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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祸福兮因果 ...
却说何以言身受重伤,神魂不清,昏昏噩噩,对外界发生之事一无所知。她足足沉睡了七日,直到第八日上,方才渐渐醒转,目能视物。何以言躺在软榻上,眼珠转动,只瞧见身边珠帘低垂,丝幕漫遮,皆是上好的,显是个锦绣温柔之乡。
何以言约莫记起自己受伤经过,不由苦笑,这算是弄巧反拙了。她也不知后来状况如何,不过看此地光景,大约是被送回昆仑派了罢。
何以言凝神细听,觉得外间似乎有人,一人内功平常,呼吸细巧是个女子,另一人却是呼吸若有若无,显然是绝顶高手。何以言心中一紧,晓得自己猜错,这里多半不会是昆仑派。她觉得手脚稍嫌绵软无力,精神倒十分充沛,似乎十天半月不睡也没要紧,再试着调运内息,只觉得原本精纯博大的内力似乎无影无踪,丝毫感受不到真气的存在!何以言这一下大惊非同小可,只宛如一瓢凉水迎头浇下,心口扑通直跳。“我,我竟是内功全失么!”
她略略挪动身子,发出细微声响,随即听见外面有青年男子声音道:“小昭,你进去瞧瞧何姑娘好不好。”随即一温柔细声应了。过得一会,便有一个俏丽小鬟揭开纱帐,瞧见何以言眼睛睁着,喜道:“公子,何姑娘醒过来啦!”见何以言望着她,那小鬟低声道:“何姑娘,这里是光明顶,你受了重伤,不过公子会治好你的,不要担心。嗯,已经和何先生说过了,等你伤好了他们便来接你,你且安心养伤。”她一边简要地说了目前状况,一边去端了一盏温水,小心服侍何以言喝下,显然十分伶俐,办事妥帖。
何以言喝了几口水润喉,道:“多谢,请问姑娘怎么称呼。”她见这丫鬟武功底子不弱,容貌清丽秀美,略有些西域胡姬模样,手上却被一双铁锁铁链铐住,不知何故。
那丫鬟轻轻一笑,道:“我叫小昭。”
何以言忽然想起,她似乎便是光明顶上出现在那曾姓少年身边的女孩,便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小昭姑娘。”
小昭掩口笑道:“不要谢我,我什么都没做。倒是我们公子每天给何姑娘你诊治,着急的不得了呢。”
何以言心想,她口中的“公子”大约就是那曾姓少年了,于是点了点头,淡声道:“那么我也谢谢他。”
小昭出了里间,张无忌忙上前问道:“小昭,何姑娘醒了么?她怎么样?”小昭道:“何姑娘精神还好,不过好像有点不大高兴。公子要进去给她把脉么?”张无忌踌躇一下,道:“等下午再去,我先去见见外公和杨左使他们。”
其时杨逍诸人身中幻阴指,又受制太久,不得立刻运功炼化此异种真气,久居体内,以致伤势愈重,后来虽然得脱,各自疗养,只是收效甚微,个个有气无力。张无忌受伤不算太重,只是真气损耗加上些外伤,勉强可以行动,每日皆由小昭搀扶去为何以言诊治。明教众人感他大恩,将各种珍藏药材都尽他取用,也不来打扰。
张无忌进了屋,只见诸人皆卧在软床上,杨逍忙起身道:“张大侠的伤势好了么?”张无忌见他们脸上黑气尚存,倒吃了一惊,道:“小子已经无恙,真气也恢复了七八成,这便给诸位试着治一治。”杨逍道:“何必忙在一时,待你贵体痊愈了,再为我们诊治不迟,倘若伤势反复,咱们于心何安。”韦一笑亦道:“早医晚医,不在乎这几日,张大侠贵体要紧。蝙蝠常年挨冻惯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两刻。”
张无忌道:“诸位和我外公,义父平辈论交,小子乃是晚辈,这‘张大侠’三字,万莫敢提。”他转头又去看别人伤势,杨逍本来尚有话说,见状便住了口,韦一笑斜睨他一眼,神情似笑非笑。
——
何以言挂起了帐幕,借着窗外透出的缕缕阳光,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原本便肌肤柔滑白皙,现在似乎更细嫩皎洁了些,映着日色,竟隐约有些晶莹之感。体内真气仍然不见踪影,只是隐约有些暗流在周身经脉中涌动,丹田亦是如此。
何以言伸手抚向桌面一方软石圆砚,稍稍用力,那石砚竟被她按出了一个凹坑。依照何以言以前功力,虽然也能做到,但是决不能如此轻易。她此刻已经意识到,自己内力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更进一步。倘是以前,数百步之外的些须声响,却是难以察觉的,眼下却似乎有了一种奇特的灵觉。静心入定之后,只觉什么都在自己的感知之内,与天地再无隔阂,浑然一体,就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般。纵然断绝五识,也有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使她能在脑海中“看”到一花一叶的轻微颤动。
其实何以言当年所服食的那枚朱果,尚有部分药力未曾吸收,滞留体内,这生死之际,她封闭感官,心中空无一物,竟然机缘巧合进入了那最玄妙的入定境界,所修玄天无极功返璞归真,终于大成,阴阳交泰,暗合天地至理。加上那仙家妙口的朱果温和药力辅助,七日内竟然飞速修复肌体。那真气不再如水流一般在经脉中流动,而是与身体更加融为一体,难以察觉,看上去便似普通人一般。倘若以前的何以言是那璀璨夺目的明珠,此时便如温润美玉,虽然光彩不彰,却英华内蕴深长。
何以言叹了口气,当真是祸福相倚!当初竟然试图以吸人内力的小道取巧求胜,回想起来,实是凶险无比,若是当场被人震断心脉,还哪有今日!何以言不由低声道:“四哥,以言不听你话,擅自逞强,真是十分不该!”她忽然十分思念父亲,恨不得立时插翅飞回昆仑山。何以言侧头看向枕侧,那大战前夕父亲命人送来的暗器匣子尚在,虽然物事普通平常,却令她心中徒生暖意。
忽然她听见百步外有人脚步,不久,门外便传来青年男子声音道:“何姑娘,张无忌待要为你诊脉,可能进来么?”
何以言一怔,心想,“张无忌?哪个张无忌?”口里却低声道:“请进。”
张无忌推门进来,只见那帘幕已经挂起,窗子开着一半,屋里亮堂了许多,何以言侧身坐在床边,一袭素衣,乌发披垂,削肩细腰,纤弱袅娜,那肌肤被阳光一照,似乎白的有些透明,樱唇也无血色。张无忌见她面无表情,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忽觉尴尬,他咳了一声,道:“何姑娘,我便是以前那个张无忌,我掉入悬崖后没死,反而学了一身武功,我……我不是有意骗你的。”他从怀里取出那把短剑,那花纹装饰稍显陈旧,只是擦抹亮堂,显然主人极为爱惜。“这把短剑是我悄悄拿的,当时以为我再活不了了,何姊……姑娘,你生我气么?”他越说头越低,只觉得所为无一是处,便是自己也无颜开口求她原谅。
何以言愣了一愣,回想起来,也觉得此事甚是混乱可笑,终究叹了口气道:“我倒想生气的,不过眼下也没了脾气。倒是要谢你治我伤势。”她将手腕搁在案上,又拉下袖子盖住,道:“你不是要给我诊脉么?”
张无忌见她态度模糊不清,颇觉忐忑,见她用袖子遮了手腕,顿时面红耳赤。原来前几次他诊脉时,虽然用心守礼,可也没这般讲究,原本江湖中人不拘小节,大夫治病偶尔碰触肌肤更不算什么,只是何以言这般一来,张无忌只道自己先前十分失礼,忙低了头,小心翼翼伸指隔着衣袖搭在她腕部。
片刻,张无忌抬头道:“何姑娘内伤痊愈很顺,经脉也渐渐长好,多调养些时候,再重练内力无妨。。”
何以言怔了一怔,奇道:“你说什么?我内力怎么啦?”
张无忌更觉愧疚,低声道:“我出手太重,不小心废了你内功,万分地对不住,何姑娘要怎么处置,无忌都毫无怨言。”
何以言不由抬起自己的手看看,颇觉滑稽,忽然笑道:“不怪你!本就是我争强斗狠,逼着你和我相斗,江湖比武生死有命,怎能怪到你头上!”她仔细打量几眼张无忌,又笑道:“你相貌变化很大,我竟一时也没认出来。不过既然我伤势好些,明日我就回去了。”
张无忌见她要走,不禁脱口道:“这么快!”他自觉失言,忙解释道:“何姑娘,你今日才醒过来,只怕身子还虚,还是调养几天,我送你回去。”
何以言不置可否,起身走到一边,观看墙上一幅挂画。张无忌道:“何姑娘,我去让人给你拿些饭食。”起身离去。
顷刻小昭提了个食盒进来,却是清粥小菜,还有一杯参汤。小昭低声道:“何姑娘,咱们辛旗使想见见你,就在外面,姑娘许他进来么?”
何以言尝了一口粥菜,觉得鲜美可口,听到小昭说话,随口道:“辛旗使?要见我则甚?便请他进来罢。”
顷刻一个瘦高男子掀帘进来,一身红衣,他一瘸一跛地走上前,深深一揖道:“辛然见过何姑娘,何姑娘伤势可好些了么?”神态很是恭敬。
何以言认出他来,淡淡笑道:“辛先生请坐。”小昭忙去给他斟了茶端上。
原来那日辛然受她不杀之恩,便记在心中,知她受伤留在光明顶疗养,虽然自己也伤势不轻,却每日向张无忌询问她伤势好坏。今日听人说她醒了,便赶过来探望。
辛然瞧着她慢条斯理地用饭,也不打扰,只静静坐在一边等待。其实何以言身为六大派中人,明教中人对她实无太多好感,不过碍于张无忌的面子。大约光明顶上,除了张无忌,便只有这有恩必报的辛然是真心向着她的。
何以言道:“辛先生要对我说甚么话,洗耳恭听。”小昭已收了碗筷离去,屋里便剩二人。
辛然肃道:“何姑娘是在下的恩人,辛然先前都不曾好好谢过,此次特来道谢,将来姑娘若有所命,辛然万死不辞。”
何以言咳嗽一声,这种状况下产生的“恩德”被反复强调,怎么都令人觉得有些不自在。本想推脱几句,不过见面前此人神色严肃,显然是当真的,于是也浅浅颔首,虚应道:“辛先生义气,我是极佩服的。嗯,你也受了伤,不知贵恙好些了么?”
辛然道:“些须小伤,不足一提。”又道:“何姑娘伤势初愈,还请多多休息,莫要到处行走,以免被人冲撞。届时辛某亲自护送姑娘回贵派。”
何以言扫了他的腿一眼,心道你送我回去,是谁保护谁还未可知呢!不过她也没说出来,只浅笑道:“我明日便要走了,大约也不会给贵派惹麻烦,辛先生好意心领。”
辛然亦是惊讶,不过他也干脆利落,晓得自家状况,便改口道:“那么在下命几个手下护送姑娘一程。”
何以言微微点头欠身,“多谢。”
约莫晚饭时刻,张无忌又来看她,见何以言虽然尚有些弱不胜衣的模样,气色却好了许多,精神也不错。不过他终究担心,忍不住劝道:“何姑娘,你便晚几天再走何妨?”
何以言却不答他话,转而问道:“你给人运功疗伤了?”张无忌点头道:“是,那成昆恶贼的幻阴指厉害,许多人都着了道儿。我适才给杨左使韦法王等人驱除体内阴气。”何以言道:“我昏迷之后,许多事情不知道,可能讲与我知晓么?”张无忌自无不允,细细将过程道来。
何以言听完,冷笑一声,道:“我便晓得那鲜于通不是个好东西。”她转又赞道:“你武功倒是不错,能破正反两仪剑阵,咱们也比划比划?”何以言终究出身昆仑派,虽然她眼界日高,晓得昆仑派中没有绝顶高手,纵然是自己父亲,也还差得远。只是听说本派剑法如此轻易被人破解,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张无忌为难地看了她一眼,脸露愧色,低声道:“何姑娘……”何以言想起他只道自己内力全无,不由得一笑,也不点破,道:“这事以后再说。”
何以言扯了扯自己衣袖,光明顶上除了杨不悔与小昭外,无有女子,杨不悔身量比她矮大半个头,这套衣裙穿着并不合体。何以言微微皱眉,忽然道:“这里有男装么?可否给我寻一件来。”张无忌略觉诧异,不过也立刻让小昭去寻。
何以言道:“我想去瞧瞧杨逍,你能带我去么?”张无忌略觉紧张,道:“何姑娘,你……”他自然是想起何以言似乎和杨逍颇有过节,见面便针锋相对地不对盘。
何以言浅浅抿了抿唇,道:“不过是瞧瞧故人脸面,你怕我伤了他不成!”张无忌不知她武功更进,心道,如今此处皆是明教中人,倘若何姑娘和杨左使他们发生冲突,只怕难做。他又看了何以言一眼,想到,何姑娘素来高傲,此番内力尽失,不知道多么痛苦呢!他不愿违拗何以言意思,便道:“何姑娘愿意,我便带你去。”
其实何以言虽然心高气傲,手底狠辣,却也因着这性格,不肯轻易对无关弱小出手杀戮。那韦一笑两番惹到她头上,倘若轻轻放过不理,也显得自己太软弱可欺了,不过她到得光明顶上,只见对方已然垂死,顿时大觉扫兴。虽然心气未平,也只好将这死蝙蝠留给六大派清场便是,自己不屑再度出手。而杨逍在她心中又是不同,却颇有些与之相较的意味,心中想的是:你原瞧我不起,我便亲手击败了你,看你作何想法!不过这个愿望显然也不成了。至于先前惹怒她的殷野王,本想杀他出气,却恰在刚来一刻被别人打成垂死,大约也是过会便被六大派弟子清场的料子,犯不着亲自补上一剑。何以言此来目的全部落空,气闷到了极点。
张无忌引着何以言穿过几道回廊,所遇明教教众皆默默向张无忌行礼,虽然不言不语,皆是面露感激之色。张无忌推门而进,道:“杨左使,何姑娘来瞧瞧你,我便冒昧带她来了。”
何以言进屋,只觉得屋内昏暗,药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她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便看见前方软榻上卧着之人正是杨逍。近十年过去,此人倒也不甚显老,依旧四十来岁模样,风华气度不减,纵然此刻神色委顿形容狼狈,也依稀瞧得出当年白衣左使狂傲潇洒之态。
杨逍笑道:“何姑娘还肯来探望在下,足见故人之谊了。”那旁边侍立的杨不悔见了她,微露喜色,低声打了个招呼。
何以言望了他一眼,淡声道:“我也就是来瞧瞧你而已。”她轻轻一叹,“逝者如斯夫,我本以为此番自己有资格和你平等一战,以释前因,却没料到,你老得比我想象中的快多了。”
杨逍叹息一声,略觉索然地摇了摇头。
张无忌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出言劝道:“事情已过,大家和和气气的不好么?何必见面就喊打喊杀?”何以言笑而不答,只瞅着杨逍,笑吟吟道:“你的传人找到了么?”
杨逍有些气闷,侧头瞧了女儿一眼,道:“本人何必现在便寻传人?不过总不教何姑娘失望便是。”
何以言笑道:“也好!今年或者明年,时间你定,地点我定,一战之后,以前种种龌寤,便都一笔勾销。”
杨逍注目望她,只觉得那当年娇蛮灵秀女娃,不知何时已成长到能与他并肩平视的地步,他心中感慨微生,却只简单一字回答,“好!”
张无忌急道:“何姑娘,杨左使,万万不可!”杨逍奇道:“为何?”张无忌转头看着何以言,想说她内力尽失不可比斗,却又不忍当场揭出,犹豫不定。何以言早一步拦住他话头,向杨逍道:“便这样罢!这位张无忌张公子最喜当鲁仲连教人罢斗,不过咱们只是了断因果,不是硬拼个死活,那也不必阻拦。”杨逍笑道:“正是如此。”
何以言又转头望向屋中另一人,青衣瘦削,面色青白,正是韦一笑。韦一笑半抬着下巴,也一毫不让地反瞪视过去。这两人半天不语,倒是杨逍一笑,道:“韦兄这样盯着人家姑娘瞧个不休,那是什么意思?”
韦一笑冷哼一声,别开目光,道:“没甚么。难道只许这女娃看老子,老子看不得她?”杨不悔顿时笑出声来,杨逍转了头,双肩微耸,显然也在发笑。张无忌哭笑不得,道:“韦法王……”
何以言缓缓道:“韦一笑,今日算是客随主便,不便动手。不过咱们的过节,还是寻个时候了断也罢。”
韦一笑怪叫道:“老子怕你个女娃子不成!便是你将武当派的那个相好小子也带来助阵,老子也不惧。”他见何以言和武当派一路前来,便口不择言,随意乱编一气。不过韦一笑也留了个心眼,只提宋青书,没说武当五侠一起上之类的大话。
何以言脸颊涨红,冷笑道:“出言不逊,死有余辜!”手已按在腰间剑柄。
张无忌忙闪身挡在她面前,恳切求道:“何姑娘息怒,韦法王无心之言,还请莫要动手。”何以言将手放下,顿足叹道:“这人伤势为何还不痊愈!”一转身出了屋子。
韦一笑连连摇头,道:“张公子,你瞧这昆仑派的女娃子有什么好!一句话说得不合心意,便要教人‘死有余辜’。何况她和武当派的小子勾勾搭搭不清不楚,你还是早早换一个罢!嘿嘿,女人可不是越美貌越好的,否则将来要大大受苦。”说着眼光瞟向一边杨不悔。
张无忌涨红了脸,连连摇手道:“韦法王误会了,我对何姑娘绝没有一点不敬的心思。”杨不悔抿着嘴,瞅着神态窘迫的张无忌直笑。
便在此时,忽听得东面远远传来一阵阵尖利的哨子之声,正是光明顶山下有警的讯号。杨逍和韦一笑一怔,均想:“难道六大派输得不服,去而复返么?”但脸上都显得若无其事。
杨逍道:“昨天吃的人参还好么?小昭,你再到药室去取些,给张大侠煎汤喝。”只听西面、南面同时哨子声大作。张无忌道:“是外敌来攻么?”韦一笑道:“本教和天鹰教不乏好手,张大侠不必挂心,谅小小几个毛贼,何足道哉!”
片刻之间,哨子声已近了不少,显然来敌难挡。杨逍道:“我出去安排一下,韦兄在这里陪着张大侠。嘿嘿,明教难道就此一蹶不振,人人都可来欺侮了?”他虽伤得动弹不得,但言语中仍是充满着豪气。张无忌寻思:“少林、峨嵋这些名门正派,决不会不顾信义,重来寻仇。来者多半是残忍奸恶之辈。光明顶上所有高手人人重伤,这七八天中没一人能养好伤势,决计难以抵挡外敌,倘若强自出战,只有枉送了性命。”
突然间门外脚步声急,一个人闯了进来,满脸血污,胸口插着一柄短刀,叫道:“敌人从三面……攻上山来……弟兄们抵敌……不住……”韦一笑问道:“甚么敌人?”那人手指室外,想要说话,突然向前摔倒,就此死去。但听得传警呼援的哨声,此起彼落,显是情势急迫。
忽然又有两人奔进室来,杨逍认得当先一人是洪水旗的掌旗副使,只见他全身浴血,脸色犹如鬼魅,但仍颇为镇定,微微躬身,禀道:“张大侠、杨左使、韦法王,山下来攻的是巨鲸帮、海沙派、神拳门各路人物。”杨逍双眉一轩,哼了一声,道:“这些幺魔小丑,也欺上门来了吗?”那掌旗副使道:“敌人本来也不厉害,只不过咱们兄弟多数有伤在身……”他说到这里,冷谦周颠等五散人分别由人抬了进来。周颠气呼呼的大叫:“好丐帮,勾结了三门帮、巫山帮来乘火打劫,我周颠只要有一口气在,跟他们永世没完……”他话犹未了,殷天正、殷野王父子撑着木杖,走进室来。殷天正道:“无忌孩儿莫要担心,他娘的‘五凤刀’和‘断魂枪’这两个小小门派,还能把咱们怎样了?”
这些人中,杨逍在明教中位望最尊、殷天正是天鹰教的教主、彭莹玉最富智计,这三人生平不知遇到过多少大风大浪,每每能当机立断,转危为安,但眼前的局势实是已陷绝境,人人重伤之下,敌人大举来攻,其他的帮会门派倒也罢了,丐帮却号称江湖上第一大帮,帮内能人众多,声势着实不小,眼看着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当初张无忌固然是单打独斗胜了六大派,因此解厄,只是这些趁火打劫的江湖帮派却绝不会同他们讲甚么规矩,因此此番几乎是在劫难逃插翅难飞。
张无忌环视屋中,只见众人也都在望着他,张无忌突然想起一事,冲口而出,叫道:“咱们快到秘道中暂且躲避,敌人未必能发觉。就算发觉了,一时也不易攻入。”他想到此法,自觉是眼前最佳的方策,语言甚是兴奋,不料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附和,似乎都认为此法绝不可行。
张无忌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咱们暂且避祸,待伤愈之后再和敌人一决雌雄,也不算是堕了威风。”
杨逍道:“张大侠此法诚然极妙。”转头向小昭道:“小昭,你扶张大侠到秘道去。”张无忌道:“大伙儿一齐去啊!”杨逍道:“你请先去,我们随后便来。”张无忌听他语气,知他们决不会来,不过是要自己躲避而已,朗声说道:“各位前辈,我虽非贵教中人,但和贵教共过一场患难,总该算得是生死之交。难道我就贪生怕死,能撇下各位,自行前去避难?”
杨逍道:“张大侠有所不知,明教历代传下严规,这光明顶上的秘道,除了教主之外,本教教众谁也不许闯入,擅进者死。你和小昭不属本教,不必守此规矩。”
——
何以言走出不远,亦是听闻哨声尖锐,她正待前去查看,忽然背后一人叫道:“何姑娘莫要乱走!”却是辛然纵轻功奔来,仍然有些一瘸一拐,脸色焦急。
何以言抚剑一笑,道:“有人来袭,贵教众人手不足,我去瞧瞧。”辛然急叫道:“何姑娘莫去!你伤势才好,又内力全无,岂不是危险么!”何以言脸色一沉,道:“谁和你说我内力全失的!”辛然一噎,低声道:“在下悄悄打听得来,张公子并未告诉他人。”小心地瞧了瞧她脸色。
何以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过她也懒得分辩,道:“好罢,我不凑合了。你们随意。”转身便要走。
忽然一名教众奔来,大声道:“辛旗使,何姑娘,张教主命你们赶紧过去。”辛然奇道:“甚么……难道是张公子肯做咱们教主了?”何以言一笑,跟着那名教众过去,随口说道:“你们倒实诚,张无忌救了你们,便请他做教主。只可惜……”她想说这小子不是当教主的料子,骤然被推上台,固然一时半刻无碍,将来必然生乱。不过很快便到了众人集会处,于是她也不多言。
其时张无忌被众人簇拥中间,见何以言走进,忙道:“咱们先去秘道权避一时。”诸人虽然不语,却都望了何以言一眼,心想,小昭纵然不是本教之人,也是教主身边丫鬟,这女子是昆仑派掌门之女,乃是咱们仇敌,怎可也一般带入本教秘道?只是他们虽心中不愉,怎奈此乃教主亲口发令,也无可奈何。
何以言脸色微沉,低声道:“我不便同去,此时就要下山,你们自去便是。我非贵教中人,那些乌合之众也不敢如何。”她剑换右手,便要出门。张无忌闪身拦住,急道:“事急从权,何姑娘莫要推辞,那些人不顾廉耻前来围攻,正是奸恶之徒,怎可信得!便是你说了身份,他们也未必容得。”
何以言冷然道:“他们奈何不得我。”执意不肯。
杨逍忽然道:“何姑娘,咱们也算是共过患难,便同去何妨?教主一心担忧你安危,莫拂了他心意。”那外面只听得隐隐喊杀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只是光明顶上道路崎岖,地势险峻,一处处关隘均有铁闸石门,明教虽无猛烈抵抗,来攻者却也不易迅速掩至。加之明教名头素响,来袭敌人心存忌惮,未敢贸然深入,但听这厮杀之声,却总是在一步步的逼进。偶然远处传来一两声临死时的号呼之声,显是明教教众竭力御敌,以致惨遭屠戮。
张无忌说服不得她,无计可施,低声道:“何姑娘,得罪了!”伸手便去点何以言穴道,何以言身子微侧避过,虽然面沉若水,却语气回转,“罢了,此次便承你情。”退了一步站好。何以言性格果断,最厌纠缠不休,既然不能独自离去,那么随去秘道也无不可。
杨逍当即传令,撤回守御各处的教众,命洪水、烈火二旗断后,其余各人,退入秘道。命天鹰教教众先退,跟着是天地风雷四门,光明顶上诸般职事人员,锐金、巨木、厚土三旗,五散人和韦一笑等先后退入。待张无忌和杨逍退入不久,洪水旗诸人分别进来,东西两面已是火光烛天。这场火越烧越旺,烈火旗人众手执喷筒,不断喷射西域特产的石油。那石油近火即燃,最是厉害不过,来攻的各门派人数虽多,却畏火不敢逼近,只是四面团团围住,不令明教人众漏网。烈火旗人众进入秘道后关上闸门。不久房舍倒塌,将秘道的入口掩在火焰之下。
这场大火直烧了两日两夜,兀自未熄,光明顶是明教总坛所在,百余年的经营,数百间美轮美奂的厅堂屋宇尽成焦土。来攻敌人待火势略熄,到火场中翻寻时,见到不少明教徒战死者的尸首,皆已烧成焦炭,面目不可辨认,只道明教教众宁死不降,人人自焚而死,杨逍、韦一笑等都已命丧火场之中。
天鹰教与明教人众按着秘道地图,分别入住一间间石室。此时已然深入地底,上面虽然烈火熊熊,在秘道中却听不到半点声音,也丝毫不觉炎热。众人带足了粮食清水,便一两个月不出去也不致饥渴。明教和天鹰教人众各旗归旗、各坛归坛,肃静无声。众人均知这秘道是向来不许擅入的圣地,承蒙教主恩典,才得入来避难,因此谁也不敢任意走动。
何以言静坐一间石室中,闭目调息,绝足不出石门。一者她内功初臻极境,虽有明悟,还未绝顶,尚需慢慢水磨工夫;二来她非明教中人,还是自觉避嫌的好。因此这几日张无忌相助众人疗伤,细叙阳顶天之事,她都一概不曾与闻。张无忌几番过来瞧她,何以言也都拒绝,只劝他既然做了人家教主,便好生办事,莫管其他。
这日,忽然杨不悔过来,道:“何姊姊,无忌哥哥说咱们可以出去了。”何以言睁目起身,她身上犹自穿着那一袭男装,秀发绾了个书生髻,身材修长,气质英华,竟是雌雄莫辩的美貌。
众人进秘道时是从杨不悔闺房的通道而入,这次出去,走的却是侧门,以便通往后山。张无忌推开阻门巨石,当先出去,待众人走尽,又将巨石推上。何以言走在最后,不禁伸手轻推掂量一下这巨石分量,微微一笑也便跟上。
众人出得秘道,生怕惊动了敌人,连咳嗽之声也是半点全无。张无忌站在一块大石之上。月光泻将下来,只见天鹰教人众排在西首宾位,天微、紫微、天市三堂,神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五坛,各有统率,整整齐齐的排着。东首是明教五旗:锐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各旗正副掌旗使率领本旗弟兄,分五行方位站定。中间是杨逍属下天、地、风、雷四门门主所统的光明顶众教。那天字门所属是中原男子教众;地字门所属是女子教众;风字门是释家道家等出家人;雷字门则是西域番邦人氏的教众。
虽然连日激战,五旗四门无不伤残甚众,但此刻人人精神振奋。青翼蝠王韦一笑及冷谦等五散人站在张无忌身后卫护。人人肃静,只候教主令下。张无忌缓缓说道:“敌人来攻本教重地,咱们虽要善罢,亦已不得。但本人实不愿多所杀伤,务希各位体念此意。天鹰教由殷教主率领,自西攻击。五行旗由巨木旗掌旗使闻苍松总领,自东攻击。杨左使率领天字门、地字门,自北攻击。五散人率领风字门、雷字门,自南攻击。韦蝠王与本人居中策应。”众人一齐躬身应命。
张无忌左手一挥,低声道:“去罢!”四队教众分从东南西北四方包围光明顶。
何以言上前道:“我留下无益,这便走了。”她微微一笑,说道:“你们保重,有缘再见。”单人独剑,顷刻便去得远了。
万字大章节
耶,我的主角向来不会缺乏武力值,所以大家下次看到受伤啥的,那一定是为了突飞猛进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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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祸福兮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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