:“崆峒派第五层,华山派第六层,峨眉在第七层,昆仑第六层,武当第八层,少林在第九层。”又低声哀求道:“小人有眼无珠,姑娘大仁大义,请饶咱一条狗命!”他身受重伤,穴道被禁,腿上毒气上行,若非内力深厚支撑,片刻便是有死无生。
何以言道:“你的徒弟是这里的总管,对不对?你想法子,把这几层看守的人都支开。”她想了想,又道:“如果不成,那都让他们去第九层探望少林僧也行。”她掌力微吐即收,要恐吓这鹿杖客一下。
鹿杖客不得不出声叫道:“徒儿,你带多几个人去第九层巡逻,再想想法子让那些秃驴开口。郡主今儿生气了呢!”那门外应了,鹿杖客又道:“第二队还剩下的人,便让他们去你师叔那里,听他号令。”那外面脚步声去了,鹿杖客低声道:“第二队共有十五人,轮流巡逻六七八这几层,眼下应当是无人的。”又哀求道:“姑娘可给我解药么?”
何以言笑道:“真乖!”她掌中内力疾吐,鹿杖客哼了一声,头一歪便软倒,何以言又伸手在他几处死穴上补了几下,料定这老儿死透了,方才轻笑一声推门离去,顺手反锁起来。她自言自语道:“姑娘只是问你话,何曾说过会放你?人死了,还要解药何用?”她隐身潜体,悄悄绕过守卫,果见那守卫往第九层去了。何以言足不停歇,直扑六层。何太冲身为一派掌门,单独囚在一小室中,那七八层守卫皆不在,何以言一闪闯入,低呼道:“爹!”
何太冲本来闭目盘坐,双眼乍睁,见是女儿,不由怒道:“你来此则甚?还不快走!”何以言扑到他膝边,倒出解药喂他服下,一边道:“爹爹快些调息,女儿盗来解药了。”又分出一些解药用小瓶装好,道:“女儿还要再去楼上救些人,人多方好乘乱逃出。时间紧迫,爹爹赶紧运气,千万别耽误!”将小瓶放在地上,匆匆离去。
那灭绝师太与周芷若正在室中说话,忽然门被打开,灭绝师太本以为是鞑子看守,看时竟是何以言,心中诧异。何以言见周芷若晕倒地上,奇道:“芷若妹子怎么啦!”她也不多问,即取出一小瓶交给灭绝师太,匆匆道:“我想法子盗出解药了,师太赶紧服下,再解救同门,需得速速运功恢复,到时候大伙儿一齐杀下去!”她一转身又出了门。灭绝师太乍然惊喜,她刚刚传了掌门戒指与周芷若,本有自刎之念,此时忽然峰回路转,几乎喜极而泣,赶紧抱起爱徒,给她喂下解药。
何以言刚刚出来,忽然警惕顿生,想也不想一掌击向右边,那来人和她对了一掌,低哼了一声,后退一步站定。何以言转头一笑,娇靥生辉,道:“你是谁?”
那来人正是范遥,范遥送了赵敏去,便急急赶回万安寺,待去寻鹿杖客时,却见他死在屋内,韩姬无影无踪,情知中了别人暗算,刚刚下楼,恰撞上何以言。
范遥拱手道:“在下明教光明右使范遥。”双目紧盯着何以言,道“想必姑娘和在下来意相同,解药请分我一半。”范遥亦是反应敏捷,他当时曾多看了那“韩姬”几眼,此时见何以言虽然面目不同,那双盈盈美目,流盼生辉,却是一般无二,顿时便猜到端倪。他亦是认出何以言便是昨晚见过的何太冲之女,不禁也暗叹此女当真机敏胆大。
何以言抛出一个小瓶给他,笑道:“九层有守卫,你自去想法子救那些秃驴!”径自转身往武当派所囚之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