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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孤灯空照百年身4 我不想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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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卫,卫意如那个卫。
林七竹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卫家人。她年少跟着卫意如去过金鳞,还在卫家住过一段时间,虽不识得这些门徒,却认出了那帐篷上的纹印。金牡丹标志,卫意如钱袋上就总绣着这玩意儿,听说这是他家的家纹。
“你这小丫头倒是有眼力劲儿,你是?”
林七竹道:“我是邛崃秦氏弟子。”
她学着赫连缨,胡诌了一个身份。
“那个破落秦家?”那男弟子语气不屑,却也没有怀疑。看她箭头染血,心知若是真打起来,伤了同道中人,传出去定要坏了卫家名声。
正犹豫间,身后有人大声呼唤:“卫霖,小姐的披风呢?”
得到台阶,他连忙装作大度模样,摆手道:“罢了,好歹也算同道中人,我不与你们计较,不过方才赞颂魔道的话别让我再听到,否则定不饶你们。”说罢,冷冷瞥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去。
等人走了,林七竹才松了口气。那大哥扶着她手臂,心有余悸道:“都怪我,是我这嘴贱,连累了女侠,你的伤口……”
林七竹摇摇头,道:“我没事,擦破点皮,上点药就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好好,这水是打不成了,我马车上还有些果子,回去后我都送给姑娘,以供路上解渴。”
二人回到营地,还未走近,正在闭目养神的储湘蓦地睁开眼,视线直直落在林七竹肩头洇血的伤口上,原本无波无澜的眼神蓦地阴沉下来,上前道:“谁伤的?”
林七竹还未来得及开口,旁边的大哥愤愤道:“少侠你不知道,那井口周围都被卫家商队占了,他们不准咱取水不说,我不过争辩几句,他们就想杀人,要不是女侠保护,我现在命都没了!”
林七竹心道:你要是多争辩两句,女侠的命也没了。
储湘皱了皱眉,抬眼看向前方,握紧手中剑,提脚就要上前。
林七竹一把将人拦住:“算了,我们壶里的水还能撑一天,没必要和他们硬碰硬。去把我包里的药取来吧,我得上药。”
储湘看向她肩头,原本阴沉的双眸骤然变得无措起来,连忙转身寻药。
送走那名商人大哥,林七竹躲到树后给自己上了药,躲之前还叮嘱储湘:“你就在这里,哪里都别去。”
见储湘点头,才往大树后走去。她褪了衣衫包扎伤口,整理完衣服,转出树干,见储湘还一个人背对着她站在小马驹旁边,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林七竹道:“我好了,咱们上路吧。”
储湘蓦地回过头来,看向她已经处理好的伤口,视线又落在她脸上,不甘道:“林七竹,你就这么放过他们?”
这语气很熟悉,让林七竹不禁联想到某个总嫌她没出息的话痨,她笑了笑,道:“他们那么多人,背后还有势力,我干嘛要逞能?”
储湘仍保持着不甘的神色,只是声音压得更低,嗓音更冷:“他们是卫家人。”
林七竹抬头看向他。
“主张为你换魂的人里有卫意如!”
林七竹怔了怔,储湘继续咬牙切齿道:“还有你的心头血,他也有份!”
“你……”林七竹张了张口,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当时不是不在流云岛上吗?”
储湘睫毛微颤,垂下眼眸,只是握剑的手紧了几分。
明明是一阵沉寂,但林七竹却觉得现在的储湘很愤怒。
她皱眉,试探着:“储湘?”
她凑近几分,却见储湘出神一般盯着脚边的杂草,机械一般喃喃道:“卫意如逼你,卫家的人伤你,我不想放过他们。”
林七竹警惕道:“那你想做什么?”
见储湘无动于衷,林七竹叹了口气,道:“储湘,我现在不想惹麻烦,你明白吗?”
储湘微微掀起眼皮看她,下颚紧绷,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林七竹松了口气,收拾好行李,牵住马缰,道:“好了,上马吧。”
储湘摇头,道:“我牵马。”
林七竹没有拒绝,翻身上马坐稳。储湘握住马缰,抬头看她,晦暗不明的眼睛里渐渐散去阴霾:“走了。”
行至夜间,还是没有赶到客栈,好在有一间废弃的破庙伫立在山间。林七竹拾了些干草铺成床,打算在这里将就一晚。
储湘没有什么野外旅居的经验,只能有样学样,也抱来干草往地上铺。林七竹笑:“不能离火这么近,会被点燃的。”
储湘默默把干草床往旁边挪了挪,抬头看她神色认真的忙活着,问:“这些,你以前也会吗?”
林七竹手里活儿没停,道:“我也是这次出岛后才学的。出门在外总要会打理这些,不然天天风餐露宿,又要被抱怨。”
“抱怨?”
林七竹蓦地一顿,干笑道:“我自己抱怨自己,什么都不会,不成废物了。”
储湘不语,林七竹回低头看向右手食指上的魂心戒,也不知道赫连缨现在,是不是真的成了个傻子……
“林七竹?”
林七竹蓦地回神,才发现储湘正皱眉望着她,大概是唤了她好几声,见她始终不应,微微倾身过来。
他的视线跟随着她落在她的魂心戒上。林七竹察觉到他的打量,怕他发现这魂心戒上赫连缨的魔气,下意识曲起手指,道:“明天还要赶路,先歇息吧。你睡上半夜,我睡下半夜,醒着的人负责守火。”
储湘道:“我不困,你睡,我守着你。”
她的确也困了,不多推辞,合衣躺下,很快便沉沉睡去。
火堆对面,少年的脸晦明晦暗,须臾,他站起身,指尖掐诀,林七竹周围亮起一道光圈,又很快隐没下去。
储湘看了眼女子沉睡的脸,转身走出屋外。
这一觉就睡到天亮,林七竹睁开眼时看到那刺眼的天光,顿时懵了,猛地坐起来,她冲坐在对面的少年大声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储湘正在烤着什么东西,道:“为什么要叫醒?你这几天很累,应该多休息。”
林七竹揉了揉脑袋:“说好我们轮流值夜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守一整夜呢?都怪我,怎么会睡得这么沉……算了,一会儿你在马上好好休息,我不跟你抢。”
储湘嘴角微翘,伸手将烤好的东西递过来:“我真的不困。”
林七竹看着那木棍上串着的东西,眼睛一亮:“哪儿来的斑鸠?你打的?”
“嗯,这附近到处都是。”
这一路上她就没吃过几口肉,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焦香四溢,胃口大开。
储湘见她喜欢,唇边的笑意更明显了,拿过水壶递给她:“慢慢吃,喝点水。”
林七竹拿过水壶饮了一口,道:“我还以为你没下过山,不知道怎么打野味呢,没想到这么厉害,一大早就……等等,你哪儿来的水?”
她晃了晃水壶,满满当当的,喝起来味道也很清冽。
储湘面不改色道:“这破庙后面有一口大缸,里头盛满了雨水,我仔细滤过,又煮沸了,能喝。”
林七竹微微讶异:“你还会滤水?”
储湘漫不经心道:“小术法,不难。”
林七竹挤过去挨着他,道:“那你教教我行不?”
储湘看着她攒动的袖袍,眸色微沉,默不吭声地点了点头。
又学到一招实用法术,林七竹觉得自己赚到了。安心吃了东西,收拾好行囊又领储湘上路。
……
蜀山派,大殿。
宋华今年已经一百一十岁了,可他还记得第一次见澄慈真人时的样子。
那时他还是个三十余岁的青年,和晋连同拜一师,可他的风头和名望却远在这位师弟之下,不,应该说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晋连仅十七岁便荡尽中洲恶妖,少年侠士唯他马首是瞻。二十岁西行游历,结交李瑺玉,共斩昔日魔尊太仓,名动九州。二十四岁,晋连接任蜀山派掌门,修葺锁妖塔,蜀山成为中洲仙门心之所向。
而那时候,宋华还比晋连多修行十年,却差点死在太仓遗军剑下。
他就是那时候见到这位澄慈真人李瑺玉的。
当那个魔修一剑落下时,他听到有人轻吟了一声“破”,面前的魔修便灰飞烟灭。他狼狈地坐在地上,恐惧还未消退,却下意识循着那个声音看过去——
然后他便看见了冲他露齿微笑的师弟晋连,和他身边眉目如画的白玉仙人。
晋连走过来,伸手拉他,一边介绍:“师兄,这就是我之前说的,南海仙山上的修士,他叫李瑺玉。”
宋华站稳,有些不知所措,尽量让自己保持年长者的风范:“瑺玉道友。”
面前的白玉仙人眉目舒展,端方颔首:“见过宋华师兄。”
那真是个温润如玉的人,宋华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修仙之人到了一定的境界,天道便会让其命数绵长,衰老也会变缓甚至停滞。澄慈真人和晋连便都是这样。
如今,这位真人身形和容貌仍如初见,还是那样温润端方,犹如天上仙尊,只是这尊神的眉宇间,比昔日多了一丝丝疲惫。
明明是青年的模样,却隐隐透着沧桑。
这该如何是好?如果不是晋连仙逝,宋华觉得自己应该一辈子不用为这种人际关系操心才对。高龄老人很为难。
宋华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提一提自己的请求,忽然大殿外传来脚步声。
慕兰领着个女子跨进大殿门槛,见到他便准备作揖行礼,可姿势还没摆好,慕兰身边的姑娘已经挣开搀扶朝他们跑了过来,同时哭喊着:“师尊!师尊救我!”
宋华大惊,正要捏决防备,澄慈真人的灵侍已经出手阻拦。
宋华诧异看向慕兰,慌乱道:“慕兰,这位姑娘是?”
慕兰道:“禀告师尊,这姑娘说自己姓卫,来自金麟,是澄慈真人座下弟子。”
宋华看向身旁的人,澄慈真人正俾睨着台阶下的女子,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