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爱的人》提娜娜

6、借爱的人（6）

　　左晶晶回来了！
　　又到了苏田高中同学聚会的日子了。当初毕业时，班长开玩笑地规定，以后每隔一年，同学们要聚一次。后来渐渐变成了大家的习惯，甚至有的人还为每次聚会的主题起上了一个能够引起无限回忆的名字，比如今年“左晶晶回来了！”
　　左晶晶的家是外地的，当年因为她父亲工作的原因，她一家在这座城市待了三年，正好是她高中的三年。后来左晶晶又考回了故乡的大学。之前的每次聚会，她都因为路途遥远未能参加，而这次大家听说她要回来，众人集体将她“独家冠名”此次聚会的主题。

　　苏田是在一个礼拜前接到的通知，然而他并没有多想就拒绝了。左晶晶的回来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两人的关系除了普通的男女同学之外，并无任何联系。而高中好友任大伟知道他不想参加聚会后，似是玩笑地提醒着：你再想想，左晶晶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苏田其实已经想到了同学们对于自己不想去的回答了，是的，再想想，他与左晶晶确实还有着一首诗的关系。

　　有一年语文课上，老师诗兴大起，突然决定让学生们当场作诗，还指明爱情诗最好。这一想法迎合了众多处于热恋中，暗恋中的少男少女们的心思，纷纷展开胸怀，放飞思想，洋洋洒洒地写下各式各样的爱情诗句。后来有几个自告奋勇的同学上前念出了自己的爱意，结果又是引来一片片热烈的回应。老师见场面即将失控，便一改口风，建议婉约派的同学上来，议论纷纷中，左晶晶淡然自若地站起来念道：请你等等我！
　　班上的同学们听见她的标题后，全都默契地静了下来。大家知道左晶晶一直暗恋着隔壁班的周天文，却没有表达过爱意，直到最近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经常出现在他身边。同学们都想听听左晶晶究竟是如何承受着“失恋”的痛苦的，于是有人配合的“嘘”了一声，提示着她继续。
　　左晶晶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背着说道：
　　请你等等我

　　有人说，你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他们说，你会绽放在我的世界里。
　　可是，当我睁开眼，为什么仍不见你的身影？
　　是不是在我匆忙寻找中，你与我擦肩而过？
　　是不是在我慕然回首中，你却已奔赴未来？
　　那我该怎么办？
　　可不可以，请你等等我？
　　等我幡然醒悟找到你；
　　等我怦然心动爱上你；
　　等我地老天荒陪着你……
　　只是，只是请你等等我！

　　左晶晶睁开眼睛，默默地坐了下来。其他人甚至老师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突然有人小声说：苏田？接着下课铃声响了起来。随着老师的最后一步离开教室，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道：难道是苏田？再后来，直到毕业，很多人都认为左晶晶失去“周天文”之后，喜欢上了长相有几分相似的苏田。然而未及左晶晶回答，她便回家上大学了。

　　苏田不想去参加聚会的原因也包含着这首诗。他没有心情再去理会无根据的情缘，没有时间再去猜想谁究竟爱上了谁，因为他的爱情已经出现了一丝危机，若隐若现的让他担心。
　　吴晶梅将肖玥的话换了个方式转达给了苏田，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你们再享受一两年的单身生活吧。吴晶梅用了“你们”“享受”甚至“单身生活”来冲淡了肖玥语气中的悲凉与无奈，她毕竟是苏田的亲妈，她知道到了紧要时刻谁才是最重要的，不过肖玥也不容易，所以她没有故意去分辨孰是孰非。吴晶梅承认自己的怪脾气，同时，她更清楚自己曾是街道主任，说话的水平不应有失身份，面对儿子，特别是一个渴望，热爱生活的儿子，她应该委婉地铺一条平坦的路让他走。
　　可是再动听的话入到苏田的心里，也掩饰不住一阵阵的失望。苏田很想结婚，尤其在父母离婚之后。他想有一个完整的家，即使吴晶梅这些年来又当爹又当妈的为他遮风挡雨，但是他内心中的敏感与脆弱仍是逐年递增。苏田以为肖玥只是没有习惯多一个他的生活，甚至是结婚，所以他尽量地劝解自己：我了解她，也许再等等。然而几年过去了，两人的感情没有变，肖玥的工作也呈上升状态，苏田心喜，应该可以结婚了吧。可是肖玥仍不肯接受这份提议，甚至还搬出母亲来“拒绝”自己。
　　苏田是了解肖玥的，特别的了解。他知道肖玥平时对母亲的“好脾气”是有她的一套想法的，不是不计较，只是费了口舌之后更容易“两败俱伤”。苏田是支持肖玥的“策略”的，可若是这一套“心计”使在两人最真的感情上，苏田便会觉得总有一个心结在里面，打不开也系不紧。所以他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于是毫不犹豫地推掉了聚会。

　　周五下午全体老师例会时，雷萌见后几排的苏田无精打采的样子，便发了条短信给他：你最近有事？所以晚上才不去聚会？苏田很快回了短信：不是，有点累，代我向左晶晶问好。雷萌看完短信后，转过头望着苏田，见他依旧低着头，于是又发了条短信：问好没问题，但是以后在马路上碰见了，你找谁给你代好呢？雷萌见手机屏幕上写着“发送成功”的字样，又转过头看了看苏田，见他疑惑地样子，心里念道：这个苏田，有问题就赶快回信啊，自己能想明白吗？不一会儿，苏田的短信又进来了，雷萌展开后，见上面写着：略有不懂，会后细聊。看着短信上的内容，雷萌真后悔刚才浪费了几条短信。苏田身上本应有的刚强都被他渐渐显露出来的啰嗦磨灭掉了。不仅这次具有“下回分解”意味的短信，而且从一年一度流传在学生中的全校最佳恶搞教育奖中，苏田能够连续几年“夺”得“最佳母爱奖”，就能看出，他细致的，冗长的说话方式“抚慰”了多少学生们的心灵。更重要的是，他那个“凶恶”的女朋友。雷萌至从第一次领教了肖玥的“蛮横”，之后每一想到她，就狠狠的祝福与期盼苏田再得一次“最佳母爱奖”！
　　会后，苏田叫住了雷萌，询问她刚才短信的具体内容。雷萌一边整理挎包，一边说，“左晶晶调回来工作了，以后你们在大街上遇见了，难道也打电话给我，让我帮你问好吗？”雷萌说完见苏田一副思考的样子，又说，“算了，你不去我就帮你代好，不过你最好晚点走，我叫左晶晶来学校找我了，等我们走了你再回家吧，免得碰上了我还要当你的‘翻译’”。雷萌拿起包要走时，苏田抓住了她的包带说，“我还是去吧！”雷萌见他拽着自己的包带像个孩子似的表情，摇了摇头说，“那就走吧！”说完雷萌转身走了，苏田跟着她出了门。
　　两人来到门口时，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校牌附近的正在东张西望的左晶晶。雷萌悄悄地跑到她身后，用双手捂住了她的眼镜。左晶晶被突如其来的一双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雷萌没有说话，继续捂着左晶晶的眼睛。苏田在一旁看着两个女生独特的问好方式，也跟着笑了起来，毕竟是多年未见的同学，再见时的激动还是多少泛在心中。左晶晶猜出身后的人就是雷萌，又向旁边走了几步，以为娇小的雷萌会因为坚持不住而放弃。果然多走了几步之后，雷萌的双手累了，拿了下来。而左晶晶眼前褪去黑暗后见到的第一人却是苏田！
　　“你？！”左晶晶怀疑自己是不是幻觉了，难道身后的人不是雷萌？
　　苏田也是一阵惊讶，他没想到自己会是左晶晶先于雷萌见到的人，他看了看雷萌，不知该说什么好。
　　“哎呀，你俩这是干什么啊！老同学啊！”雷萌从后面走过来，拍打了一下左晶晶的后背说道，“别弄得像生离死别的夫妻似的，左晶晶！”雷萌先是抱怨地看着苏田，接着又给了左晶晶一个紧紧的拥抱来表示自己的怀念与兴奋。
　　“我一猜就是你，吓我一跳！”左晶晶笑着说。
　　雷萌放开左晶晶后，拉起了她的手说，“走吧，饭店离这不远。我们边走边说，要不然快迟到了！”
　　“听说谁迟到？”左晶晶看着雷萌问着。
　　“谁讲故事！当然了，快走吧！”雷萌拉着左晶晶，又招呼了声苏田，于是三人向着聚会的饭店走去了。

　　路上两个女生先是回忆起高中生活的点点滴滴。时而小声时而张扬的音量引来路人的阵阵好奇的目光。然而两人并没在意，又热烈地讨论起来，只不过一旁的苏田有意地拉开了与两人的距离。左晶晶见他走得越来越远便问起雷萌，苏田的近况。本来脸上洋溢着笑容的雷萌，一听见“苏田”两字，立刻换了副表情，无趣地说道，“没什么大变化，唯一的生活标志就是有一个坏脾气的女朋友！”其实雷萌只是在上次旅游时接触过肖玥，至于她的脾气如何，雷萌并不了解，但是她的第一印象让雷萌一直难以平复心中的“愤怒”，于是每当再次提起肖玥，雷萌总是用“坏脾气”来形容。
　　“什么情况啊？说具体点。”左晶晶摇晃着雷萌的胳膊问着。
　　“真没什么，最新进展听说是苏田擅自做主假传结婚，没想到他女朋友‘誓死’反抗，这事学校里的同事基本都知道。”雷萌说的没错，最原始的版本来自同事卢彬。当初他听见肖玥说苏田是开玩笑的，便从中觉察出一丝破绽，后来再经过听者的简化加工，各种版本的苏田“逼婚记”就诞生了。
　　“这也太戏剧了吧！”左晶晶惊讶道。
　　“哼，有他那女朋友在，更千变万化的的情节都能上演！”雷萌看了一眼苏田说着。
　　“对了，说说你吧！和你家可杰进展的怎么样了？”左晶晶突然转换了话题问道。
　　“喂，怎么好好的，突然说起我了，是不是怕我问你啊？呵呵！”雷萌诡异地笑道。
　　“哪有！我也没什么可说，还是那样呗！”左晶晶无辜地说着。
　　“好吧！反正一会儿到了饭店也有同学要问你，我现在省省力气，一会儿一起问！”雷萌叹了口气接着说，“至于我嘛，依然是没决定好呢！”
　　“那你就放心杨可杰一个人在南京？”
　　“唉，真的是没想好啊，我也不能说走就走啊！工作辞了，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去投奔他啊？”雷萌说着连连摇了摇头。
　　左晶晶没有继续问下去，她相信有一种爱情叫做甘心情愿，可她却不想听见雷萌说出一个词来击碎这种童话，那就是“现实”。雷萌也许只是抱着众多现实借口中的微弱一条，正是因为这样，她的爱情故事依然没有结局，双方都拖着，等到一个强有力的机会出现后，两人或合或散，到时自然明了。而左晶晶关于自己的情况没有多说一句，是因为她也许笃信了最深刻的那一条：错过了，也许就真的不会再爱了。所以她一直没有谈恋爱，或许是因为周天文，或许只是没有遇见而已！
　　“雷萌！你俩等我一下，我接个电话！”苏田冲着两个女声喊了一声，匆忙接起了电话。
　　“看到没？苏田就这样！办事特别啰嗦，我可跟你说，如果真的晚了，你也别袒护他，就直接说是他让你晚的！”雷萌看着苏田说。
　　“不至于吧，先等等吧，也许他真有事呢！”左晶晶笑着说。
　　雷萌没有回答，她盯着苏田，心里却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的利落性格传授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