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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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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陈闲清找到赵修的住处,站在门口许久,却迟迟不敢不敲门。他吐出一口浊气,轻轻在门上敲了敲,动作惊扰不起任何人。
十几秒钟后,赵修才缓缓打开门。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许长,还是十年前那冷淡疏离样。见到陈闲清,他弯唇笑笑,松开把手放他进来。
“在楼下馆子随便炒了两个菜,将就垫点吧。”赵修从厨房拿来两双筷子,陈闲清也毫不客气的坐下。
屋子里虽然是灰白风装修,空调开的大,有一股入骨的冷意,冷得人想发抖。只是摆在沙发上的粉色格子iPad,没吃完的零食包装在桌上随意散着,整个房子都散发着一股女孩的馨香。
和女儿住在一起,也让赵修这个人多了几分烟火气。
赵修换着电视频道,没有看陈闲清,只是淡淡道:“都回隅州那么久了,也不知道早点过来。”
陈闲清低着头,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白菜。桌上的饭菜有些凉了,赵修摸不准他多久来,茶壶里的茶也已经凉透。
这话听起来不带什么情绪,但陈闲清知道赵修也就表面笑着。
“赵叔,您在隅州很有名,找您不难。”
话落,赵修慢悠悠转头过来看了他一眼,轻笑着摇了摇头,“不,小清,没有在质问你。”
他看着电视,漫不经心道:“这些年你们家在干什么我很清楚,找我甚至都不需要你出手。”
陈闲清从这话里听出轻嘲,有些无奈,“赵叔,看来您对我爸的误会很深。”
赵修与陈父是挚交,曾经的关系好到如同亲兄弟。只是中途出了一些陈闲清不清楚的变故。他们一家都被带去了上京。
陈闲清走的那年,也才九岁。
赵修闻言不可置否的笑了笑,陈闲清是聪明人,自己在说什么他心里比明镜还清楚。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问他,“说说你的事。”
陈闲清晃了晃手里的茶杯,笑着问,“您难道不更想知道我爸为什么要走吗?”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您知道吗?”
赵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猜到他要问什么,毫不犹豫道:“我觉得你的命更重要。”
陈父肯让他来找他,总不可能只是来叙叙旧吧。
陈闲清没有回应他,赵修叹了口气,沉默了很久很久。
刚才那有些活跃的气氛一下子就降到了极点,两人都不再出声。
赵修突然问他,“你觉得这么多年了,我还会在乎吗?”
陈闲清回答的肯定,“在乎。”
赵修看着他。陈闲清长得跟陈渝有七八分像,他本以为自己再次见到这张脸嘴会憎恶,但他如今,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赵修一个人愣着喃喃道:“真的还在乎吗…”
他闭了闭眼,摆摆手,“算了,老一辈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些事情,我只听你爸亲口跟我说。”
陈闲清看着赵修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出神,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
他拿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水。本来自己就在生病,刚刚讲了那么多话,一时间嗓子有些干哑。醇香的茶叶入喉,那种苦感让陈闲清更加清醒。
这种茶叶是黎城特产,陈闲清已经八九年没有再见过。小的时候喝总是嫌它苦,现在尝到这种味道,竟然一时间有些感慨。
“这些年,我爸带我跑遍了世界。”
赵修想起什么,莫名的笑了笑,“你来找我,我还以为你们家已经穷到没钱送你出国了。”
陈闲清也没有反驳,淡淡的摇了摇头,“不管是少数民族偏方,还是医院的高等器械,我都试了个遍。”
“只是从前几个月开始,这些药物器械开始对我无效。”
赵修皱眉,面色变得有些凝重。
“我的主治医生对我爸说,再不采取措施,我可能就没多少好日子过了。”陈闲清蛮不在乎的耸了耸肩。
赵修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不知道这大逆不道话让他那暴脾气爹听到该有多寒心。
陈闲清继续说:“只是我不明白,前两年是您事业巅峰,为什么突然就回黎城?”
其实赵修也是近几年才开始逐步发展。几年前他还只是黎城一医的一个普通大夫。直到现在,他可以与世界各个著名医生并列,一起吃饭、喝茶。各大世界报刊争先恐后报道他的事迹,稍微大一点的医院都有他的身影。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物,近几届医学生之楷模。只是不知道为何,一年前突然辞去医生工作,转而来到黎城这个小城市,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私人医院。
别人都认为他是开私企转行,但是当陈闲清看到新闻的那一刻,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修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烟,吸了一口,这个客厅顿时烟雾缭绕。几秒钟后,赵修问,“见过小措了吗?”
“没有。”陈闲清几乎没有犹豫的开口。
赵修看他的样子笑了笑,他自己也被烟熏的一直在咳嗽,“不用骗我,我不会阻止你们两个见面。”
……
陈闲清还有事,跟赵修聊了几句就走了,留下赵修一个人在阳台抽闷烟。
当年的记忆太久远,连他自己也记不起许多细节。这件事涉及了太多,他没有向女儿提起过。但陈渝却向陈闲清全盘托出。
九年前,两人一起负责的项目出了大问题,是极其恶劣严重的医疗事故。但当天并非赵修值守,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陈渝跪在他的面前,身体止不住的发抖,汗滴从额头滑落,狰狞着脸的样子,赵修永远忘不了。
他像是得了失心疯,又或者是两个人的关系实在坚硬。在所有人都厌恶他,唾弃他的时候,赵修相信他,相信他的所有话。
陈渝说,这都是的阴谋,是别人为了终止他们的项目不择手段。赵修愿意相信他,答应等他的结果。
这期间赵修不是没有怀疑过二人是被暗算,甚至结果已经有了一些苗头,但这些痕迹有很快就被抹除。
几天后,陈渝却出尔反尔,人间蒸发。
直到前几年,赵修才在财经杂志上再次见到了他的身影,也是那时,他才知道陈渝早已弃医从商,带着一家老小在上京这种一线城市站稳了脚跟。
没有人知道赵修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出事那几年他变买了全部的家产,赔的身无分文。
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老婆闹着和他离了婚,女儿也被送去了父母家。
赵修恨吗?他当然恨。曾经无数个黑暗他都会从梦中惊起。身在深渊中,伸手不见五指,却还要睁眼面对事实。
陈渝,这个恨不得在梦中嚼碎的名字,那个已经模糊不清的样子,如今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带着他的病秧子儿子,过来求他帮忙。
心里的恨,却在见到陈闲清的那一刻骤然烟消云散。直到陈闲清走的时候,他依旧对这件事心存侥幸。
赵修心里有一个念头,陈渝没有骗他。
但当陈闲清话就要说出口,他却只想听陈渝亲口,一字一句的跟他说。
……
以经是九月下旬,正常高中生都以经上学一个多月了,陈闲清却刚到黎城没多久。
徐嘉灏是隅禾的学生,正好带着陈闲清去隅禾报道。
陈闲清不认识路,一个人站在路口的阴影处。
他头发有些长了,零零散散挡住眼睛。意外的有些忧郁。像没有骨头一样,懒懒靠在墙上。他肤色极白,相貌清隽入骨。鸦羽似的睫毛轻垂,听到叫唤声,微微侧头。
徐嘉灏低头笑笑,百无聊赖道:“也就你能让小爷亲自来找。”
陈闲清眉尾一挑,漫不经心的撇了一眼他。
徐嘉灏是陈闲清在上京打台球认识的。两人年龄相对,和他一起来往的朋友个个左拥右抱,只有陈闲清一个人安安静静打球,也不说话。徐嘉灏觉得陈闲清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徐嘉灏其实是隅州人,逢年过节才能回上京一趟。陈闲清总是被他约出来喝酒打球,一来一回就熟悉多了。
得知陈闲清这回要来黎城,陈父打电话请他帮忙,对自己兄弟当然义不容辞。
他也知道陈闲清是隅州的,只是时过境迁,当年的街道已经大变样。那么多年过去了,陈闲清不识路很正常。
陈闲清边走边看手机,似乎有什么急事。徐嘉灏有些不乐意,张开手搭在他肩上,“既然来了就别摆着个脸,等一下到隅禾介绍我们校花给你认识,保证是你喜欢的款。”
陈闲清手机熄屏,把它搭在自己肩上的时候拍掉。似笑非笑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一款?”
徐嘉灏笑嘻嘻的,“都说了是校花了,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她。”
陈闲清没有什么表情,看着对校花没什么兴趣,没有接他的话。
已经放学了,隅禾学生有的刚走,有的还在留班自习。
徐嘉灏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全校都认得。身后又跟了个生得好看的男生。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隅禾的学生都不怎么敢直勾勾的盯着徐嘉灏看,但对陈闲清的目光毫不掩饰。陈闲清不太适应,微微皱了皱眉。
徐嘉灏打趣,“清哥受欢迎啊。”
陈闲清冷冷瞥了他一眼,徐嘉灏笑着立刻住嘴。
徐楠看到陈闲清别提多高兴。自己带的班虽然整体不差,但学生个个像混了多年的社会老大,头疼不已。如今终于来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学生,看到他第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
办理好手续,准备出校门离开的时候,陈闲清看着办公室愣了愣神。
徐嘉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谁呢?”
赵许措要抑郁死了,刚开学就被叫了几次家长。现在正蔫巴着脑袋,可怜巴巴的被自己班的英语老师训,已经记不清这是多少次了。
赵许措其实算是徐楠班里成绩最好的一个学生,只是太乖张。其他科都很好,唯独英语一直提不上来。英语老师总觉得这孩子故意针对她,赵许措总是挨她训。
好像是站了很久,赵许措袖子包住手,站累了就换另一只脚撑着继续,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刘海挡住她的眼睛,鬓角挡住她的脸颊,但在人群中陈闲清还是一眼能认出她。应该是训完了,她朝英语老师微微鞠躬,一转头就恢复了生气,表情变的活泼起来,人都精神了很多。
陈闲清淡淡笑笑,转头在赵许措走过来之前走掉,温柔的耸耸肩,空气都温暖了几分 :“护士吧。”
徐嘉灏瞪大双眼,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你有病啊。”
陈闲清自顾自的往外走,还是笑着。
徐嘉灏快走了几步,追上他,惊讶道:“不是兄弟,你这什么癖好啊。”
陈闲清也笑出声来,推了推他的肩膀,“ 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