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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苦寻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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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言虽然心中惨然,也还存着一丝侥幸,但愿父亲一行人乃是冲破了敌人阻截回去。她匆匆赶回昆仑派,只见断壁残垣,处处焦黑,楼阁庭院,奇花异草,都成了一片焦土。何以言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眼泪夺眶而出,哽咽地叫道:“爹……”她发疯似地奔跑起来,在那片废墟中一寸一寸搜索,每看到一具尸体,便扑过去用袖子抹去脸上血污灰土查看。
不知过了多久,何以言终于停下,此时她头发散乱,衣衫被刮破成条,脸上身上都沾了血迹黑灰,一双手指头上皆是鲜血淋漓,怔怔立在那废墟中,这还哪里是那灵秀娇美的如玉佳人,简直比疯子乞丐还要凄惨落魄三分。只是此时的何以言固是满面尘灰神情呆滞,一双星眸却亮得怕人,似乎瞳中燃起了火焰。
何以言在三圣坳中未曾发现父亲遗骸,派中重要弟子也全不在此。眼见着是敌人骤然来攻,那些普通弟子抵挡不得,全被屠杀,对方又一把火将昆仑派房屋付之一炬,竟是悍然灭派,斩草除根,手段毒辣干脆之极。
何以言走到附近一处溪流,整个人直直沉入水中,闭息凝神,运用玄天无极功中秘法,渐渐整个人气息心跳皆越来越缓慢,进入了一种奇妙的龟息状态。
一夜过去,天色大亮,那清溪碧流中,一条人影破水而出。何以言立在岸边,运功蒸干衣衫,她在水中浸泡一夜,只脸色微微苍白,双目神采奕奕,虽然身上衣衫破烂,却已在水中泡得洁净,整个人精气神皆是充足,毫无昨日落魄凄惨之状。
何以言也不多呆,急急离了昆仑山,便在最近的镇子里换过衣衫,买了马匹,径自前往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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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言马不停蹄,先往崆峒,又转道华山,皆见楼宇败落无人,一片洗劫过的惨象,显然这几派都未能幸免。何以言恨得咬牙,想来川中的峨嵋派也不会例外,只是湖北的武当派,却尚有张真人坐镇,不晓得如何了。她犹豫不决,既想南下往武当看个究竟,又害怕将要亲眼目睹的事实。何以言踟蹰半晌,终究一咬牙,策马转向,往洛阳去了。
在何以言想来,光明顶大战之后,六大派与明教皆都遇袭,前后时间太过巧合,是同一伙人的几率极大。那些巫山派海沙帮之类的帮派太小,高手亦稍欠,而丐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那主使人在丐帮中的同伙也必多。且此事显然是蓄谋已久,要一网打尽六大派,除非数年甚至十数年布局下子,届时里应外合,一起发难,方才能顺利成事。何以言暗暗心惊,想道,这主使人谋略甚深,难道要一统武林么!只是他这样布局密谋,需得大量人手,竟能全无蛛丝马迹被察觉,虽说是六大派大意了,但是这人的心机之深,也真是可怖之极!
何以言沿途打听,细心观察,根据蛛丝马迹推断,断定对方并未赶尽杀绝,只是擒住六大派众人,将其带走。只是敌人乃是分批行动,她没法确定对方将俘虏最终带往何处,也不知对方根底,巢穴在何地方。不过十数日,何以言便到了洛阳。
洛阳乃是数代京城,虽非帝都,也极是繁华。何以言原本穿着男装,此时她且不立刻寻找,而是先找了件成衣铺,换了一身时兴衣裙,又买了几件配饰,收拾起来,俨然武林中富家小姐。何以言进了城中最大一间客栈,要了上房落脚,待到中午时分,她慢腾腾地走到大堂,随意要了几样小菜等候。何以言娇姿丽容,便时有粗豪江湖汉子无礼地盯着她瞧个不休,何以言也只低了头,不理不睬,倒让那群粗豪汉子得了意,更加肆无忌惮地指指点点。
何以言忽然一扔筷子立起,扔了一锭银子桌上,忿忿地瞪了那群汉子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走,一副被气得急了的模样。她绕过拐角,忽然“啊哟”叫了一声,怒道:“你这叫花子堵在路口,故意绊人么!”
那路上是个中年叫花子,也不起身,只懒洋洋地抬头望了一眼,道:“我自坐我的,姑娘还是绕道的好。”何以言踢了他一脚,转身便走,不过数十丈她又转回来,盯着那叫花子打量。
那中年乞丐嬉笑道:“俊姑娘盯着叫花子看个不休,难道是瞧上了我?哎哟哟,这可是飞来的大福气,叫花子受不起,受不起啊!”
何以言气得眼睛一瞪,手掌按在剑柄上,却忍了气,道:“阁下……是不是丐帮的……那个朋友?”
中年乞丐笑道:“甚么丐帮!咱们只是个要饭的。”何以言顿了顿足,嗔道:“你还骗我,我刚才数的很清楚,你背上有六个袋子,明明是丐帮的!爹爹说你们丐帮众人背上的袋子越多,就越厉害。”她涨红了脸,道:“那……我叫你前辈,丐帮前辈,你别生气,你带我去见你们帮主好不好?我有急事要见他。”
那中年乞丐眼目睁开,精光一闪,显然也是个内功不弱的高手,“你要见咱们帮主什么事?”
何以言揉了揉眼,眸中似有水光,略带呜咽地道:“我爹爹是昆仑派掌门,我和他们失散啦!一个人回去,发现大家都不见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听说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帮主为人侠义,就想来请他帮忙。”
那中年乞丐听了,霍地爬起来,行了个礼道:“原来是何小姐。何小姐莫急,在下姓王,家师是执法长老。咱们向来急公好义,一定替小姐帮了这个忙。”他做了个手势,道:“何小姐随我来罢!”
何以言却脚下踯蹰,低声道:“我……我,你们是不是都住在破庙里面?”她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显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害怕群丐聚集之地肮脏。
那姓王乞丐脸色一沉,道:“何小姐难道是瞧不起咱们?”
何以言忙连连摆手,道:“不是不是,我这便跟你走。”她小心地跟着那王姓乞丐,捂着鼻子离得远远,似乎生怕靠近沾了他身上臭气。
出城不远,只见一座大院,仿佛普通财主人家,那王姓乞丐笑道:“何小姐一路战战兢兢,现在不用害怕破庙了罢?”他一路留心观察,断定这女郎乃是自小被家人娇惯过分的,不足为虑。诚然,何以言在江湖上无甚事迹,一般武林中人,除了晓得她是昆仑掌门之女,几乎极少有人见过她。
那王姓乞丐道:“小姐请进,自然有人接待,咱还有事,不得相陪了。”他也不进院门,只拱手一揖,转身便沿原路走了。
何以言手握剑柄,脸上现出犹豫之色,似乎不晓得该不该进去这看似无人的庄院,她在门口转了半刻,脸上神情似乎做了决定。
何以言叫道:“有没有人?史帮主在么?”她一边喊着,一边踏步进去,转头四看,走到厅前,何以言探头一看,只见里面无人,她气得跺了跺脚,恨道:“死叫花子!不肯说你们帮主下落就算了,还骗人家走了这么远!”她撒气似地踢了踢门槛,待要转身,忽然一声尖叫跳开,面上惊魂未定地道:“你,你是谁?怎么在我身后!”
那来人是个二十八九的青年,相貌英俊端正,目光锐利,一身粗布衣服,却洗得十分洁净,背上八个小袋子,这人年纪轻轻,竟然也是丐帮中长老之属。那青年拱手道:“在下丐帮陈友谅,见过何小姐。”
何以言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人,道:“陈大侠好。我要见你们帮主,他在里面么?烦请你通报一声。”
陈友谅轻笑一声,却道:“何小姐请进献茶,再慢慢分说。”何以言一顿足道:“哎呀我事情很急……好了好了,喝茶就喝茶!”有些不情不愿地走进。
那厅中红木桌椅,摆设得就似个普通财主人家。陈友谅亲自端了茶过来,何以言往杯子里瞧了一眼,拿在手里却不喝,左看右看地打量这屋子。
陈友谅笑道:“何小姐,是不是觉得这里不像是丐帮?”何以言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她吐了吐舌,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我以为……以为你们都得住在破庙里面……”
陈友谅微笑道:“规矩虽不可破,但也要因时而异,否则若是没有破庙,难道把好好的庙烧去一半然后住人么?”
何以言莞尔,似乎情绪放松了许多,甜甜笑道:“你这人说话真有趣。嗯,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们帮主?”
陈友谅道:“实不相瞒,咱们帮主眼下不在此处。”他话音未落,何以言一下站了起来,着急道:“那么他在哪里?陈大侠你告诉我,我赶紧去找。”
陈友谅也起身道:“何小姐先坐,莫急!”他咳嗽一声,道:“咱们帮主所在地方,却不可随意告知。何小姐可知,咱们帮主正在养病么?”
何以言奇道:“养病?史帮主生病了?”
陈友谅叹了一口气,道:“非是如此。咱们帮主急公好义,因此得罪了不少恶人,纵然他武功高强,也难防小人暗算。咱们史帮主,便是被人围攻打伤,不得不在一个妥善地方养病。何姑娘,这话在下告诉了你,你可千万别乱说出去。”
何以言忙道:“我不说,我一定不告诉任何人!”旋又担心道:“那,那你们能帮我么?我爹爹他们围剿魔教之后,就全都不见了。我想着你们丐帮都是大英雄大好汉,一定肯帮我的。”
陈友谅惊道:“魔教竟然如此阴险!何姑娘,咱们丐帮素来和魔教不两立,听说魔教立了一个新教主,练了一身魔功,六大派铩羽而归。咱们却不能轻易放过那大魔头,于是召集了些江湖朋友,再次杀上光明顶,哪晓得那群魔头心机深沉,咱们只以为将人都烧死了,却被他们逃过。想必,令尊等人便是被他们悄悄掳走的吧?”
何以言急得差点哭起来,连声道:“那怎么办,那可怎么办!”陈友谅劝道:“何姑娘莫担心,在下虽不是帮主,在帮里也颇有些威信,何姑娘宽心在此处住下,我这就去召集诸位兄弟,帮助姑娘查探。”
何以言感激道:“谢谢陈大侠。”陈友谅爽朗一笑,洒然道:“这是我道中人份内之事,‘大侠’二字,在下当不起。”
何以言咬了咬唇,抬头笑道:“你这么谦虚,我觉得你很当得起。”她不好意思地一笑,道:“能不能现在就去帮我查探,陈……大哥。”那最后两字她说得含糊无比,似乎颇不好意思。
陈友谅微微一笑,道:“妹子放心,既肯叫我一声大哥,大哥焉得不尽力?”向着何以言点了点头,“何家妹子就在此休息几天,莫要乱走,以免大哥来时寻你不到。”何以言乖乖答应,陈友谅即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