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梦女》馍馍吃馍馍

1、第 1 章

　　“水行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哦，小朋友们。”

　　时间正值下午五点，在一所并不算大的小学门口，茂密的老榕树下，头戴小黄帽身着清一色校服的三年级学生们鱼贯而出，其中有一些争先恐后地回头向他们的老师挥着告别的手势，然后或被父母接送，或乘校车回家。

　　在看送所有学生离开此地后，一身深色穿着的水行佑子终于长舒一口气，当老师是不轻松的，当小学老师尤其不轻松，不过今天的工作总算是结束了，而且她还有其他值得高兴的事情。

　　佑子拎着一个咖色旧皮包，这个用了三年的货件泛着暗沉色调，已有了一些褶皱，她走到一个无人角落，从里掏出一双用黑色塑料袋裹着的平底帆布鞋，这是她的日常操作，工作与生活是区分开来的，面对学生她得维持一副体面又可亲的模样，下班后她又做回了自己，平底鞋是再舒服不过的穿着，她无视精致妆容与此不搭，又将满脸笑容垮成了面无表情，此时她不再是水行老师，而是水行佑子。

　　今天阳光比较毒辣，又没有带防晒，佑子只好将这个包顶在头上尽量让光不直射自己的脸，然后沿着学校围墙快行至家，幸好住所就在学校附近，否则自己肯定会被晒伤。

　　但说实话，尽管没有绿化的街道上日光如此热辣刺眼，车水马龙裹挟起的灰尘使她不住地皱眉，还有要准备明天讲义的任务，以及疲惫的神情表明她是一个被工作烦扰透的的社畜，佑子还是止不住地快活，因为再过几分钟，等走到家附近，打开便利店的透明小门，招呼一下店员，她就可以从那个年轻小伙手里得到一个包裹，一件等待了半年的礼物。

　　“水行小姐，下午好啊，您是下班了吗？”

　　迎面而来的是空调制造的清凉空气，佑子浑身的毛孔都收缩了一下，然后适应享受起来。她面对店员的问好随意点了点头，然后说明自己是来取快递的。

　　店员小伙并没有因为佑子的敷衍不快，仿佛习以为常。他一脸灿烂笑容，从身后取出一个包裹的很扎实的大纸箱，放在收银台上，然后面露难色，有些不好意思对佑子说：

　　“水行小姐，实在对不起，快递送到时就已经缺了一个角，不过里面的东西应该是没事的，我帮您……”

　　一听此话，佑子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瞳孔骤缩，她迅速将箱子翻转过来检查那个面积颇大的缺角，却只见到了那个缺口处包着的报纸。

　　“这是干什么？”

　　佑子冷冰冰的视线直射到小伙脸上，她现在有合理的理由怀疑这个缺口是店员制造的，毕竟过往从未发生过快递破损的事情，何况托运的还是雅玛多物流，日本数一数二的快递公司，服务质量自然是没的话说。

　　“因为露出的地方太多了，所以我想着还是用点东西遮住比较好……”

　　说完，小伙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随后很识趣地帮佑子在取件名单上填写她的姓名。

　　“呃……”

　　看着这个男孩红到耳根子的模样，佑子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同时有些疑惑，里面的东西应该是用泡沫塑料包装的，不太可能看出些什么内容，这个男生的表情着实让她摸不着头脑。而且假使真弄坏了，也有监控可以调查清楚，不太可能撒谎。况且这东西也不可示众，也许他真是好心帮她贴报纸遮盖的，一想到此，佑子有些困窘又有些歉疚地向男孩道了声谢，捧着箱子仓促离开。

　　佑子的家就在二楼，她便选择了能更快到达的楼梯。刚刚的尴尬被很快地抛弃，箱子里的东西沉甸甸的，一如她现在的心情，激动，兴奋，期待，将她的心都装的满满沉沉的。

　　“阿佑，收到了吗？”

　　包里的消息提示叮叮响起，于是佑子一打开家门，连鞋也来不及换，便将门砰地摔上，跨上地板，越过几堆没有收拾的垃圾袋，将箱子小心地放在桌下。

　　“嗯嗯，谢谢青鸟太太，刚拿到手，我正在拆呢?(???ω???)?～”

　　佑子掏出手机，在屏幕聊天框处飞快打出几个字，加上惯用的颜文字点击发送，然后翻出一把小刀准备拆快递。

　　“好哦，这可是我最满意的杰作哈哈哈，一定要给我分享使用心得哟！”

　　“好的！遵命o(*≧▽≦)ツ!!!”

　　在回复完消息，手机屏幕熄灭之时，佑子将箱子抱到桌上，开始用小刀划开胶带封口，嘶嘶声缓慢响起，她轻轻揭开了那两片厚厚的瓦楞纸板，里面赫然露出了一排排被堆放整齐的东西，它们被圈圈泡沫塑料包扎得极为结实紧密，如果说要被弄坏，恐怕得从十楼向下摔才至于。

　　佑子也终于明白了那个店员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神色，原来是给她寄送的太太将整个箱子内部都贴上了几张不可描述的图片，还是手绘的，虽然她很感谢这位太太的附赠，但内心还是希望她下次考虑一下快件受损的情况。

　　佑子先拿起一件最小的件，她当然明白这是什么，熟练地操起小刀，谨慎地划开塑封膜，她将它捧在手心里，剥开一层层泡沫塑料，一张熟悉到令人落泪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终于，等到你了，宇智波斑。

　　当佑子全部拆开，一件件地组配齐全，一个她掏了三个月工资、朝思暮想半年多、让她在只有两天时程里打开物流查询APP近百次的男人，内着靛青色战斗族服，外披暗红色铠甲，笔直挺拔地站在她的面前，艳丽面庞与墨色长发虽似女子，冷硬轮廓与锐利眼神也昭示了这是个男子，还应当是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英勇神武的大将军——

　　只不过与其气质不同，只有三十厘米高的斑此刻站在暗调的小木桌上，周围的环境是佑子再普通不过，还有些杂乱的客厅，十年的黑色沙发上堆着几件没有洗的衣服，桌旁还有几个没扔的外卖盒，角落还有一些没有归整的物件，厨房门口留着未干的水渍，这一切与他格格不入，纵然他挺脱地站在那里，一身穿着也都是上好材质，容颜被细致勾画，呈现出桀骜不驯的表情，一副随时准备好上战场杀敌的模样，它也只是制作精良，身体僵固，浑身冰凉，表情还得靠换头来改变的BJD人偶。

　　佑子对这一切再清楚不过，但她此刻选择蒙蔽自己。

　　她想象它就是他，的确是他。

　　他的长发曾于战场猎猎风响中飘动，战甲在与敌人的厮杀中刻下陈旧印记，忍鞋踩过干涸血迹与雨后泥地，从头到脚，他的每一根发丝都曾经风霜日晒，每一条肌理都能迸发出强大力量，双手轻轻一结印就能施展出强大忍术，排山倒海，千军万马因此覆灭——

　　这就是他，宇智波斑，那个所向披靡的宇智波族族长宇智波斑。

　　佑子痴看了这具栩栩如生的人偶许久，她是个业余同人写手，此时想象力一再被它激发，已经知道自己下一部小说应该写些什么了，应该是披荆斩棘后疲累的族长大人，在树下休憩时遇到了逃亡的少女……

　　她就这样想着，将人偶极仔细地握在手里，一次次地给它换头、换衣服，甚至连躯体都有好几副，被画上了不同的妆色……

　　佑子乐此不疲，爱不释手，一直这样到晚上十点左右，在摆姿势拍照之时，终于她想起了自己还得备课，才不情不愿地去忙活，这样一来，等到洗漱完毕，时间已近十二点了，她这时才记起青鸟太太的话，给她发去了几张自己最满意的照片，同时还有夸到天际的赞美，消息提示音很快地响起。

　　“佑子，别这么夸我不然我真的会飘的～”

　　“没有啦太太，你真的超棒，这发丝，这皮肤，这肌肉，这衣服，完全就是斑本人嘛！还有这次的手绘也很精致，不过希望您下次不要再张贴在箱子内部了，万一破了被人看到了就不好了(???)……”

　　“哈哈哈，问题不大，基本操作啦。对了，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答应，不过我觉得应该没事吧。”

　　“你说！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答应的！”

　　“就是，有妹子看到了这次的人设图，也想要一个一模一样的，你看她能借用一下吗？”

　　哈？

　　——一个一模一样的……

　　斑吗？

　　佑子的手凝固了几秒，活络的心思也停滞下来。

　　那不就代表，手上的这个斑，不再是孤品了吗？

　　“阿佑，果然还是不可以吗？”

　　察觉到屏幕对面佑子的心情，青鸟太太便打算放弃，但刚准备说算了，佑子这边又回复去新的消息：

　　“可以的太太！这次你都给我降价了，而且还做的这么好，这点小要求不在话下?(???ω???)?~”

　　看到这条消息，青鸟的心落了下来，她刚刚的做法确实欠妥，对于像佑子这样对纸片人极度痴迷的人而言，是很介意让自己心念已久的私设人偶有另一个复制品的。但是那个妹子给的……确实太多了，哪怕青鸟作为一个职业人偶制作师，也是抵制不住这笔数目可观的诱惑的。

　　“好的，阿佑，多谢你喽，晚安，期待你能写出更好的文！”

　　在佑子的客厅中，青鸟专属的消息提示音最后一次响起后，佑子将其重设为初始音效。过去半年她一直等着这位太太的消息，不厌其烦地询问她制作进程，直到对方表现出不堪其扰才有所收敛。有时候佑子都觉得，自己就像等待妻子临产的丈夫，期待，急躁，担心，激动，无一不有，在这种心情下诞生的孩子自然被视若珍宝，就像这具人偶，一想到他的美丽会在另一块黏土上重现，佑子就觉得难受又委屈，却无可奈何，因为这位太太与她相知甚久，这次也是破例给她优惠，否则以佑子的工资水平，再高一点怕是要吃土了，佑子向来秉承人不关己己不关人的观念，但既然欠了人情，就没有不还的道理。

　　佑子躺在床上，被窝下的怀里是她的斑，旁边还躺着一个斑的人形等身抱枕，是一个不可言说的形象；视野朝上，满墙都是斑的海报，黑白彩色被装饰得既整齐又富有美感；而书桌一侧，斑的画册与手办也占了很大一部分空间；床尾一角，放着一个娃柜，棉花娃与粘土人依大小排列，族长斑、秽土斑、六道斑，各种形象应有尽有，但佑子再次定制人偶不是没有道理的，若说形象与气质的还原，自然还是得属怀里这个。

　　只不过人偶的心是冰冷的，就算佑子将它捂在怀里整整一晚，粘土的材质也会让其第二日热量极快尽失，而且青鸟一再叮嘱，用的颜料虽为最好，还是得尽量不沾到其他东西，尤其不要靠热源太近，否则就有掉色的可能。于是佑子只此一晚，之后都放在床头柜，理成盘坐的姿势，换上另一个表情，朝着她微笑。不管怎样，有这个形似斑的人偶陪着，她睡得比以前好多了。

　　日子就这样一点点流逝，佑子每晚回去都得给人偶扫去灰尘，整理衣物，读书工作都会有它陪着，如果不是体型较大，佑子甚至会把它装在袋子里去上班。

　　她从未如现在这般爱上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赞美过一位太太这么多次。尽管定制过许多娃娃，也没有一个拥有这样的神情与眼睛。黑曜色眼睛如同黑蟒的鳞片，在黑夜里也能灼灼生辉，神秘且幽暗，一分一秒地蚕食她的心魂，分离出更加痴渴的爱慕，这便不是对一个人偶才有的感情了，而是对宇智波斑本人的。

　　佑子清楚地知道她爱的不是人偶，而是宇智波斑，其他的，不过是他的替身罢了。

　　佑子今年二十七，喜欢宇智波斑却已九年了。他占了她微不足道人生里三分之一的篇幅，却在她的世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身影淹没了她大部分的理智，也是她为数不多勇气唯一的用武之地。

　　2008年，佑子13岁，火影忍者第309集第一次播出。

　　自小喜欢火影的佑子从来一集不落，每周更新都会哀求父母让弟弟幸安将遥控器让给她，面对平日懂事不争，成绩优异的女儿，再溺爱儿子的父母也不忍拒绝这个唯一的小要求，为此佑子还要牺牲掉自己当天的零花钱，否则弟弟肯定会大哭大闹，或者横生出些事让她背锅。

　　但即使要为此付出些许代价，佑子也是极为满足的。中二时期，她喜欢看鸣人一集集一步步地成长，幻想自己也是个厉害的忍者，学会许多忍术，好将讨厌的弟弟彻底打趴下，让他永远俯首称臣。

　　她还给自己取了个自以为酷炫而高明的绰号：

　　“木叶冰之血莲！写轮眼，开！”

　　面对宇智波斑的初次登场，佑子喊道。她向来喜欢宇智波家族，认为写轮眼是顶厉害的东西，自给自己安上了这个绰号后，几乎每次看见宇智波家族的人打斗，她都要低声一吼，幻想自己也是参与者，不过不能叫的太大声了，不然幸安那个臭小子就会告诉妈妈她犯神经。

　　但是对于宇智波斑这个人，十三岁的佑子的并没有太大印象，只觉得挡住半边脸的他阴森且诡异，是个不好接近的主儿，真正改变印象，还得是从2013年，佑子18岁，火影忍者第542集第一次播出，斑VS忍者联军篇章开始的。

　　已经成年的佑子没有了以前的中二病，但想象力仍旧满分，她当时住在大学宿舍，舍友有一台当时来说可以算是有钱人才能拥有的笔记本电脑，这位舍友与她关系向来不错，每次很爽快地把电脑借给她，这次也不例外。

　　那时佑子刚进入大学，书呆子的名头不是没有来由，长相算不得精致也不会打扮的她，可能只有读书厉害，她当然没有谈过恋爱，却在宇智波斑横扫联军的那一幕陷入了恋爱。

　　“啊啊，Madara太帅了！～”

　　飞奔、踢倒、出拳、释放忍术，哪一个动作都如此潇洒利落，这一幕幕佑子不知反复看了多少次，面对横扫千军，堪称无敌的斑，她旁若无人地流着口水。

　　“喂，就一个动漫人物而已，值得你天天犯花痴吗？”

　　舍友一边无力地抱怨，一边尝试将电脑抽走。

　　“我要拿去用了。”

　　“诶诶！好吧……”

　　面对舍友的不满，佑子只好去网吧看火影。网吧两小时四百日元的费用不算高，但对于父母将弟弟送去最好的私立高中读书的佑子而言，她拥有的生活费实在少到可怜，只够生活，不去兼职根本没法拥有消遣时光。她一开始去餐厅洗盘子、当服务员，但赚钱不多也很累，耽误学习，于是她尝试写作，投稿，竟也有几家小杂志采用了，稿费不多，但足够她在网吧泡上许久，日积月累，她再一咬牙，竟也购置了一台电脑，这时电子小说刚刚兴起，佑子也成为了写文大军中的一员，她擅长写缠绵肺腑的爱情小说，这些灵感大概也来自斑。

　　在初恋到来的那段时光之前，宇智波斑在佑子生命里的成分只占了一角，佑子很清楚他只是一时间的兴趣而已，自己的日子还是得照常过，直到野寺春江的出现。

　　那段时间，佑子感觉自己从对宇智波斑的关注中迅速抽离，注意力尽数转移到这位写作社社长身上。

　　他长得俊秀，不过这不是佑子最关注的，就像儿时自负的幻想，她也希望自己的伴侣也有独一无二的气质与出众的能力，而他写的文章也好极了，每一篇都能打动她的心绪。春江似乎同样对佑子有兴趣，他们开始模仿旧时代传递信息的方式，给对方写信，用缓慢时间抒写浓浓情谊，就这样过了一个秋天，他们在一起了。

　　佑子不再开始写作，连学习也不如以前认真，而是专心于提高打扮水准，佑子第一次被人夸做漂亮而不是可爱，第一次被人如此珍视地疼爱着，也第一次偷尝了禁果。

　　数年看似浪漫的大学恋情滋润了佑子的身心，却让她变得忘乎所以，当在一起的时日越来越久，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彼此越加熟悉起来，这时对于春江来说恋爱就不叫恋爱了，而是不得不黏在一起的愧疚感，新鲜感的褪去让他不得不正视女友相对落后的家境，也对其依赖日渐生烦，但又不忍开口分开，他比佑子大一届，面对毕业季时女友主动提出的结婚请求，他一口回绝：

　　“佑子，你还没有毕业，想法太简单也太幼稚了，再等等吧。”

　　「再等等吧」

　　这样一等，佑子等来了春江的冷处理分手，还有随之而来的他即将结婚的消息。

　　“佑子，春江结婚不是跟你吗？我还以为他一直跟你在一起呢。”

　　“没有的事。”

　　原来他不是嫌她幼稚，而是根本不打算跟她结婚啊。

　　佑子毕业之际，也是失恋之时，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嚎啕大哭，晚上与朋友喝酒买醉，日日邋遢无所事事，还得被父母骂没出息的时候，她错过了奖学金出国留学，错过了考证，错过了升学机会，也错过了公司实习。

　　22岁的佑子，一事无成，平庸至极。

　　也许是为了消遣，也许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再次拾起了已经完结的火影忍者，在满目忍者的世界搜寻那个曾让她心醉神迷的男人。

　　她开始补五百多集之后没有再看的剧情，一开始，宇智波仍旧战无不胜，五影与鸣人的最强嘴遁仍旧无法征服他，佑子心目中的无敌人设仍未坍塌；接着在千手柱间的回忆里，便有些颠覆了佑子对于斑的认知——

　　他原来也曾孤立无援，众叛亲离过啊。

　　“斑也是很温柔的人。”

　　尽管被村民所不喜，为守护多年的族人所抵触，斑还是希望成为火影力所能及地保护村子，斑，确实如柱间所说是一个温柔至极的男人。

　　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共鸣，佑子对斑有了更深刻的认知，无形中，她对斑不再只是对强者的爱慕，还多了一些怜爱与想保护的心情。

　　再往后，佑子不知自己已看了多少集，一直到斑逐渐升级成了六道斑，她在心里打着鼓，剧情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斑再更强的话……就不知该如何收尾了，毕竟主角团肯定得成为最后赢家的。但她又希望斑能一直这样下去，他隐没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天，有那么一瞬间，佑子甚至也被某个ed里斑的笑容所感染，认为他的思想是正确的。

　　“哈，如果真的能进去就好了。”

　　看着大家内容不一却都美好的梦境，佑子由衷地发出羡慕之情。这时候，她的父母已经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本应读大学的弟弟没能考上，在她给父母举办丧事时偷钱去了新宿，有人说他做了□□手下的小弟，也有人说他赌博欠钱被对家杀了，说法不一，佑子就当这个感情本就不深厚的弟弟死了，家里的房子也当然归了她。

　　佑子在亲戚的帮助下，靠着名牌大学的文凭进了如今的小学当老师，她过的很辛苦，因为不是正统进来的，在那位亲戚也因疾病与世长辞后，如果不是因为任职期间优异的升学率，恐怕也得被赶出来。

　　就是在这样令人灰心的情况下，抱着对纸片人不会背叛也不会离开的想法，佑子将宇智波斑当成了自己的恋人，全身心地依赖与爱他。

　　他是爱情，是毒药，也是解药。

　　她开始购买有关他的周边，一屋子的书籍手办玩偶足可证明；她也开始写有关他的BG小说（有一些不可描述内容），将自己代入其中，甚至为了画出剧情还自学了绘画，时常被人夸文武双全，现在这具人偶的人设图也是她画的。

　　而这些还不算太过火，到最后目睹了斑的终结与落幕，她进入了一个疯魔的状态，甚至编出了一个梦女形象，她自认为那就是自己，她在想象世界里与他相知相爱相守，泉奈不曾死去，火影之位也是他的，所有厄运从未发生在他身上。

　　年轻时，他们乘舟摇曳在蔚蓝无尽的大海上，在逼仄的船身里相拥，喘息共鸣，于黑夜中飘过蓝海的腹腔；他们浪荡于诡谲多变的沙漠，听着骆驼的铃声，在风声中跋涉座座山丘；年老时，他们看着儿孙于膝下嬉戏，品着粗茶淡饭，在黄昏的街道上漫步，幸福地看着木叶日渐繁荣，然后一同死去、合葬。

　　为了使人设与故事更加丰满，在不同bgm的气氛渲染下，她醉酒般地写了上百个帖子，有过夸赞有过谩骂，说她故事奇妙画工精良，或是自以为是异想天开，但她不在乎，全都不在乎，这个电子屏幕中的宇智波阿佑就是她，水行佑子就是宇智波阿佑，没错，没错啊——

　　宇智波斑爱她。

　　斑爱她。

　　在她的世界里，这就足够了。

　　哪怕不能拥抱和亲吻，只能依靠人形抱枕，用想象聊以自慰，在撕裂的思念里忍耐，在现实与幻想的割裂中抓狂，一部分的她也在享受这样的孤单和幸福。

　　“佑子，你还不打算结婚吗？至少也谈谈恋爱吧，要不要我替你介绍？”

　　“不用了，毕竟你知道嘛，我有——”

　　“好吧好吧～毕竟你有房又有钱，守着纸片人一辈子不结婚也可以呢。”

　　其实我已经恋爱了，还谈了九年，没看出来吧？

　　面对朋友的弯酸，佑子在心里默默反驳，她自认就是在跟斑谈恋爱。在日本这个社会，超过25岁的单身女性是比较少见的，但面对聚会上无男伴相随的异样目光，佑子还是以轻松的口吻坚定地说：

　　“其实我有男朋友的，只是他不方便来而已啦。”

　　20多岁的佑子，孤单又幸福。

　　就这样时间一晃到2022年，佑子27岁了。

　　其实有时她觉得朋友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她现在还年轻，能够自食其力，但年老时，总得有个人相互扶持，搭伙过日子也可以，但是当那一个个男人先被佑子表面气质吸引后，来到她的家里，看见她满墙满角落的宇智波斑，再了解她的业余爱好，没有一个不犹豫的——这种女人，真的能娶吗？

　　佑子尝试与三次元男人接触的脚步，由此停止。

　　既然不再有人愿意接受这样爱你的我，那就同你过完这余生吧。

　　只是，如果你能回答我一声，再抱抱我，那该多好呢。

　　……抱歉，是我多想了……

　　某个周六，黄昏之时，佑子在一天的劳累后准备提前睡觉，在入睡之前的困倦里，她最后一次望了一眼床头人偶深邃的眼睛，随即陷入了一个长久虚幻的梦境。

　　佑子觉得自己并未睡多久，睁开眼睛之时，她觉得自己也许是真的进入无限月读了——

　　她变成了刚出生的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