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如骄阳》林曼

22、忍耐

　　一个独立的院落，院门大敞，满院子的荒草，左侧有个玻璃柜子，上面搭了一层有些发黑的红布，除了第一层和第二层摆着些药，其他的两层塞满了方便面、酸奶和其他包装花哨的零食。院子中间是一个很大的石桌，上面摆了几簸箕的草药，旁边有颗高大的石榴树，树下是个竹制的躺椅。
　　顾司南环顾四周，红瓦砖墙，老漆斑驳，向阳的一面墙上爬满了密实的爬山虎，“还真像是个世外高人住的地方。”
　　“什么世外高人，完全就是一个江湖骗子。”青阳一肚子的气，站在院子里喊道，“老头，出来。”
　　“老头，你不出来，我就——”青阳看了看那一簸箕的干草药，接着说道，“我就把你的那草药给扔垃圾堆了。”
　　顾司南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的青阳，这女人还真的是爱干些威胁人的事情。
　　“老头，你再不出来，我就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个庸医。庸医——”

　　“是谁这么大呼小叫的，打扰老人家休息，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房门前的竹帘子被一把扇子撩起，从后面走出一个男人。
　　顾司南第一眼看到他，就忍不住笑了，原来以为不是一个羽扇纶巾，白须长袍的道人形象，至少也是一个满头银发，一身白色丝绸汉服的老头子，可是没曾想到竟然是现代版的金毛狮王：染成黄色的一头炸呼呼的头发，墨镜，一套大红的运动装，脚上是一双夹指拖鞋。
　　青阳愣了愣，心里奇怪昨天这人昨天还挺正常的，怎么今天打扮的就这么奇怪。
　　“老头，你昨天给我的是什么药，又教的什么按摩法，”青阳指着顾司南的脚说道：“比之前肿的还厉害了。”
　　那老头摘下墨镜，打开折扇，很舒服坐上那张躺椅上，慢悠悠的说话，像是武功大家在运息和调理：“丫头，别火气大，伤肝，你瞧，那小伙子多好，脚都被你弄成这样了，喜色还是这么好。”
　　扇子一来，满室生香，原来是一把檀香扇。顾司南看着那面指向自己的折扇，看清了扇面上的两个遒劲的大字——“低调”。
　　都打扮的这样高调了，怎么低调的了。顾司南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是我弄的，明明就是你给教的按摩方法，你给的药膏。”青阳瞥了一眼顾司南，这小子从进到这院子就没正常过，早上还疼的哼哼的起不了床，这会儿却眉开眼笑的像是捡了个宝。
　　“你不要推卸责任。”青阳说的理直气壮。举了举手中的塑料袋子，里面还有没用完的膏药。
　　“青儿——”
　　“噗——”两人同时望向握拳假装咳嗽快憋出内伤的顾司南。
　　那老头无视顾司南，收回目光接着说道：“我昨天是教你按摩法来着，也是给了你膏药，但是你忘了我说的一句最关键的话。”老头子把话停在半空，很潇洒的扒了扒那头金发。
　　“什么话？”
　　“欲速则不达！”老头收起扇子，同时也收了笑，满脸严肃，“我那一手也是你一天之内能学成的？手劲不对，穴位不准，你说这不是你给弄的还是谁弄的？”
　　老头话锋一转，指着坐在轮椅上的顾司南，“还有你啊，有病不来看病，拽的像个皇太子，这下好了，明明还可以走的，这下只有坐轮椅了。 ”
　　现代版的金毛狮王挥着扇子把两人各打了几大板，然后就去招呼其他来的病人，把两人晾在了一边。
　　青阳看着已经没了笑容的顾司南，小声嘀咕，本来都是一个皇太子。
　　今天也奇怪了，这脾气非常不好的皇太子，首先是帮着自己在卓叔那撒了谎说自己脚伤好了很多，接着听说自己要来找这老头算账，硬是跟着要来，连给他坐个轮椅都不反对。
　　太反常了，不过这好小区就是不一样，连轮椅都有的备，对了，还在管理处压了500块的押金了，到时可要要回来。

　　“王医生，谢谢你了。每次都收的这么低，还给我们送膏药。这怎么好意思。”
　　“别推，药叫你拿着你就拿着，要注意别干重活累活，别站的久了。”

　　这老头还真有两下子，刚才那人腰还疼的直不起来，这个时候就挺的直直的。
　　“青儿，过来！”王医生一边给别人针灸，一边叫青阳，“按照这里卡片上的图，在院子里各找20棵。”
　　“这怎么找，这么多。况且都是些荒草，找这些没用的草有什么用。”这不是明摆着整人吗？
　　“不找就拉到，你们就出去。”
　　“找完了就给他治?”
　　“先找完再说。”
　　青阳愤愤，顾司南已经率先自己推着轮椅向外走了。
　　“回来。”青阳从后边一手拉住轮椅，一手拍着顾司南的肩膀，低头凑过去小声说道：“你这脚要治好，还真的只有靠他了。这老头还有两下子。你就在旁边呆着，有我。”青阳把顾司南推到大石榴树下的阴凉处，按着图慢慢的找。
　　“你在大树下装少爷，明明是你要治脚，也不帮帮她？”老头针灸完，重新靠到躺椅上。“青儿，过来，把图片给这小子，让他找，你给我泡壶茶去。”
　　青阳站起来，把图片放在石凳上，“我给您老泡茶去，泡完茶我再接着找，他不方便。”
　　“是脚不方便，又不是手。况且还推着轮椅，没什么”
　　老头子不依不饶。
　　青阳只得快速的泡好了茶，给端了出来，而顾司南，已经对着图片在院子里“寻宝”。
　　青阳刚想把顾司南给推回来，那头又叫了，“青丫头，你给我泡的什么茶，我要的是龙井不是铁观音。重换！”
　　青阳咬咬牙，转身进屋重新泡茶。
　　“我说你小子是揪菜了，根也要连着扯出来不知道？只扯那些叶子是准备下火锅了。”老头捶着躺椅扶手，抓起一把干草药就直接扔到了顾司南身上。
　　端着茶壶出来的青阳目瞪口呆，连忙放下茶壶，跑过去安抚冷气直往外冒的顾司南，青阳帮顾司南拾掇着粘在头上和衣服上的草药，然后轻抚着他的背，“忍耐，忍耐，别生气。你不适说他是世外高人吗？世外高人脾气都有些古怪。”青阳真的担心这位大少爷发起飙来，会把这个地方给夷平了。
　　安抚好了顾司南，青阳站起来，对着躺椅上一脸闲适的人说道：“您老要做什么，就叫我做，要发脾气就冲我发，他毕竟是个病人。”
　　那老头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脸的玩世不恭：“丫头，把我的那套茶具拿过来，就在放茶叶的下边的那个柜子里。”
　　青阳拿来了茶具。
　　“拿支桶到后边院子里打点水。”
　　青阳晃晃悠悠的提来了水。
　　老头凑近闻了闻，脸色一变，一脚踢翻那半桶水：“怎么这么笨，我说的是‘打水’不是接自来水管的水。后边的那口井没看到？”
　　顾司南看了一眼青阳被水打湿了的裤脚，把手中的图片一扔，说道：“我们走！”
　　青阳看着顾司南那只伤脚，深吸一口气，提起木桶向后院走去。
　　老头子打开折扇，笑眯眯的摇头晃脑大声念道：“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啊——”暴君摇身一变又成了一个世外高人。
　　顾司南僵了一会，重又拾起地上的图片，开始找那些植物。

　　等青阳再次打回水，又烧好了水，老头子已经给两个才来的病人看了病。
　　老头一刻不闲，指挥完了青阳，又开始骂顾司南。
　　“小子，怎么这么笨手笨脚，这么久了还有这么多没弄？一看就是个四肢不发达头脑也特简单的人。”
　　“那种的叶子最精贵，你想干嘛？知道多少钱一片叶子？”
　　。。。。。。
　　青阳真是怕了这个变脸变得比顾司南还快的老头，忙笑道：“您老这是要泡功夫茶？好雅兴啊！”
　　老头收回放在顾司南身上的注意力，老眼一瞪，说了句让青阳气结的两个字，“白痴！”
　　貌似这动作和语气很像顾司南啊！
　　青阳决定是少说多做，连忙开始泡功夫茶。
　　等茶泡好，老头又给人看病了，等他看完了病，茶又凉了，青阳只得重新泡茶，如此三四次，老头是一口茶也没喝道，到是青阳和顾司南喝了几杯。
　　小院子里的人络绎不绝，像是下午来的人特别多。
　　“青丫头，去买菜做饭吃。”
　　“什么？”青阳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做饭，还要我再说一遍？”
　　“哦!”
　　“先去厨房看看缺什么，再到前面市场去买。”
　　青阳进来厨房一看，餐具到都是齐整，可竟然连油盐都没有。也不知道这老头平日都怎么过的。
　　看了看在外边忙的热火朝天的王老头，青阳不禁有些感动，这几个小时，青阳知道他每次给人看病基本上收的费用极低，还有一些病人根本就没收费。
　　“王医生，这姑娘是谁啊？是王医生的孙女？这么勤快，王医生好福气。”一个大妈夸起了青阳。
　　王医生施着针，笑而不答。
　　“还有那个小伙子，原来没看见过，是王医生才收的徒弟？”一大叔终于看见了在院子里的顾司南。
　　“长的挺好，可惜了腿脚有残疾。”
　　顾司南手中的动作停了停，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听那个女人的注意了，什么坐轮椅方便了自己也方便了她照顾自己。
　　一想到她给第一次给自己准备的还是个大的超市推车，就不仅感到恶寒。

　　青阳做好了饭，顾司南也终于也找起了图片上所有的植物，王医生抽空快速吃了饭，又忙去了。
　　两人也终于知道，这园子里高低不齐的杂草，原来全是老爷子自己种的草药。
　　青阳又在老爷子的吩咐下，把刚才采的药给给轧碎了，分类给摊在各个簸箕里。
　　“你在旁边休息去，我来弄。”青阳把顾司南往旁边推。
　　“你弄你的，我弄我的。”
　　青阳一笑，没想到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竟然做了这么多的事，脸色还这么好，虽然语气还是不善。
　　“来我看看你的脚。”王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来两人身后。
　　顾司南伸过脚。
　　老爷子揭了昨天敷上去的药，轻轻按了几按，又在肿的四周施了针，顾司南只觉得脚上原来火烧一样疼的地方，竟然疼痛感减少了许多。麻麻的很是舒服。“这是今天你们扯的草药打的药膏，我还加了些别的，敷上几天就会好。适当的走动是可以的，也不是说非要的坐轮椅。”
　　顾司南脸一红，不自觉的瞟了一眼青阳。
　　“你们两个，做任何事情都要有耐心，青儿，你虽然做事有毅力，但是不可操之过急，小伙子一看脉象，就知道平日心浮气躁，要学会忍耐和宽容。不过今天还不错，一直坚持到现在。”
　　青阳连忙转移话题，“老爷子，多少钱？”
　　“你们今天忙我做了很多事，抵消了。”
　　“那怎么行，钱您一定要收下，他不缺钱。”
　　“好了，走吧，走吧，我要休息了，再不走，我开门放狗了。”
　　青阳忙不迭的推着顾司南往外走。
　　出了院子，青阳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又折身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