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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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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起,日薄西山。余晖在略微泛起些涟漪的湖面上浅浅地铺了一层。刘云织布满愁意的眸子静静地望着远处的青山。
湖风吹动了她的一缕发丝,她抬起纤弱的手腕,用一根细白的手指将它拨到了一边。
夕阳将落,温度渐退,风吹得她身上阵阵发冷,她苦恼地轻蹙了下眉头。美人身着一袭湖蓝色的衣衫,轻轻蹙起的眉头为她添了几分清冷,衣裙颜色虽然寡淡,却愈发衬地她冰肌玉骨,清艳无双。
青芥怀里抱着厚实的披风走了过来,她给刘云织轻轻地披上后,打算为她续上一杯热茶。
刘云织拉住了她的手,青芥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下船的时间快到了。是吗?”
青芥点了点头,然后又拍了拍刘云织的手,安慰道:“云织且放下心来,淮阴候府的老太太是你亲生的外祖母,她定会对你好的。”
“但愿吧。我只求有个短暂的庇护所便可以了。”
青芥起身坐在她身边,然后慢慢抱住了她,“云织,不管怎样,你还有阿芥,阿芥一定会保护好云织的。”
刘云织眉间仍旧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云,她回抱住好姐妹,渐渐合上了眼睛。
她方觉意识迷蒙,便听淮阴候府下人的催促声。
她睁开眼睛,迎着山风逐渐清醒,这么一会,天色已经黑了。
有小厮打着灯笼走了过来。
主仆两人进了船舱拿了包袱跟着领路的人下了船。
刘云织坐在狭窄的马车内,听着车外传来街边商贩的叫卖声。她忍不住掀开·车帘,看见外面的人潮如织,那一张张溢满了喜悦的脸颊渐渐感染了她原本有些冰凉的心。
但随着马车逐渐地靠近着淮阴侯府,她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她开始记事时家中便出过一次变故。
当年因为皇上查出废太子一手策划了魇镇之术,大发雷霆,便直接赐了废太子斩首。
彼时此案牵扯甚广,当时很多官僚原本是肱骨之臣,且没有查出其与废太子共施巫蛊,有着不臣之心,意图谋反的确凿证据,但因其过往或多或少与废太子有过交集,其中一些便被尽数流放连同其家人。
其中下场最为惨烈的当属枢密使萧绛之,其人乃废太子之舅,废后萧想容之长兄,当与废太子同罪论处,因而皇帝便诛其九族,彼时被判死罪之人在闻得一些风声后意欲逃窜,但镇军大将军谢厝行却于圣旨来临前夕率兵亲自屠戮了萧氏一族。
爹爹身为废太子之傅,自不能免受牵连,幸而二皇子梁释秋向上谏言,才免于流放。
自此,腥风血雨彻底消弭。
但那段充溢着血腥的时期却永不会让死里逃生之人遗忘。
原本父亲跟随着废太子蒸蒸之上的地位也彻底一落千丈。当时母亲的母族尚未被拜将封侯,是因着母亲嫁与官拜太傅的父亲才从一介商户变成了翰林院待诏。
她想起那时的荣光。外祖母的殷勤亲切恍若昨日,随着时日渐久,刘家没落,而谢家在这些年却是一步步崛起,直至侯。看如今这形势,依稀还要再上。
而她如今不过是一个丧父失母的小小孤女。若不是母亲日薄西山之际,借着与母族的血缘关系,三番两次地寄信到淮阴侯府,乞求他们收留自己,自己又能在这乱世如何寻得生路呢?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有冷风钻过破旧的车帘吹动刘云织的耳珰,有光线透过车窗的缝隙落到那白玉制成的耳珰之上,隐隐约约地窥得那娇艳女孩明亮的眼眸中缓缓流过的哀伤。
不过须臾,马车停了下来。
主仆二人下了车,映入眼前的是一扇稍显陈旧的大门。
淮阴侯府这些年一直是备受圣上青睐提拔,就连府邸也是圣上亲赐。怎会有这样一扇门?
刘云织看了看青芥面上的哀愁,冲她平和地笑了笑,然后又拍了拍她的手摇了摇头。
青芥心中想法一顿,已明了云织之意,“好,我再没事了,只是心疼你罢了。此后我们便在这淮阴侯府安身了,我定谨言慎行,处处小心。”
刘云织趁着去往老太太居处的时间,向身旁为她们引路的老仆打听了一些事情。
其实先前母亲已经将淮阴侯府的大概都细细叮嘱过她,但母亲也已经远离京城多年,鲜少与淮阴侯府之人联络,因而具体的事情只能询问侯府内部之人。
刘云织听罢那引路之人的回话,心中觉得踏实许多,总归在万事来临之前她已经有了大致的决断和应对之法了,倒也不必当个睁眼的瞎子罢,将这府中内部之事一概不知。
想到这里她微微点头,向那回话之人表达谢意。
“小姐折煞老奴了,老奴的母亲乃侍候刘夫人之乳母。若小姐不觉老奴僭越,那家母与刘夫人实可以说为是情意深厚,堪比母女。在刘夫人故去后,她也回了家乡,且给老奴托信,让老奴在淮阴侯府定要照顾好小姐。方能让她残生了无牵挂。日后小姐如遇困难,尽管吩咐老奴。”
刘云织听罢,心上一暖,竟让她难以抑制地想要垂泪。偌大京城,陌生之地,竟让她何其有幸能够遇到故人之子,思及此,她忙忙躬身向那人郑重行礼。
徐长恩见到她这番动作,心中一急,慌忙跪了下来。“小姐实是抬举老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