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十年令》南烟北雪

8、师父是我的梦中客 我真的很真

　　师父好像病了，这几天根本不在状态，饭的味道也下降了。我问师父需不需要郎中，师父拒绝了。
　　我每天都会打来瀑布水烧开，给师父送去。我尝试自己做饭，失败了几次终于成功。我把我做的饭端给师父，他没有觉得难吃。
　　七月中旬师父闭关了，他虽说不用我照顾，但我还是很担忧地跪坐在楚仙居前。师父已经成为我唯一的亲人了，有他在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十二年的漂泊感都已结束。虽然他没有好的相貌，但我依然尊敬他。
　　我打算等他病好，就叫他一声师尊。我已经写信告诉他我的想法了，他应该已经知晓。
　　这天傍晚群鸟归林，我远远看见一个人御剑飞来。我警戒起来，不过很快我就认出他是徐枫桐。徐枫桐招呼我道：“薛夜寒！一起撸串吧！”
　　我本放不下师父，但徐枫桐毕竟是我发小，大老远来总不能晾着他。他其实家里条件没比我好多少，他自幼无父，母亲总是被痞子喊寡妇，但他比较强势，总是用拳头教训那些人，虽然每次被揍的是他。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他走了。
　　一路上他总是给我将百里秋的事情，我们被守卫发现后，守卫把我们的师父给喊来了。我被我师父带走，乌珑余满和秦冯接着也被带走，只剩下百里秋和徐枫桐。
　　徐枫桐认认真真为百里秋疗伤，百里秋终于缓缓睁眼。他看到徐枫桐时一把推开他，沙哑道：“滚！本大爷居然会被一个哭包疗伤，真是笑话！”
　　正巧徐枫桐师尊来接他了，徐枫桐于是默默起身离开了。
　　我一听很纳闷：“照你这性子，应该怼他几句啊？”
　　徐枫桐叹了口气：“当时估计气得岔气了吧。”
　　我有时觉得奇怪，徐枫桐从来口无遮拦，为什么偏偏在百里秋面前那么窝囊。
　　后来我和他一起来到串烧店点了一大盘肉串，我担心师父，心情很差，不知道喝了几碗酒，只记得意识越来越模糊，被徐枫桐强拦下来时手里还紧紧抓着酒碗不肯放。
　　后来徐枫桐送我回了弟子房，御剑离开了。我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时是深更半夜，我仍未彻底醒酒，爬起来就想找师尊。
　　于是不知怎么的我就踏进楚仙居。师父闭关期间未下禁足令，他灵气微弱，遇事需我告知。
　　我走到那片我初来此处时看到的池塘，隐隐约约瞧见池塘里有人在洗浴。
　　我揉揉眼睛，只见那人背对着我，后背挺拔光滑，肩宽腰窄，长发齐腰，简直就是绝世美男的身姿。我第一次看见身材这么完美的人。
　　我忙藏到墙后，酒也醒了大半。只见那男子慵懒转身，我看到他的脸时差点跌倒，他居然是楚歌辰。
　　楚歌辰背对着我上岸，他下身围着沐巾，我却依然看得出他双腿修长。楚歌辰换上衣服，倒在躺椅里，哼了一曲轻快的调子，然而摇身变成了我那个谢了顶的师父。
　　我去！不是吧！我大脑一片空白，我师父就是绝世奇才楚歌辰？！
　　我什么也不管了，冲出来奔向楚歌辰，在他面前扑通跪下，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结结巴巴喊了一声：“师，师父！”
　　师父也怔了一下，不知所措看着跪在地上的我，随即叹了口气，无奈笑着摇摇头，变回了楚歌辰。他的嗓音很动听，很迷人。他问我：“为师只是不愿让你了解太多，但前几日你偷听贺掌门说话，这可如何是好。”
　　我红着脸道：“对不起师父……”
　　“为师如今灵力微弱，不可太久维持那位老者的形态，你怎么又敢擅自闯入为师的居所呢？”
　　我看着他蔚蓝色的眼睛，感觉深陷其中：“我……师父……呃……”
　　胸腔滚烫，似在燃烧。
　　十二年的梦醉在风雨里，如今就在我眼前。
　　楚歌辰起身扶起我，他的蓝衣雪纹在我眼前飘飞，仿佛哪位天仙的梦境。我鼓起勇气，小声问他道：“师父何必打扮成如此丑陋之老者形象？为何不伪装的好看一点？”
　　楚歌辰揉揉我的头：“薛船长认为呢？”
　　我顿时脸红的一塌糊涂，薛船长什么的，他都知道啊！他知道我打群架，知道我溜到后山打猎，知道我自导自演薛船长大战邪灵流派。那一刻我尬到极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了，”楚歌辰转身离开，“为师批了。”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师父批准我什，什么了？
　　楚歌辰停步，转头微笑道：“叫师尊。”
　　晴朗无云，皓月千里。
　　之前在六月天，我向楚歌辰写过一封信，信里说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那位送给我护身符的吹笛仙人，信里说我多么想再见他一面，信里说他一直都在我的梦里，信里说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是不是知道我所不知的事情。
　　楚歌辰送给我一场梦。
　　遇到他之前，我梦里是父母惨死的画面，一遍遍重演。遇到他后，我的梦从此成了他，我才有了面对灾难的希望与勇气。我一直渴望寻找到他，问清他当年事情的真相，为何我父母会被刺杀，为何琅封门要把我交给一个外人，为何贺掌门说我流着魔族的血液。
　　如今楚歌辰就在我面前。
　　我却好似并不急于破解心中的疑惑，只顾着欢心了。
　　这一晚我又独自跪了很久，不是师尊罚我的，是我莫名很想跪，也许是觉得师尊实在太好，我的一两点错处配不上他。
　　后来天愈来愈亮，四下都是鸟鸣，月亮已经不再那般明显，我方才缓缓起身，没有掸落膝上尘土，在晨风中离开了楚仙居。
　　我从来不是可怜的人，因为我既不是流浪街头的小叫花子，也不是混入接头泼皮的败类。我有家，而且我从来没担心过会风餐露宿。我有为我出头的朋友，有严厉但其实一直在守护我的“姑父”，有收留我的师尊。
　　我有令人羡慕的父母，出生在第一大名门，所以如今我总是以抱怨和哭泣作为自己莫大的耻辱。
　　而这些想法，都是那一晚遇到那个吹笛仙人的瞬间产生的。
　　他的一句“不哭了”真的让我拭去了泪水，以至于后来我因不能修仙而躲在角落里哭的时候，偶然看见腰间的护身符，于是逐渐成长起来，总是会希望自己能有所作为。
　　所以当那时的我发现我的师父，我的师尊，就是我梦里的仙人时，我觉得往后哪怕是腥风血雨的，我的人生也依然是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