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兮浅浅浅

2、任务

　　谢故从宿舍楼走出来，四下环顾着被绿植笼罩的广场，却没有找到那熟悉的身影。他不耐烦地用手摸了摸后颈，小声嘟囔道：“跑去哪了……”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广场上，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已有一个身影靠近。稍不留神，一只手就从后面重重地拍在了谢故的肩上。

　　那只手长得极好看，手指纤细而修长，整只手仿佛一块不多见的美玉。

　　谢故立刻警惕起来，像一只见了豹子的鹿，不过瞬息，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机警起来。他猛地抓住肩上不安分的手，将身后之人用力一把拽到跟前。

　　“哎！”

　　那人像是没料到谢故的动作，被谢故狠狠地拉到了身前。只见他把制服穿得松松垮垮，吊儿郎当的样子让人看了都有想扁一顿的冲动。可是这张脸又长得太犯规，若是不笑，还显得有些生人勿近的冷清即视感，让人着实下不了手。

　　谢故看了那人一眼，也不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了来者。他还不手下留情，一拳砸向那张脸。

　　面前的人游刃有余地接下了他的重拳出击，突然笑起来，他的眼睛眯起来，活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暴殄天物啊，”那人按下了谢故的手，“谢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小弟的脸吧！”他嘴上喊着求饶，可脸上那欠揍的神情却不改变半分。

　　谢故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抓过眼前人的制服：“秦禛！你特么把老子叫出来放弃金钱陪你喂鸟还敢迟到！”

　　所谓金钱，也就是谢故开的一家小小的咖啡店。地理位置极不起眼，但仗着天天往店里凑的秦禛的颜值，倒是引来了不少女孩子来店里买咖啡。

　　秦禛正在从口袋里掏出鸟食，不料却被谢故从背后偷袭，一巴掌打了下去。

　　鸟食顺势从秦禛的手中逃离掌控，纷纷扬扬地撒了一地。

　　秦禛：“……”

　　秦禛的手停滞在半空，手忙脚乱的有些不知所措。

　　秦禛：“你----”

　　谢故的瞳孔微缩，他也没有料到这人会这么不堪一击，烦躁地“啧”了一声，摆了摆手说：“烦，又不是捡不回来。”

　　秦禛心说也是，笑着作势叹了口气。

　　于是他在无人在意的地方轻轻的抬起一只手指。

　　树木肉眼可见地不再随风拂动，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一样。可谢故和秦禛的时间却不曾停止，秦禛将手抬起，收回。

　　时间最终放慢，定格，最终回溯。

　　仅在一瞬息之间。

　　这时谢故的话音刚落，时间又回到了几秒前。

　　时间真的回溯了。

　　这也许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可谢故却已经司空见惯。他没有重蹈覆辙，只是转头就朝一处树荫出去。

　　秦禛猜到他会放过自己可怜的鸟食，他小跑着追上去，把头靠向谢故，玩味似的笑着说道：“唉，知道疼我，下不去手了啊？”

　　谢故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对秦禛太好，不然这个人得意忘形起来真的很找揍。

　　他懒得和这个没脸没皮的辩论了，只是轻哼了一声，道：“且放你一次。”

　　两人找了块树荫的地方坐了下来，秦禛就这样高高兴兴地开始了他快乐的喂鸟时光。

　　此时正值黄昏，日光穿过泛着幽光的树叶子，星星点点地洒落在石砖地上。

　　树上那些长相神气的鸟雀，嗅到了食物的芳香，纷纷落足在了秦禛身边，啄食嗟来之食。

　　就这样，二人众鸟静静地享受着入夜前短暂而美好的岁月。秦禛心里不禁有些感慨，希望岁月能就这样停驻在此刻，永远不会离自己远去。

　　谢故：“哎，你知道最近发生的那件事吗？”

　　谢故突然响起的话音一下把秦禛的思绪拉回现实。暗自感伤被打断，秦禛很快就想到了在安里广为流传的瓜。

　　“能力者的能力被夺取，而且失去能力的绝大多数都是组织里的人。”谢故闲聊般地说道，表情却略微严肃起来。

　　“嗯。”秦禛手上的动作也放缓了，他将鸟食放在一边。他将手轻轻地搭在谢故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在谢故的肩头，像是一种安慰，也像是在对自己说道：“不过没了能力又能怎么样，就算离开了安里，咱们也能出去浪迹天涯，漂到哪算哪。”

　　他像以往一样笑着，脸上看不出一丝惆怅，“没准，还可以半路上捡个老----”

　　“Z26，Z35，请立即前往任务中心。Z26，Z35，请立即……”

　　不等秦禛说完他的骚话，头顶上那个挂在树上的广播器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机械音，那声音足足把这句话念了三遍才停止。

　　安里的任务以两人为一组，根据能力划定小组。而秦禛和谢故，就是同一个小组的。在安里，每个人在进入组织时，就会被分配到相应的编号。

　　Z26和Z35毫无疑问指的就是这两尊大神，秦禛失笑，嘴上“啧”了一声，一刻也不犹豫，一手按在地上跳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左手捞过地上的鸟食，右手伸向谢故，道：“去看看？”

　　谢故顺着秦禛的手站起来：“走吧。”

　　两人离开了鸟雀的包围，穿过行人和树荫，一路步行到一幢高楼前。这幢楼出了高，再没有什么特别的了，除了建筑面上“任务中心”四个字格外醒目。

　　秦禛抬眼望着从建筑中进进出出的人，片刻便看到楼下早已站着的那人。他的制服和秦禛两人的有些许不同，黑色的制服穿得一丝不苟，极为整齐，站在那里，仿佛一丝风吹草动都会破坏了这份艺术品。

　　见他们两人来了，那人便冲他们微微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秦禛捕捉到那人的身影，径直朝他走去。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嘴脸，冲那人吹了个流氓哨。

　　“这次是那个老头叫我们来的？”他轻轻挑起眉梢，话音里带着笑意。秦禛走到那人跟前，把脸往人家脸边一凑。那人也不打算闪躲，只是笑意更浓了些。

　　“是的，林先生已经在办公室等候二位了，”那人将身体侧向一旁，辟出一条道路，“这边请。”

　　谢故在一旁“啧”了一声，眼睛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他一边迈开步伐，作势捂了捂眼睛，一边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感慨道：“贵圈□□啊！”

　　秦禛选择性地无视了这个傻子，迈开步子走到了谢故的前头走到引路那人的身边，继续他不要脸的行径。

　　……

　　几人在高楼里穿梭着，不一会儿便到了一间署名“林德”的办公室门前。

　　引路那人站在门前，轻轻地叩击着房门。片刻后，只听见里面的人用低沉的中年男音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进来。”

　　带两人来的那人推开房门，示意他们进去。里面的男人见他俩进来了，向引路那人点头示意：“燕斜，把门关上吧。”

　　房间里这个男人就是安里的头儿，全名叫林德。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总之大家都习惯称他为“林先生”，他本人自然对这个昵称没什么意见。

　　林德将椅子转向秦禛和谢故，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沉重，他翘着腿，十指交错着搭在膝上。

　　看到这两人正在打架的眼神，林德不由地苦笑起来。仿佛昨日还见两个小小的少年在城墙上打架，如今竟已经长得这么高了。想到这里，林德又不禁有些感慨。

　　他看着眼前两个站得歪歪扭扭、不成气候的青年人，心里又开始骂娘，非常自觉地无视了自己刚刚的欣慰。

　　看着眼前人的脸上一会青一会紫的，秦禛不明所以，他歪着头，试探似的说道：“老林？”

　　林德应声回过神来，示意他们坐下，然后直接切入话题：“咳，这次是我亲自叫你们过来的。”

　　一般来说，任务中心有专门的负责人，还不至于让林先生亲力亲为。可如今林德就站在秦禛面前给他发布任务，足以证明事情的严重性。

　　林德打开办公室终端，将一所规模宏大的医院全息模型呈现在他们眼前。“这是里域规模最大的私立医院，新山医院。”

　　医院本身应当和秦禛没什么过节，可当秦禛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却顿时哑然失笑，心脏骤然狂跳了起来。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快到几乎每分钟可以跳动三百多下。他很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心理上的反应，而是生理上的。

　　时间仅仅过去了几秒，而秦禛却觉得自己像是溺死在了水里，窒息感愈发强烈。他强忍着没有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却难看得可怕。

　　“秦？秦禛！”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最终还是胜不过痛苦，在两双震惊的目光下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