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山野奔跑》俞柳

1、一

　　高中总会有的两种人，一种是屌炸天的学神，那种人在所有学生眼中都是神一样，成绩优秀多方面开花的全能选手。还有一种就是邹衍这种人。
　　邹衍初中读的是乡下的小学校，前两年浑浑噩噩的度过，在临近初三的某个夜晚，他的老父亲喝的烂醉，痛哭流涕，向邹衍讲述了他的一生，初中读完辍学，去往外地搬砖，搬了几年的砖，拿着攒下的一笔钱开了一个小餐馆，邹衍听他妈说，他爸从小就有厨艺的天赋，于是餐馆越做越大越做越大，赚了点小钱，成为了当地的暴发户。
　　邹爸猛喝口酒，拍着邹衍的肩，“乖乖，你爸就没读过书，我就希望家里出个读书人，你要是没考上高中，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邹衍自此初三奋发图强，成功考上本地重点高中，拿到通知书那天晚上，邹爸再次喝了一夜的酒，“我就知道我的基因没有问题，你果然继承了我的聪明。”
　　邹衍进高中那天，徐文是第一个跟他打招呼的人，徐文那时候就坐他前桌，转身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兄弟中考多少分？”
　　当时邹衍真的觉得自己是乡里别进城，觉得这所学校真的全是好学生，觉得徐文也是个成绩非常好的人。几年后的邹衍回想起来，想着要是可以穿越回去，一定要撕烂徐文那副丑陋的嘴脸。
　　高一时，徐文约邹衍一起逃学，起因是徐文在食堂后面发现了一面墙可以逃出学校，于是两个人偷偷摸摸溜到食堂后门，一番努力后翻过了那面墙，翻完之后发现原来墙后面是学校后操场，年级主任就在那里抽烟。
　　读高二那年，邹衍爸妈离婚了，那天他妈问他，要跟谁。其实邹衍都无所谓，于是他跟了他爸。那天晚上他看他妈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家门，他问他妈，“要不要我送你？”
　　他看见他妈明显愣了愣，然后说道：“好。”
　　那天晚上一路上的路灯忽明忽暗，他听见他妈说：“衍衍，妈妈过段时间就来接你。”
　　他觉得他不是小孩了，不需要人照顾，这种话像是在对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说，邹衍笑了一下，说道：“照顾好自己吧。”
　　路边开来一部小汽车，他看着他妈打开车门上车，开出去没多远，他妈按下车窗，回头对着邹衍喊：“衍衍！”
　　邹衍挥了挥手。
　　那段时间邹爸每天都在喝酒，除夕夜那天，他做了一桌的菜等着他爸回来，学着他爸的手艺，像往年一样。
　　邹衍没有见过他的爷爷奶奶，从他记事起好像就死了。
　　那天等了很久，最后十二点闹钟响起，他一个人把所有菜吃完了。放心不下他爸，他出去找，最后发现他爸卧在家门口的绿化带里睡着了，邹衍走过去还差几步，就已经闻到了酒味，他把他爸扛回了家。
　　第二天起来，他发现他爸没发烧，他发烧了。一整天昏昏欲睡，自己爬起来吃了点退烧药，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完全好透。
　　等到高三，他爸就越开始放飞自我，有次放学，邹衍给邹爸打了几十个电话也无人接通，听着电话里熟悉的女音。邹衍平淡的把电话挂了，他家离学校有点远，摸摸口袋一分不剩，他打算走路回家。
　　学校附近有个工地，看样子是要建栋楼。
　　太阳有点大，他眯着眼睛，从书包侧边拿出水杯喝了口水，慢慢走着，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同学。”
　　他听过别人叫他邹衍，叫他兄弟，叫他衍衍。听到这声同学的时候他以为不是叫自己。
　　后面传来脚步声，后背被人拍了拍，他扭过头，看见一个妹子，齐肩短发，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眼睛很大，脸被太阳晒的红红的。
　　“同学，”她又叫了一声，“你掉了东西。”
　　邹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她的手，手张开，里面是一个平安符，他第一时间否认，“这不是我的。”
　　女孩把平安符翻面，后面用白线绣了两个大字：邹衍。
　　妹子抬头，问了一句：“你是叫邹衍吗？”
　　邹衍这才想起来，很久以前他妈给他从庙里求来一个平安符，平安符求回来几天就丢了，想起他刚才喝了口水，原来平安符是被塞到书包侧边口袋了，这书包他也很久没有背过了，怪不得一直没找到。
　　邹衍点了点头，“我是邹衍，这是我的。”
　　他看见那妹子嘴角向上翘了翘，把手伸过去，左边嘴角浮起个浅浅的梨涡，“给你，邹衍。”
　　也许是天太热了，也许是太阳太大，也许是他走了很久太累了，他觉得在那一瞬间他像是要爆炸，周围工地的噪声在那一刻都停止，女孩站在他的面前，薄薄的刘海被风吹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一见钟情真的是个很作的词语，邹衍一直是这么认为。
　　但是在那个即使秋天了，也依然炎热的黄昏落日，他刹那间觉得，原来一眼心动真的存在，有些人真的只需要一个瞬间便可以把别人温暖到。
　　他心里微乱，脸上却平静。
　　他从她的手里接过平安符，触碰到她温热的指尖，像是被火烧到，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缓缓憋出一句：“谢谢。”
　　“不用谢。”他听见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其实那天的天也晴朗，风也正好，邹衍的手里紧紧握住那个平安符，女孩从他身边走过，他过了很久才转身，跑上去拍了拍女孩的肩，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他问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问完他就感觉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可是话已经问出口，他怕她不回答，他看着她的眼睛，见她缓缓开口：“余忆。”
　　她又补充一句，“我叫余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