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锦书》沉夷

5、第 5 章

　　黎舒湘原来不叫黎舒湘，她是魏舒湘。
　　魏宇和黎铭雪年少相识，十五六岁便私定终身，在二十三岁那年领了证，结婚三载生下一女，取名舒湘，定居A市。
　　一家本来其乐融融，相亲相爱，谁能料到婚后十二年，一位年轻的女人带着一个幼小的孩子大闹魏家，原来是魏宇早就出轨了。
　　黎铭雪肝肠寸断，第二天就去办理离婚手续独自回到故乡香洲。
　　对于那天晚上黎舒湘有些记不清了，只是记得当时妈妈大骂那个外来的女人是小三。
　　那女人也不还口，只是抱着年幼的男孩挨骂，爸爸低着头不说话在角落里抽烟。
　　而自己则是躲在黑暗的小房间里，看着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无言。
　　她有些无法接受，疼爱自己多年的爸爸居然是个坏男人，背弃了槽糠之妻。
　　爸爸说他更喜欢男孩。
　　所以钢琴比赛结束后，爸爸背着我说世界上最棒的孩子是魏舒湘是假的。
　　爸爸说我们家魏舒湘仙女下凡是假的。
　　爸爸说会永远爱我和妈妈是也假的。
　　都是假的。
　　她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泪流满面，开始认真思考爸爸妈妈分开后她会怎么样。
　　可是她年纪还太小，很多事情还没有想明白，疲惫就笼罩了小小的黎舒湘，她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她醒来时，阳光已经照到她的身上，她有些睁不开眼，昨晚哭太狠，眼睛肿得不成样子。
　　她突然想到妈妈，赶紧爬起来，踉跄冲出门。
　　她看见平时妈妈坐着织毛衣的沙发上坐着昨晚那个不认识的女人。
　　她正在拿黎舒湘小时候的玩具逗着她的孩子玩，小男孩大概两三岁的样子，眼睛如葡萄大小，炯炯有神，随了魏宇。
　　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她吓得退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不是她的家，她的家里只有妈妈跟爸爸。
　　黎舒湘依稀有昨晚睡时的记忆，意识迷糊之时，黎铭雪走进了她的房间。
　　抱她上床替她盖好了被子，附身吻了下黎舒湘的额头，轻轻说：“妈妈爱你，但请原谅妈妈的自私。”
　　沉睡的黎舒湘感受到了妈妈的气息，可是她却怎么也醒不过来，看着妈妈渐行渐远，她想伸手去阻拦，却始终碰不到黎铭雪衣服的一角。
　　而她的妈妈，也终究没有回头。
　　回到学校，同班的邹菁菁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小道消息。
　　魏舒湘她妈妈抛弃魏舒湘自己跑了，魏舒湘现在已经没有妈妈了。
　　在小学这个每天唱着“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时期，没了妈妈就相当于没了靠山。
　　黎舒湘刚整理好上课用的课本，邹菁菁便和她的好友陈媗从她课桌旁跑过。
　　“啪！”
　　不知谁撞了下她的桌子，发出一声很大的响声。
　　课桌上的书撒了一地，全班的同学看戏似的看着她，他们都知道邹菁菁和魏舒湘的矛盾。
　　只因她们同时参加学校的钢琴比赛，魏舒湘赢下了校内赛代表学校去参加市级的比赛。
　　因为这场比赛，学校里不知道从哪传出，隔壁班那个长相清秀的小班草喜欢魏舒湘。
　　刘施鹊在后边一言不发，她是魏舒湘在A市一小最好的朋友。
　　她不敢。
　　之前邹菁菁看魏舒湘不顺眼的时候她从来没有阻止过邹菁菁对魏舒湘的嘲讽，都是拉着魏舒湘让她们别吵，被老师看到影响不好。
　　魏舒湘能给刘施鹊的邹菁菁一样也能给，更何况她现在就如同一条死鱼，眼里毫无神采。
　　黎舒湘看到书掉在地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只是默默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书上的灰尘，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邹菁菁有些惊讶，这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魏舒湘吗？
　　看来传闻是真的。
　　“我真是不小心，撞到了你的书，要不你回家找妈妈哭哭？哦，对不起，我忘了你现在没有妈妈。”
　　“邹菁菁，我有妈妈，她还没死。”
　　她小小的手合拢成一个拳头，狠狠握住。
　　邹菁菁没管她的回答，以后这样的机会可多着。
　　而且像魏舒湘这样妈妈都不要的孩子大家也都不会挨。
　　后来每年的暑假外婆都会接黎舒湘到香洲玩一个月，那也是她一年中最期待的时候。
　　她能见到妈妈了。
　　虽然妈妈早就不是黎舒湘孩童时期温婉的模样，她变得雷厉风行。
　　踩着高跟鞋穿OL装变身成了女强人，但她依旧永远是黎舒湘的妈妈。
　　　 就在黎舒湘以为就要一辈子困在魏家那个小小的牢笼里的时候，家里的那个女人开始不满了。
　　她毫不掩饰对黎舒湘的厌恶，给她布置很多家务，屡次当着她的面给魏宇吹耳边风。
　　魏宇也从一开始对黎舒湘的愧疚转变成了责怪，责怪她为什么不肯为这个家奉献一点。
　　终于，他忍不住给前妻打了个电话。
　　黎铭雪开了三个小时的车风尘仆仆来到A市，为了拿回黎舒湘的抚养权。
　　她当时正在阳台上看着杂志发呆，看到黎铭雪车子出现的那一刻。
　　她的委屈就像火车的轨道拼接一样组装完毕，她跑下楼到妈妈的怀里大哭了一场。
　　黎铭雪没有说话，只是偶尔轻轻拍拍她的背。
　　黎舒湘跟着他们去派出所改姓，她觉得那天天气可真好，空气清新，连路上的柏油马路都变得顺眼。
　　魏宇跟黎铭雪已经离婚三年了，她也小学毕业了。
　　每次暑假她去外婆家都能隐隐感觉到黎铭雪并没有之前喜欢她了。
　　她知道的，她长得太像魏宇了。
　　圆脸杏眼，粗眉挺鼻，只有脸上的小雀斑跟黎铭雪一模一样。
　　她也讨厌自己的脸，为什么不能多像妈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