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魂烬》菩提

3、结伴

　　也许太久没有人陪伴，菩提在衡州城头上吹了一夜的风，欣然回到云回栖身的树林里，答应陪他一起去看妹妹。

　　云回茫然的眼睛在看见菩提时一下漾起神采。

　　菩提却惦记着云回见到真正的鬼差之后，还会不会理他。

　　真正的鬼差和人们想象中是很不同的，他们既不丑也不凶，穿着干净的黑色衣服，面无表情。把要做的事项交待给新的亡魂，然后就消失，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交待的事项就是去寻找自己生前落过的眼泪，找齐了之后就可以看见白雾弥漫下的一条蜿蜒小路，通向美丽的忘川。

　　那里的水很清澈，远远胜过人世间的澄静天空，飞鸟无法穿越，灵魂不能逗留。

　　名为孟娘的女子用忘川的水熬孟婆汤。她有一只很漂亮的羊脂白玉瓶，用来汲水。

　　菩提生生世世的游荡也没有找到那个地方，那些情景，是玉天初告诉他的。在每次轮回的缝隙之间，每个人都可以清楚的记的自己的前世，前前世，不过菩提自己记性不好才会忘记。

　　每个亡魂，鬼差都只引导一次，所以鬼差们看不到菩提。

　　除了玉天初，除了云回，菩提也结交过其他的鬼魂朋友，但是来引导他们的鬼差都看不到菩提。

　　时间在鬼魂身上是静止的，光线和空气也能穿越。菩提早已忘记了自己死的时候是多少岁，十八，还是二十八？

　　安静的陪云回在树林里等待灵魂完全清静，菩提忍不住靠在树干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云回用愤怒的眼睛瞪着他。

　　“你骗我！！你敢骗我，鬼差才不会抓鬼...”

　　菩提眨了眨眼睛，“哦，你已经见过他们了？”
　　怪不得一大早跑的不见踪影。

　　云回像一只发怒的小猫，如果不是碰不到，他一定会把菩提从树干上扑下去。

　　“为什么他们看不到你？你...你怎么不去转世？”

　　云回是个聪明的孩子，办不到的事情他知道不去纠缠，菩提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想不通当初他为什么不自量力的去杀自己杀不了的人。

　　“我么...我找不到自己的眼泪，所以，一直看不到去奈何桥的路。”

　　菩提无奈的招招手，云回攀到树上和他并肩坐在一起。

　　“为什么找不到，不是说只要把生前去过的地方重走一遍，就可以全部找回来了么？”

　　“可是，我已经忘记我的前生是什么样子的了...”

　　菩提伸出手去，晶莹的眼泪在手心里轻轻碰撞抖动，折析着上午金色的阳光。习惯性的叹一口气，“就算差一颗泪，也不能见到奈何桥呢。”

　　云回出神的看着那纤瘦的手心里晶莹璀璨的一把水滴，喃喃道：“你还真爱哭，我肯定没有流过这么多泪。”

　　菩提愣住，他还是第一次听别人，不，别的鬼魂这样说他。

　　“也许...吧，我都不记得了。”
　　想想看，似乎真的有些多呢，怪不得怎么也找不全。

　　云回露出瞧不起的神色，从树干上远远跃到别处，他头一次体会身轻如燕的感觉，觉得比自己练过的轻功厉害不知多少辈，可惜再没人能瞧见。

　　七天后，他的灵魂果然再没有受束缚的感觉，虽然已经不再有鬼差的烦恼，但还是像之前说好的一样，带菩提一起回家。

　　那个叫杭州的地方，不算远，但也不算近。

　　菩提一直知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说法，他曾经站在那座名为断桥但其实很结实的桥上看光风霁月，温暖的春风穿过身体，有一个柔美的声音在湖上曼声而歌。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送春归，客尚蓬飘。昨宵谷水，今夜兰皋。奈云溶溶，风淡淡，雨潇潇。

　　云回听他低声哼哼的调子，笑道：“这是那些青楼小娘惯唱的曲儿，你唱得还满好听的。”

　　菩提听他的语气里带着嗤笑，心里微恼，转了头不理，可惜七天已过，云回也触的到他的身体，扯着他的袖子偏要看他生气，菩提推开他，“你再没大没小，我就自己走了。”

　　云回看菩提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样子，心里想说你才比我大多少，又怕他真的丢下自己。
　　虽然也没什么，但是不想真的作成孤魂野鬼，一路行来虽然也看到有寻泪的鬼魂行色匆匆，还是愿意和菩提一块。
　　他连忙答应着，安安分分的带菩提穿过江南的青砖石巷，那些灰瓦门墙把头顶上的天空割成狭小的一条，让人觉得狭隘，又安全。

　　他们夜半抵达，云回的家中却并不止他那个妹妹在，小小的院子里被火把照得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