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茹苓》罗兰飞舞

39、尾声 二十年后茹

　　“去老巷子逛逛吧，那里新开了一家民宿，是个大院子，是你喜欢的样子。”翠娥对茹苓说道。
　　茹苓当时正窝在沙发上戳手机，抬头看见母亲正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她这才发现，一年未见，母亲又老一些了，虽然纹了眉毛、祛了斑，画了一些淡妆，可眉眼里再也没有了年轻时的神气，那种对她居高临下想要掌控一切的气势不见踪影了，反而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这令她不觉有些伤感。她便答应了，收了手机同翠娥一起出了门。
　　小城这几年的变化太大，很多地方她已经快要认不出来。除了新建的很多市政工程，小城最大的变化就是被青山绿水环绕，再也不是以前光秃秃的样子了。而翠娥说的老巷子，正是以前堡子山底下的红崖村改造的一处保留了老乡村风貌的度假区。每年到暑假，许多外地游客都来这里避暑度假。隆德二十几度的凉爽气温确实是夏季避暑的好去处。在县城的公园里，就驻扎着从全国各地来的房车游客，他们的到来，使这座六盘山下的小城平添了一些浪漫的色彩。
　　老巷子里除了民宿，还有一些文创小店、小吃餐厅，都极具当地特色。她们踱步到一处大院门口，翠娥说：“到了，就是这里。”
　　院子大门虚掩着，是那种老式的双开木门，门上贴着传统的版画门神，和她小时候见到的一样。进到院里，是一个四合小院，庭院中间是个小花园，种着花草。花园右侧种着一棵并不高的杏树，枝繁叶茂，树荫下有一张小桌子，桌边坐着几个人在悠闲地打牌、聊天。见她们进来，其中有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起身，一脸笑意地向她们走来。茹苓发现，她走路有些跛。
　　“这不是茹苓嘛！”女人走到她跟前忽然拉起她的手来，笑地更灿烂了，“我们是有多少年没有见面了啊！”
　　竟然是吕萍，茹苓终于认出了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们已经有快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了。
　　翠娥也有些惊讶，“吕萍是你呀！这个院子是你开的吗？我那天从这里经过只瞄了一下，也没进来仔细看，没想到你在这里。我说今天带茹苓过来转转，没想到遇到你了。你说巧不巧？”见到了熟人，翠娥的话又多了起来。
　　“可不是嘛，姨，我们也是好多年没有见了，你还那么精神。我也是今年才回来，最近和朋友一起开了这间民宿。你说咱县城现在越来越好了，这么好的地方，外地人都爱来，我不回来能行吗？”吕萍说着又哈哈笑了起来，“你看，茹苓不也回来避暑了吗。”
　　“她避啥暑啊！总共就几天假，过两天就要走了。我说你那南方有啥好的，热的人受不了，还是咱们隆德凉快好呀！”翠娥一聊起天来，就眉飞色舞起来。
　　“走，咱到屋里坐着慢慢聊。”吕萍拉着她们进了屋，聊起了她这些年的经历。她与王宇亮的婚姻没有维系几年，她就下了决心与他离了婚。孩子归男方，她自己去了杭州。当时吕辉在那边做装修生意，已经站稳了脚跟，她便去投奔自己的弟弟去了。在外边虽然吃了很多苦，可她却觉得心里畅快了，人的精神也慢慢好起来了，也攒了些钱。这些年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他们又适应不了杭州的生活，她便打算回来。恰巧有朋友想在老巷子开民宿，她就回来了。
　　翠娥又问她有没有再成家，她笑了笑：“没有，还成啥家啊！靠男人不如靠自己，我这辈子是跟男人跟怕了，自己一个人过挺好的。”
　　“那娃儿呢？你在外面不想他吗？”翠娥又问。
　　“想啊！但是又有什么办法！不过他爷爷奶奶带着总比王宇亮那个坏怂带着让我放心些，他总是王家的种，他们不会虐待他的。”她叹了口气，又笑着说，“我今年还见到他了，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在西安上大学着哩。”
　　“那娃认你吗？”
　　“认不认的又有什么关系，他好好地长大了就行了。我这个当妈的不称职，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但我也没有办法，我要是不走，迟早要被那个坏怂给打死了。我想着他以后总会明白我的难处的。”
　　“那王宇亮呢？他还在城里吗？”
　　“他调到银川去了。他要是还在这里，我是不会回来的。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算了，不说我的这些烂事了，说说你吧，茹苓，你一定过的很好吧？”
　　茹苓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她想了想自己这些年的生活，有过迷茫有过挣扎有过痛楚，但看上去世俗生活里该有的她都有了，而这就是很好的生活吗？是自己年少时渴望过的生活吗？她微微笑了笑，“只是不差而已吧，怎么样的生活都是生活，就看自己的心境是啥样了。”
　　“姨，你看茹苓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话文绉绉的，这些年都没怎么变。”
　　吕萍又笑起来。
　　从吕萍那里出来，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灯不多，有的地方看不清路。翠娥紧紧牵着茹苓的手，生怕她不熟悉路摔跤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开始建立一些以前不曾有的亲密感。也许是从茹苓离家远行开始的，也许是从她成为一名母亲开始的，总之，在时光的缝隙里，两个女人之间不再是争锋相对，开始有了理解和对话。
　　翠娥边走边说道：“你这些年都没怎么联系你的同学们吧？你是不是有个同学叫张虎？他现在可是个大老板了，在十七里铺那里承包了个加工厂，生意好的很。他不知道怎么认识我，有次在街上碰见我，还问我你的近况呢。”
　　“是没怎么联系。现在同学都联系的少了，大家都忙。”母亲的话让茹苓想到那些曾经与她一起度过年少时光的伙伴，除了偶尔与亚楠有些联系，其他人早已断了音讯。
　　“同学就是多少年不见，见了面还是觉得很亲切的。”翠娥说道，“你看吕萍，你们这么多年没见，见了还是很亲热。从小一起耍大的就是不一样。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见到老同学都还很亲热……”翠娥的话匣子打开了，一路一直在说，茹苓就静静地听着。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小城的夜一如多年前一样宁静，凉风袭袭，抬头就是璀璨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