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故城旧事，一步一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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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县的温度相较于江城低了不少。清晨的微风吹拂起窗边纱帘，荡漾起层层波浪，清脆的鸟叫在窗外繁茂盎然的枝叶间悠回婉转。阳光透过薄云映入居室，泛出的温暖将床上的被褥晒出棉花的清香气息。
右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被方一触碰过的温度和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冷味道。醒来的可可又不自觉地想起了昨晚方一牵起她手的一瞬间，睡意惺忪的眼睛也被添上了一抹月牙般的笑意。
但楼道里的照明灯不能一直这样坏下去。可可收拾好自己便打算出门买几个灯泡换掉坏了的灯泡。
买灯泡倒是一件小事，但安装灯泡对于可可来说还是有点难度。为了安全，她先是去关掉了楼道灯光的总闸，又搬来家里不算轻便的梯子准备一层层地更换。
换好二层坏掉的灯泡后，可可折叠起梯子准备向上爬去。大件的梯子把可可前方的视线挡住了多半，可可只好仔细看着脚下的路避免踩空绊倒。
像是有人下楼，双脚踩上阶梯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立体环绕。这栋居民楼的阶梯很窄，可可担心自己挡住别人的路，忙着向一边压缩自己和梯子所占的空间。
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透过梯子的缝隙映入可可的眼帘，随后可可手上的梯子就被面前的这个人轻而易举地夺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可可向上望去，方一肩膀以上的位置恰好没被梯子挡住。从可可的角度看，方一像穿着一身黑红条纹连衣裙，显得他那张淡漠严肃的脸平添一份滑稽。
“我换一下楼里坏掉的灯泡。”可可拍了拍双手，想着既然方一愿意拿就麻烦他好了。
方一看着这个小家伙脸上闪过的一丝狡黠笑意不禁一皱眉。
“对了，你怎么在这？”可可看了眼手机，现在才十点过，他怎么就出现在这了。
“嗯……我把你家隔壁那个房子买下来了。”
方一怕可可听不懂似的，又向她解释道：“我现在住在你家隔壁。”
哦，原来昨天虽说的是送她回家，实际不过是顺路罢了。可可内心生起一股鄙夷，便自顾自地向三层走去。
换好这栋楼坏掉的灯泡后，已将近午饭时间。想着方一一个人在家里午饭肯定不太好解决，便趁着方一来帮忙放梯子的时候留下他一起吃午饭。
听到厨房里锅碗碰撞、热油滚烫、锅铲摩擦的忙碌声响，可可也坐不住地去厨房帮忙。
站在外婆身边，可可小声地在外婆耳边问道：“外婆，方一把我们隔壁的房子买下来了，你知道吗？”
外婆手上拿着锅铲，正熟稔地翻炒着锅中绿油油的蔬菜。听到可可的询问后，点了点头。
“那方一为什么会有我们家的钥匙？”
“我们给他的。”外婆停了停手上的活，看着可可不满道，“方一可比你孝顺多了，一年回来好几回。你呢？”
听到这话，可可悄悄往厨房外看了一眼。
方一端坐在沙发上，手上剥着外公刚刚给他的一颗橘子。与外公交谈的他一减平日里的淡漠高冷，脸上的笑意因此刻沐浴在客厅里的阳光显得更加温柔。
可可本以为自方一去市区读高中后，就再没回来看过。可经外婆描述才知道，方一自工作后就经常在节假日回来看望，买这里的房子一是怀旧，二是方便他妈妈以后在这里养老。
一时间，可可心里五味杂陈。
当时方一和他妈妈走的时候，她怎么也不肯下楼去送，却是站在阳台望着那辆载着他们的黑色小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那时，她对方一有着好多好多恨，也有着好多好多放不下的喜欢。
她在内心责怪方一，责怪他临走前一天才告诉她他要离开的消息；责怪他没为她留下一条联系方式；责怪他轻而易举地将现实生活中她可以触碰到的带有他印记的东西悉数带走、干干净净。
可没想到，方一竟也会有如此长情的一面。
饭桌上，外婆向方一夹菜倒是比给可可夹菜更勤。没一会儿，方一面前饭碗的菜肉就满满地冒出了一个尖尖。
见外公外婆眼里藏不住的对方一的喜欢和欣赏，可可打趣地看着他们说：“外公外婆，你们就这么喜欢方一啊？”
外婆倒是做出一幅严肃的样子，放下手中的碗筷，盯着可可说道：“是啊！喜欢得我都想让方一当我孙女婿！”
此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碗筷敲击的清脆声响。
可可连忙低下逐渐发烫的脸，避开外公外婆严肃的眼神。
方一夹起一片炒肉，放到了外婆碗中，又看了眼低头专心干饭的可可，温柔地说道：“可可这么可爱会遇到好男孩的，爷爷奶奶不必担心了！”
温柔的言语却似柳叶刀，在可可的脑海划出一道水波。礼貌的拒绝就这样从他口中以轻松愉快的方式说了出来。
这场午饭，可可倒是味同嚼蜡。
饭后在房间小憩的可可又被一阵敲门声唤醒。
打开门。
方一穿着一身黑色宽大的运动服站在可可家门口，脚上更是搭配运动风穿搭配了一双蓝紫色球鞋。
一身运动时髦的穿搭倒是让方一看上去年轻了不少，和可可学校的许多男孩子差不多。
见可可打量了他许久，方一伸出手在可可眼前晃了晃：“怎么，看这么入迷？”
可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讪笑道：“不怎么见你这般模样。”
方一倒是没继续在可可花痴这件事情上纠结下去，随即就像命令般让可可收拾好自己和他出门。
“干什么去？”
“玩。”
可可看了眼身后挂着的日历，又在心中默默地记下了这个日子，得意地想着自己也算是苦日子熬出头了：
居然也有方一叫她出去玩的一天。
“到时候我就站在这里，你就拿着机器对准我就行。参数我都已经调好了，你只用举着这个机器就ok了。”方一将手中的go pro递给可可，又似不放心地微微欠身看着她说，“我说的你都明白了吗？”
可可表面乖乖点头，内心却想把机器怼到他脸上一通乱拍。
方一明明说的是带她玩，却把她当作了他拍摄家乡宣传视频的工具人。
可可就应该知道，可恶的方一才不会好心带她玩！
“目前我所在的地方呢，是位于南棉市的潼县。这里依山傍水，四季如春，也是我幼时成长的地方……”
面对镜头的方一专业、熟练，即使是冗长且略带枯燥的介绍稿也能被他顺利、流畅地一次性说完。温润如细流的声音与他身后的苍柏古树林相得益彰。
此时，可可和方一正在潼县最大的风景名胜区。红墙黑瓦绿叶、鸟啼钟声香火，这里的一切都带着古风古韵。红色的许愿绸带挂在了较矮的柏树枝叶上，随风飘动，似是任何愿望在此都可满足。
为发展潼县的旅游业，潼县文旅局相关负责人特地找到了方一，希望借方一的名气帮忙宣传梓县。
方一也是没推辞，特意请假回来拍摄宣传视频。
视频拍摄基本都是一条过，可可的工作倒也轻松。
拍摄结束后，可可提议在此好好逛逛。方一罕见的没有拒绝可可的要求。
石梯辗转，如一条玉带绕着山体，不见终点；两侧柏树枝干粗壮，奇形怪状的纹路与弯曲像是在展示着它们不凡的生命力。
在某棵柏树前，可可忽地停下脚步。这棵柏树下方的枝干奇怪得向一侧弯折，几乎与地面平行。
可可转过身去，指着那棵柏树道：“你记得吗？我们一起爬过这棵树！我还有那张照片。”
方一闻声将手中持着的gopro转了过去，自下而上地将这棵柏树框进了取景框。
落日余晖，钟鸣悠扬。可可和方一继续向着山顶走去。路途中，他们参观拜访了许多庙宇。寺庙香火鼎盛，盏盏燃烧的烛灯寄托着凡世间最淳朴的心愿。
行至山峰便可见魁星楼。
魁星楼以木材为主要建筑材料，如一座长廊坐落于此。入口处张贴着许多还愿的锦旗，行至深处更见昏暗中层层摇曳的烛火，这些都是为了升学的学子在此祈下的美好祝愿。
方一和可可小时候也来过这里。外婆叫可可对着主管文运的文曲星许愿，可可便懵懂地希望自己大学能够进入最高学府。
许愿过程结束后，可可还悄悄地在方一耳边炫耀自己的雄心。
殊不知几年后，可可的成绩却远不敌方一。
如今再次走寻旧迹，可可心生无限感慨。仿若潼县的一切都印上了方一的痕迹，只要她不忘却，这些事物都若此时缭绕于山林的沉沉钟声，低闷而又绵长。
而这里的一切，仿佛也都曾见证了她对方一的喜欢。
即使是庄严的神像也曾听过她的小小心事。那便是她在这许下的第二个心愿。
天边的夕阳将天空印染出粉红的色彩，层层云彩像是袒露心迹般向世人展现着充满爱意的内心。
可可望向天空，对方一说道：“你知道吗？我在这里许过两个心愿。”
可可转身看着方一：“另一个是，我想永远和方一哥哥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故城旧事，一步一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