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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 1.0版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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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男的是个智障,叫易水寒。
作死、没脑子、瞎。
分不清晨昏,认不得曦月,识不了好坏,辩不出爱恨。
易水寒他什么好都不会,他只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唯一得心应手的事儿大概就是就是杀死所有爱他的人。
易水寒是个画家。一个在外人看起来挺好,实际是个混球的画家。
后生管他“易老”“易老”的叫,他就一声一声的答。
他是个庸俗的人,庸俗到极致了就是避世的聪明。所有人都说,他是高人看透名利。
他是个瞎眼的,瞎到看不出别人是在骗他,被傻兮兮骗了好多年,发现这玩意儿是假的,之后已无力回天。人都死了,再挽回也没用。
易水寒这个人没脑子,他脑壳里就装了一堆肉,还没营养那种。满脑子就装了什么情啊爱啊,仔细翻来也仅有一二真心值几文碎钱。
可当年仙碎林爱他时他看不来。
易水寒这人就是傻,痴儿。十九岁那年,脑子一热跟最好的哥们表白了,话说到那份儿上是开了弓就没回头箭的。
表白失败了,爱情没了,兄弟也没了。往后时常感叹,何必脑子热,一辈子当兄弟不好吗?
得了,国内容不下我这爱情,我搁国外去还不成吗?拍拍裤管一个人背着包坐飞机去了西方,一走走了七个年。
七年可不短,小屁孩儿都能长大了。走的时候话都说不明白的娃子,回来都能在胡同里逛荡。
看着这小屁孩他又不得劲儿,非跑到上学的高中去给自己添堵去。人家高中孩子正上着课呢,他一个人围着学校走了一圈,啥都没捞着,走了。
他那老兄弟旧相好早和他没联系了,人家说不定都嫌他恶心。即便二十一世纪过了十多年大家还是不可能把同性恋放眼里当正常。
掐指头一算人二十六了,凭着那张受姑娘欢迎的小脸,说不定女朋友都换了几个了,搞不好的结婚有孩子了。
越想越不得劲儿。
跑两圈步去呗。绕胡同边跑的,跑着跑着跑到他老相好家门口了。这不给自己添堵找骂吗,就是贱啊。
咬咬牙心一横就当没看见。绕着胡同接着跑。张妈家的老烧饼店还开着呢,胡同里人都熟,见着易水寒就给塞俩烧饼。
孩子上学的时候就爱吃这烧饼,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连钱都不要直接白送给了。
易水寒也不客气,拿了烧饼说了谢就接着跑。一路上碰着的老人多跟他打招呼。
熟嘛,看着长大的娃,亲切。
胡同口子从来都不长,里面弯弯绕绕,路不熟都走不出去。一家门儿对着一家门儿,两家小孩儿熟的跟亲人似的。
临了累了,往大爷旁边儿石凳上一坐,端的也像个大爷。瞅着那象棋盘也看不懂,就会凑热闹的指点两句。
大爷看他也嫌烦。啥都不会,还乱指挥。马怎么走都能说错,还能守得住江山?
易水寒心里不舒坦,连带着眼神也乱。看着大爷的棋局,思来想去的还是放不下仙碎林。
得了,回去看看呗,就当是跟过去做个告别。
仙碎林家没人,空旷的厉害。院里门口有土的地方都生了草,砖缝里细细密密的全是青苔,苍翠美丽的没有人气。
人家里南方的,约摸着回乡了吧?
易水寒跟周边父老打了招呼,返程回家了。当日下午就又拎着包上飞机,去西方找爱情。
其实西方也没什么好的。
它不像中国有些人宣传的街道多干净,治安多稳定,人心多么善良,男女这么漂亮。它也只是一群男男女女,一群形形色色的人蜗居的地方。
阿诺河从易水寒居住的城市穿城而过,大桥伫立了许久。从古至今,见证了不知多少人的爱情和别离。
文艺复兴的沧桑和高度发达的现代在这里融合发展,好像所有人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栖身之所,易水寒却前所未有的孤单。
易水寒想家了。不是现在的家。
第二次回到故土,是秋天。
北方的秋天总不像南方一样温婉。十月凛冽的风吹过脸颊,他总觉着刮着脸疼。
打着的士从郊区机场一路到胡同巷儿,自己拉着两大箱行李跌跌撞撞的向里走。
八年时间,老了黑了。胡同倒是没怎么变,安静的立着,孩子们长大了,老头老太太们去世了,和他差不多大的姑娘结婚有孩子了。
家里有适龄没结婚的姑娘的听着他回来了,都上着杆子来给他介绍自家姑娘。海归,有前途工资还高,没前女友还不乱搞,知根知底的。姑娘嫁给易水寒,踏实。
一一送走前来相亲的父老,告诉他们不准备结婚,易水寒的日子才算清闲下来。他买下了原来仙碎林家的那块破地,门前挂着招合租的牌子——仙碎林家早在三年前卖了房,远走高飞不见踪影。
妈的,就他易水寒一个念念不忘八年,人家早就逍遥去了。转念一想,也对,人家又不是同性恋。退一万步讲,就算人家是同性恋,男的又不只有易水寒一个。
草,到头来就是易水寒一个人走不出去。
街坊邻居问他,小易,你还出不出国啦?
不走了,回来了,就住这儿了。他答。
翻手就入冬。雪花纷纷扬扬落入凡尘,转眼间就不见踪影。风尘仆仆,客从北方来,西伯利亚的寒气走过小半个亚洲到家,早已疲惫不堪。
易水寒穿着大衣往公司走。原画公司,专业不怎么对口但是可以考虑以后转行自由插画。最大程度上保证他可以在这儿活下去。
某天画到了个人物,除了头发的颜色以外很像仙碎林。温柔的让人捉摸不透,阳光的让人不禁沉沦。
只是个二次元人物而已,但在易水寒眼里却仿若星河璀璨。
易水寒想,也不知他那老相好在哪儿,过得如何?反正人家又不想他,真是贱的慌。
起床、出门、买饭、上班、下班、洗漱、睡觉,过了一年多。没对象,没朋友,没交际圈。
那个游戏过审上线,易水寒还是念念不忘那个人物。
问了剧情组,人家说那个人物命不好,小的时候家庭挺和睦,一路成绩不错,也有喜欢的人,唯独十九岁查出绝症,没两年死了。
家庭和睦,成绩不错,十九岁。温柔、阳光、漂亮。好像他和仙碎林除了绝症外没什么两样。
易水寒觉得自己大概是失心疯了,在一个二次元人物身上找旧相好的影子,做代餐。
如果仙碎林还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哪怕只是见见也好。知晓他安好,至此便不再打扰。
打南边回来了仙碎林的骨灰盒子,连人带盒五斤重。那么高的男人被装进半小臂见方的木头里,也不嫌憋得慌。
仙家父母说,仙碎林除了易水寒没什么挂念的人,死前就想见见他,没成。只能叫他们死后见见。
虽是天人两隔,但仙碎林在天有灵,能感应到的。
易水寒捧着那个小木盒子,支起了画架,找出所有的丙烯颜料在胡同口涂涂抹抹的画画。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层一层的颜料堆叠成了画面,是两个人高考出成绩的那天。
那天易水寒向仙碎林告白,那天仙碎林拒绝了他,那天易水寒喝醉了,那天仙碎林送他回家。
原来仙碎林拒绝告白也是爱。易水寒想。可他依旧妄想,那天晚上仙碎林接受,相拥、相吻。
因为在骨灰盒下面贴了封信,很厚,第一页上写:
亲爱的易水寒先生:
我是仙碎林,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