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元故事》迁徙

1、第 1 章 忘不掉的往

　　忘不掉的往事，不如装进记忆的罐子里，细细回味。

　　1

　　小时候家里日子比较紧张，几乎没有什么零花钱可言。看着的同学对金钱没有概念的消费的时候，心里除了多少有些羡慕之外，还有些小自卑。偶尔爹会给些“小奖励”，也都是欢喜的藏起来舍不得花。当然，那并不是因为体谅知道父母赚钱不容易，而是知道自己得这钱不容易。所以花的，极其小心翼翼。大概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吧，当时有一种笔在学校里很流行，几乎每个同学手里都有一杆，而我一直没有。确切的说，是没有闲余的钱买。小学生的虚荣心，是可想而知的。于是我就盘算如何也能有一杆。那几天回家就一直很乖，很安心的写作业，一点也不闹。爹妈对我的表现很是满意，也很是欣慰。一星期后，爹给了我一块钱，说是算做听话的奖励。我很高兴，心中暗暗窃喜，只是因为快要得到那笔了，而不是父母的欣慰。有了钱后，我赶紧的跑去了学校的小卖铺去买心仪已久的那杆笔，可老板娘的一句话让我泄了气，“同学，这笔一块五一杆。”那句话带给我的失落，记忆一直很深刻。也不知怎么了，或许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失落吧。但当时我却做了一个至今偶尔想起，也会让我觉得诧异的举动，那笔就在柜台上面的笔筒里放着，我迅速的拿了一杆，然后把那一块钱扔给老板娘就赶紧的跑出了小卖铺，等老板娘反应过来钱少五毛时，从屋里一边跑出来一边叫着，“你快回来，钱不够！”我记得当时心跳得非常快，但却一直没有停下来，一口气跑到家。我当时都忘记了哪里来的那股劲儿，我这是怎么了？手里握着笔，突然心里特别害怕，怕老板娘找家里来，告诉我爹妈。那我就完了。那一天过得非常忐忑不安，老板娘的声音一直在耳边想起，似乎她也随时就有可能出现在家里。

　　那一夜，我不知如何入眠的。总之，有种异样的感觉一直在心里。长大之后明白了，那种感觉是恐惧感夹杂着罪恶感。

　　第二天上学时，我把笔送回了小卖铺，在老板娘的不屑的眼神和漫骂中我攥着已经成了球样的一块钱出了小卖铺，当时，还有我同班同学在里面。后来，那事情在班里传了有一阵子，我只有沉默以对。所幸的是，小孩子的记忆一般不会持续太久，新鲜感，总是容易很快就消失。

　　在当时以及后来有很久的时间内，我一直更庆幸的是，我爹妈一点也不知道此事。

　　2

　　还是小时候，那时爹妈都不在家，有一次，老师让买个新本子做语文笔记本。那时候的小学生，对待老师的话，就像接圣旨一样，哪敢怠慢。但那次，我是真真的没了办法。思虑很久，万般无奈之下，我去找了奶奶，奶奶当时在大伯家。那个时候，大伯跟我家的关系并不是特别融洽，所以，去他家一直是件让我很抵触的事情。硬着头皮进去之后，呆了会，我把奶奶叫到了一边，支吾了半天，跟奶奶讲了说我要一块钱。我记得，当时说完之后，我哭了。那时候觉得特别委屈。奶奶没有说什么，给我擦了擦眼泪，从手绢里拿出了五块钱，全都塞给了我。临了，还给我偷偷的从大伯那装了些吃的，把我送了出来。我一直记得，奶奶当时那扭过头，捏鼻子的动作。我知道，奶奶当时是哭了。而我，亦是一直流着泪到家。

　　奶奶一直很疼我，我亦一直懂得报恩。懂事之后，我一直照顾奶奶。后来因家里原因，我一直辗转在外地，求学，谋生。直到去年，我安定在津学习之后，奶奶却去世了。我还没来得及报答恩情，奶奶就离我而去。那段时间，我的悲痛是无法溢于言表的。但我却无可奈何，奶奶去世前，神志不清，瘫在床上，不能自理生活。在从二伯家接奶奶回我家的车上，我抱着奶奶，她看见我在流泪，盯着我看。我当时没有读懂她的眼神，但她用手吃力的去给我擦拭眼泪的时候，我明白了，我读懂了。比之她对生的渴望更为牵动她心的，是对子女们更多的不舍和疼爱。一抔黄土，隔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却并没有阻挡住这千丝万缕，浓浓的亲情。

　　一如姐姐所说，你亦是残忍的。在这红尘，你只疼了我们二十几年，我们却要用我们的一生来怀念你。有多少哭声，有多少想念，有多少愧疚，有多少自责，你都不会听得到。

　　是的，你的确有够残忍。

　　但我亦相信，你都能感觉的到。

　　3

　　有一年的春天，我是在东北一座山上度过的。那是个深山里寺院，景色很美。是的，我有宗教信仰。

　　从寺院到山下的公路，至少要20多里地。进出不是特别方便，所以，每次有居士或者是师傅上下山，都会问其他人要不要捎带些东西。有一次，寺里的菜不太多了，而又没有人下山有事。我便提出去山下买菜，年轻人，走走山路，累一些也没什么的。当时有一朋友也愿随我同行，说是多一个人陪伴，免得闷了一些。于是，结伴同行。一路闲聊，赏景，甚是欢喜。到山下的商店，采购完所需物品，便返回寺里。把东西交给寺院的食堂之后，算了一下帐，发觉商店的老板多找了我一块钱。当时，做饭的师傅说，阿弥陀佛，把这钱捐到功德箱里吧，给那位施主做做功德。我没有说什么，但一直觉得不太妥当。休息了一下之后，我决定去山下还那商量老板一块钱。于是，便又叫上了上次所同行之朋友。她听了我的话之后，先是一愣，之后一笑，答应陪我到底。20里的山路，走了一个来回了。再年轻，体力再好，也会觉得有些累，更何况我是在平原地区长大的。所幸有朋友随行。到了山下商店之后，与老板说明来意，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一块钱，还给了老板。他知道我们住在寺院，走了20里的山路只为了还那一块钱后，有些许的惊愕。一个劲儿的说，信佛的人就是不一般。想留我们在他家吃饭。我们谢绝了。在告别商店老板时，他出来送我们到路口，对我们讲到，以后他也会上山。也要拜佛。我与朋友，相视而笑。与商店老板做别罢。在回来的路上，朋友问我：“你说，这真的是跟信佛有关吗？”我思考了一会儿，笑着说：“或许，这个更跟个人的信念有关吧。”

　　不久之后，我离开了那寺院。那商店老板有没有去寺院我不知道，有没有信佛我也不知道，那早已不再重要。只是，我始终没有忘记与朋友的那次交谈，那段山路。后来的日子里，在经历风雨与磨难的洗礼中，我始终是没有改变我当初对生活以及对未来的信念。

　　人生，因有信念而活得更精彩。

　　4

　　这事情是发生在07年的时候，那天我刚刚从济南看完学校回来。当时很疲惫，在从车站坐回住处的公交车上，我累得几乎快要睡着。不知是在哪一站，车停了下来，我抬起头，看到一个衣着很脏乱的乘客和司机正在交涉，内容是那乘客想坐车到终点，但他没钱，他是外出来打工的，被骗了，看司机能不能通融一下。司机很固执，一个劲儿的在说“没有钱怎么能乘车？这可不行！”车上其他乘客一部分沉默的看着此事，一部分窃窃私语。当时天气很热，我巴不得快回到地方洗个澡。看着司机很不通情理，我脑门一热，走上前去，掏出公交卡帮那乘客刷了一下，然后拉着他说，走，跟我坐后面去吧。

　　司机没有再说什么，关了门，起动车子，继续走了起来。我拉着那乘客在别人不解和一些漠视的目光中，坐到了后面一排。短暂的交谈之后我得知，他是广东江门人，准备去大连打工。但由于身上带的钱不够，于是一路走一路连乞讨再遇到好心人施舍到了天津，目前已身无分文，准备再弄到足够去大连的钱之后，再去大连打工。到天津两天了，弄到的钱不多，他舍不得花，两天没有吃饭了。我心中一动，没有再问他什么。等公交车再停站的时候，我拉起他说，走，我带你去吃饭。我觉得我当时肯定倍儿潇洒。如英雄一般，众目睽睽之下，救走了正在受苦的难民。

　　饭桌之上，他管我要了一瓶啤酒。看得出，他很拘谨。吃完饭后，他跟我讲了一些他的事情。由于家里太穷，一年前，妻子与其离婚。留下一九岁女儿跟他还有他年迈的母亲，改嫁他乡，日子也便过得更加艰难。无奈，他只有远走他乡，外出打工。在同乡的怂恿下，听说大连是个很好赚钱的地方，便随同乡一路跋涉，准备去大连打工。在路过成都时，被同乡骗走了身上带的为数不多的路费后，同乡便消失的无影踪。但他并没有因此而退消继续“大连发财梦”的路程。一路乞讨、逃票到了天津，想再弄些钱后再继续赶往大连。于是，便有了车站的那一幕。

　　我沉默着，没有说太多的话。我想告诉他，大连是天堂，但那是有钱人的天堂。家里的日子再穷，但有家人陪在身边。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我知道我的语言力量是苍白的，我的劝阻是无意义的。我能做的，或许只是陪他吃顿饭，聊会天，投次公交费而已。他有他的梦想，我帮不了什么，我不能再破坏了他的梦想。分别时，他背起行李，很感激的跟我说了声谢谢，我以微笑做为回应。看着他远去，我转过身走向车站。我思忖着，广东何尝不是很多人眼中的天堂？但在那个人眼里，就是地狱。大连亦是如此。他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跳到另一个。只是他还不自知而已。

　　被冠以“文明”幌子的城市里的一些高楼大厦，除了遮挡住了阳光，还包庇了一些其他吧，比如，灵魂，信仰，人性……

　　5

　　“今天我捡到了钱了，我发了大财了。”我跟一兄弟在QQ上发过去消息说。是的，2009年的开始，我就捡到了钱，按常理来讲，这是吉祥之兆。

　　刚开学不久，与一朋友去散步，在经过外院前门旁边的报亭后面，我捡到了一块钱。当时亦很高兴的对随行朋友说：“我捡到了一块钱，发大财了。”朋友说，对，这是你的吉祥物。我们开怀大笑。

　　一块钱，不多。真的不多。也许你不会理解我为何如此高兴，或者你还会很诧异。是的，你不明白，你一点也不明白。这是我第一次不劳而获的一块钱。生活中，能有多少事情是不劳而获呢？所以，我自然无比高兴。

　　我没有花掉那一块钱，我把它保存了起来。如朋友所说，它是我的吉祥物。我想，我应该“供奉”它。

　　故事结束，人生是一个不断的重复以及更新的过程，可能有太多的过往早已让我们忘却。但总有一些细小而又微妙的小片断让我们记忆犹新。生命之所以会有感悟，大概便是因为有这些细小吧。

作者有话说

　　初来。一切皆望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