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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匪夷所思 “宝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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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姐姐,林姐姐,难道你们不觉得吗,这南安太妃和北静王妃的态度好生奇怪,口口声声说咱们好,口气又是酸又是怪,倒好像咱们欠了她们……林姐姐,你怎么了?”史湘云惊叫一声。
宝钗闻言适时转身,瞧见身边单薄纤瘦如一片薄叶的少女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栗,似随时可能倒下,赶紧扶住她,探春机警,紧走几步跑去潇湘馆招来了紫鹃,众人一起将林黛玉送入潇湘馆中。
宝钗姊妹和探春湘云眼看着紫鹃将黛玉搀到床上躺着,一直看着黛玉的脸色稍稍平复,才放下心来,告辞各自离去。
紫鹃站在床前,那脆若轻云的少女虽然脸色平静安详,并无痛苦之态,呼吸却是极轻极慢,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随时可能消止,紫鹃微微有些不安,回身去给黛玉倒茶。
谁知案上的茶叶却已用完了,只能另外取来。
到了外面明间翻箱倒柜找了好久才找了出来,赶紧取出青瓷茶盏将茶沏上,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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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潇湘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下西山。
她眨了眨眼,确定自己已经从睡梦中醒来了,然后开始盯着自己头顶的藕合色的帐幔发呆。
真好看。
好奢侈啊。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此时悬在她头顶的是一顶精致华美绣花繁丽的藕合色花帐,身上盖着的被子也是丝质的,上面绣着精美的花样,无比光滑柔软,手感很好。
一切美好绮丽的宛如梦境。
眸光一转,却见室内并不是她所熟悉的现代家具,地下横着一座山水屏风,隔断了内外的视线,类似红木的古式家具,对面书桌上的任何一件摆设的价值都可能令普通人瞠目……
林潇湘想了想,她此次醒来之前,好像是在家睡觉,怎么一觉醒来居然到了这么个陌生的地方了?莫非梦还没醒?
她下意识的掐了自己一把。
好疼。没醒。
没醒就不是梦了……
林潇湘打量四周的眼神里终于有了点惊惶的意味。
这是哪儿?
我怎么会在这里?
“姑娘喝茶。”可惜老天从来不给她过多的反应时间,就在这转念的当儿,一个一身紫衣身量高挑的少女已经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只青瓷茶盏,笑道。
她是在跟我说话吗?
林潇湘盯着她的眼睛,确定来人是在跟自己说话,便微微点了点头。
刚刚接过茶盏,林潇湘心念一动,忽然手腕一翻,装作失手将茶盏打到了地上。
温热的茶水迅速自地面升腾起袅袅白雾。
一觉醒来,忽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处都是复古的家具,眼前还有一个穿着古装的素不相识的少女对她又恭敬又亲热,这让她不能不把自己的境况想的无比糟糕。
这样一个陌生人奉上的茶水,她敢喝吗?
林潇湘虽然不多心多疑,但到底性子还算沉稳细心,怎么也不可能对一个陌生的女子如此信任。
紫衣少女惊叫一声:“姑娘,你烫着了不曾?”迫切的扶住林潇湘的双手,仔细的上下翻看,生怕她被烫着了一丁半点。
林潇湘也跟着低下头去。
然后。
她望着自己洁白如玉的手掌,纤细的指尖凝着雪也似柔滑细致的光泽,掌心柔软却冰凉,宛如凝脂,这好像,不是她的手啊?
紫衣少女见她手上无伤,才赶紧低下身子去拾地上碎裂的茶盏,林潇湘呆呆的望着自己的手掌呆了一会儿,转移目光。
身上穿着月白色的丝质衣衫,看样子质料不错,她又一把掀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纤细的几乎可见骨头的胳臂。
不是雪白,却宛如玉一样温润,只可惜太过瘦削,微微破坏了光泽的美感。
太瘦了,瘦得简直可怕。
这也不是她的胳膊。
此时紫衣少女也已经收拾好了茶盏,重新斟了一盏茶递过来:“姑娘喝点茶水,润润嗓子。”
林潇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慢吞吞的道:“请给我一面镜子。”
紫衣少女一怔:“姑娘怎么了?”
“我要镜子,镜子!”林潇湘几乎有点歇斯底里了,冲着紫衣少女不耐烦的喝道。
随后她骇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了。
不似自己记忆中的清朗明亮,反而非常柔软甜美,宛如甜蜜的酒酿,让人闻之欲醉。
这是谁的声音?我又是谁?
到底是庄周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庄周?
好在紫衣少女迅速回身拿来了一面圆形的制作精美的镜子。
林潇湘迫不及待的伸手接过。
是水银镜,磨制的非常清晰,几乎纤毫毕现。
反手一照,一张极致美丽的脸庞映现在镜中。
林潇湘颤抖的手顿时凝滞住。
确实很美丽,且很年轻,最多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眼波缱绻温柔,如水一般随时会滴下泪来,还微微慵懒迷离,柳眉淡若无,却微微蹙着,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忧愁。唇色和脸色一般苍白,几无一点血色,却更增添了这张脸的病态美。
空灵飘渺的不似真人。
太美丽了,宛如天边的明月和高山的皓雪,美得极不真实,纵然高洁清雅至极,也无人可以摘采。
林潇湘的手颓然一松。
落下的镜子被紫衣少女顺利的接到手中。
林潇湘捂住自己的脸。
这不是我。这是谁?
纵然再美丽又怎样,这不是我的脸。
半晌,紫衣少女看见有些许晶莹的液体自林潇湘指间溢出。
“姑娘你怎么了,你有什么事跟紫鹃说啊,怎么好好的又哭了?”自称紫鹃的紫衣少女手忙脚乱的扶住她,以一种拥抱的姿态护住林潇湘,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似乎这样就可以让她安稳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潇湘拿开自己的手。
纵然眼角依然有泪痕,她的情绪却已经暂时恢复了稳定,她盯着紫鹃:“今天是什么日子?”
紫鹃想了想:“今儿是七月二十八。”
农历,七月二十八,季节是夏末。
林潇湘平静了一下情绪,淡淡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紫鹃从案上抓起一个小小的金表,转身回道:“申时二刻。”
也就是下午三点半,天干地支计时法,还有计时的表。
林潇湘冷静的对自己说。
她慢慢撑起自己的身子,对着紫鹃粲然一笑:“我忽然觉得腹中有些饥饿。”
紫鹃忙道:“我叫厨房做点汤水来,姑娘刚刚有些不爽,先吃点粥水好了。”说着转身退去。
紫鹃一走,林潇湘立刻下床穿鞋。
这室内的每一件摆设都无比精致细巧,昭显了主人不凡的品位,只是她没有心情去观赏,她迫切地需要证实自己心中可怖的猜测。
匆忙走出房门,迎面而来的郁郁葱葱的翠竹,清灵之气让人心旷神怡。
林潇湘只淡淡瞥了一眼,回首抬头。
房门之上,悬着一块古雅斑驳的匾额,上面书着四个字:有凤来仪。
林潇湘觉得自己的心脏一阵紧缩,微微发酸,仿佛有一种极为强横的力量一把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跌跌撞撞的向外跑去。
穿过重重竹林,林潇湘冲出了这座院落的黑漆小门,微微喘息着,回首凝望门上的匾额。
只有三个字。
潇湘馆。
字迹潇洒有力,且纵横淋漓,满是历史的沧桑感,仿佛书写着,她日后不一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