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找我吗》今瑟鱼

3、女二视角

　　我离开那个城市已经有许多年了，关于那座城市的事和人，我的记忆早已经很模糊了。

　　但是昨晚做的那个梦，它又勾起了我好不容易才埋好的那段往事。

　　……

　　几年前，我在那边的一个夜总会工作，白天卖酒上餐，晚上……就做点儿不正当的，陪陪有钱老头眯个觉，或者是拉拉下家儿什么的。

　　我们男男女女都是分工明确的，倒送白——粉——儿、假酒啥的那些活儿，都是几个男的干的。

　　做事最利落、和我关系最好的那个叫宋枕，比我早来这儿三年多，我管他叫老宋。

　　老宋啊，一老不正经的玩意儿，十句话里九句半都不着调，喜欢我们老板娘那只金母鸡韩凤茹。

　　提到韩凤茹，那就更不是个物了，上至八十岁，下至十三四的男的，她全吃过。

　　八十岁的那位，就是她人生中第一个男人，他干爹，这家夜总会的实际操控者。

　　那只金母鸡，长的特别漂亮，但那爱好可怪了，跟她耍的那男人越有钱、越丑、越好搓摸，她越喜欢，她说她享受征服男人的那个过程。

　　她平时就喜欢勾搭下边儿这些个男的，跟这个睡睡觉，跟那个撩撩骚。

　　在她这些男妃里头啊，老宋算是宠妃级别的，十多年，陪那金母鸡睡的觉，估摸够个四五十回吧。

　　老宋很爱很爱韩凤茹，恨不得她撒尿的时候，把她捧在自己头上。

　　有次韩凤茹的货被肥三给截了，一样都是为那老爷子办事儿，韩凤茹不好闹的太难看，就忍了。

　　老宋看不得韩凤茹受委屈，就干了件特不是人干的事儿，哎呦，说起来就想笑，你猜怎么着了？

　　他把人老婆给绑了，还把人扒光扔楼顶的天台上，让人家吹了一天冷风，后来被底下来来往往的人看光了不说，还灌感冒了。

　　我当时就说，人肯定要抽他，但他特嘚瑟，说他全程蒙着面，那老肥婆娘肯定认不出来，就算他再站到那女人面前，都认不出来他。

　　结果呢，就是他太自作聪明了，有天夜里，他出去给人送货了，肥三带了好些兄弟打上夜总会的门，冲韩凤茹要人算账。

　　韩凤茹刚要放话，他就回来了，把人全引出去了，不用问，在这儿干架，肯定是怕人把夜总会的东西给坏了。

　　不知道那晚他遭受了多少，反正他第二天敲开我门的时候，让我陪他买衣服的时候，看着挺惨的，满脸的青紫块儿，有个眼睛还肿了。

　　衣服是买给一个小姑娘的，挨揍那晚收留回来的，叫谭从诗，长的挺好，性子和韩凤茹挺像的，我想，那就是老宋会带她回家的原因。

　　一个月处下来以后，她对我从爱答不理，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儿。

　　她说她喜欢老宋，我当时有点不明白，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不大多都喜欢电视剧或者小说儿里的帅小伙、霸总的吗？

　　怎么她这个奇葩就爱上老宋这个没才没貌的了。

　　老宋那人，长得也不能说赖吧。

　　但也实在跟好看不搭边儿，加上那些烂七八糟的坏毛病，真不讨喜。

　　真不懂她到底看上他哪儿了。

　　但是后来，我大概懂了，对她来说，他们相遇的那晚，全世界都是阴暗的，老宋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小太阳似的。

　　我总爱拿那小姑娘为话题，调侃老宋，说老宋艳福不浅，他这老花儿还招了个小蝴蝶。

　　老宋平时那么脸皮厚、经调戏的人，也会在听到这话时，表现的很不自在。

　　怎么形容他那时候的样子呢？我想了挺久的，只想到了‘老男羞怯’这几个字儿。

　　我肯定，他对那个小姑娘，有感觉。

　　我当时虽然还不懂那个小姑娘的爱从何而起，但我还是费尽心思给他俩创造机会。

　　在我不懈努力之下，那段孽缘，开花了。

　　他们在一起了几个月，那小姑娘也怀孕了。

　　如果当年韩凤茹不插那一脚，我相信，老宋和那小姑娘的结局再坏，也不至于是现在的样子。

　　我以为老宋已经放下和韩凤茹那段了，要和那小姑娘好好过了。

　　那小姑娘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接受不了一时的原形毕露，绝望了。

　　就因为韩凤茹一句想金盆洗手，过安稳生活，老宋就把那小姑娘推回那个暗无天日的夜晚了。

　　他让那小姑娘把孩子打了，回到她的世界。

　　那是除夕夜前的第五个傍晚，那小姑娘从那时候开始，估计就想好怎么结束一切了吧。

　　正月初一那天的凌晨，我亲眼看着她从初起桥跳下去了，老宋也跟这跳下去了，但他没能把她救上来。

　　正月初十，老宋跟这韩凤茹走了。

　　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我天天都会去那条桥上，
　　等着她被打捞上来的那一天。

　　但我撑不下去了，那儿，太悲伤了，我选择了离开，在我要离开的前一天，老宋回来了，七年多的朋友，那天再见面，我没对他说什么，只有他自己，抽着烟自言自语着。

　　他说他要在这儿等，等到小姑娘回来，或者是等到他死。

　　离开那座城市后，我换了联系方式，我和老宋再也没有联系过。

　　到了新地方，我很快遇到了我现在的丈夫，相恋了几个月后，我们就结婚了。

　　大约离开那儿的三四年后吧，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一个新闻。

　　在那条江里，打捞上来一具男尸。

　　虽然脸上打着马赛克，但从衣服和他耳朵上的那道疤看，我还是认出了那是谁。

　　老宋，也死了。

　　有个镜头照到了旁边，那个角落有很多酒瓶，他应该是酒后不小心掉下去的。

　　兴许，是老宋酒后又看到了他的那个小姑娘了吧。

　　我回去过一次，只是在桥上迎着四季都有的微风，沉默的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