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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玄龄背部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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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龄此时正跪在孟家祠堂门口,那钱氏也重新梳洗完毕,不过倒是换了一身浅紫色百褶裙,发髻也梳成了十字髻,只剩一只贵气的金色发簪,但是着簪子应是用了十足十的赤金,来彰显她当家主母的身份。
两个黑面粗脖的小厮死死的扣着玄龄,让她脸贴地面,动弹不得。钱氏趾高气昂地居高临下看着她,面目终于狰狞起来:“臭丫头,我今天就看看你到底服不服。”
玄龄的脸被挤得变形,苍白的脸印着几个粉红的巴掌印,她的脸在地上的尘土中摩擦,挨着冰凉的青石板却没有一丝凉意,只有火辣辣的疼痛感。瘦弱的身躯显得单薄无助,玄龄想要起身反抗,却被扣住肩膀,动弹不得。她像只被捕兽夹夹住腿的小兔,是那样的无助,每挣扎一下,那钳子一般的大手就又锁紧一些。
铃铛是玄龄母亲留给她的,与其说是铃铛不如说是手镯。手镯处用的三只碧水清透的玲珑的玉叮当,中间穿缂丝银线,那银线如藕丝般极细,却又银光闪闪。碧海潮生铃系在玉镯与无名指中间的指环上的银线上,一根银丝须留在佩戴者的血脉中,穿掌而过,其余链接三根玉叮当。
铃铛内有一对小虫名唤:“螽斯羽”,佩戴者须滴自己无名指指尖血喂养小虫,才会由小虫化形,将碧海潮生铃带入,否者则会脱指而出。
在半刻钟之前,玄龄跑到雅园把还在床上睡着的孟舒荷一把扯起,终于看到自己死也要夺回来的碧海潮生铃。
玄龄自幼时带着尚有留余到现在带着刚好,已经过去了11年。孟舒荷养尊处优,体态丰腴,自是连穿过玉叮当都困难。但是自小她就觊觎玄龄这铃铛,奈何每每孟大人睹物思人时就来玄龄处看一看,每看到这铃铛被抢走,就训斥舒荷,叫她还给玄龄。
孟舒荷自是不肯给玄龄,玄龄死死扼住她的手腕,“你缺这一个镯子吗?快还给我。”玄龄像一只护食的小兽狠狠地盯着孟舒荷,孟舒荷自是不肯,仗着自己力气大,反身把玄龄压在肩上,动弹不得。
“我就不给你能怎么办,你这个小秃驴。出家了还惦记这这东西,我砸碎了也不给你。”孟舒荷背对着玄龄要将镯子褪下摔在她红木雕花的床帏上。
玄龄本不想与她纠察,但孟舒荷是在力气太大,好似要把玄龄的肋骨压断,不给她留一丝活路,又怕镯子被毁,玄龄声嘶力竭地叫出一句:“把我母亲的东西还给我”就捏了决,把丫鬟给孟舒荷准备的还未来得及兑凉水的洗脸水引来喷在她脸上。
然后,就被钱氏的小厮抓住,狠狠按在了这祠堂面前。
钱氏的樱草色刺绣莲花鞋踩在玄龄脸上,留下一个脚印,“我就叫你赶紧走,别逗留在这,你偏不。”钱氏的吐沫飞到玄龄脸上。
玄龄重舒一口气吹起地上的尘土,却又被尘土呛得嗓子直咳,她冷笑道:“又怎么样,夜香我看你吃的也是蛮香的。”
钱氏气的满脸绯红,在房间里重重的踱了一圈,简直是气的冒火:“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拿你怎么样,来人!”
只见几个小厮别着掩鼻布抬上一桶污秽之物,“放心,这可不是什么屎尿,就是猪食而已。”
玄龄看见木桶底部渗出的脏水,还有嗡嗡的苍蝇声音,胃里一阵恶心。
“给我掰开她的嘴,不是还没吃早饭,为她吃。”说罢黄婆子并几个大丫鬟就粗暴地弯过玄龄的头,黄婆子还故意把猪食扬了扬,得意地说:“夫人怕你进的不香,特意命人给大小姐做的热的。”
玄龄看着那一盆滚烫地的泔水,拼命挣扎却丝毫不得动弹,那押人的小厮见玄龄挣扎,又将膝盖猛地压在玄龄背上。玄龄痛的发抖,一个女儿家哪里受得了这样野蛮行径,她觉得五脏六腑已经碎了,口中一口血腥之气冲上来,“哇”地吐出一口。
黄婆子看玄龄吐血,愣在原地,而钱氏却并不打算放过:“继续喂,我倒是看看她喜不喜欢吃。”
玄龄看着黄婆子犹如罗煞鬼婆般逼近的脸还有闻得到味道的滚烫的猪食,两行眼泪划过满是尘土的小脸,留下两道印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施主且慢!”
这声音是廖智!他的气场有着不容置疑的冷漠,在阿发的带领下找到了祠堂。
玄龄趴在地上,听见是廖智的声音,瞬间松了下来,闭上眼睛缓了缓神。
“你就是玄龄带来的和尚,怎么擅闯我孟家祠堂?”钱氏见到廖智一身僧衣,却姿态雅致,不卑不亢,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判断此人城府。
“自是来救人性命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里去不得?”廖智冷着脸质问钱氏,钱氏自是不敢妄言佛家之事,只得朝着带人来的阿发撒气。
钱氏眉毛高高挑起,好似有人拧着她的眉头:“阿发,那你是如何,你一个下人,这并不是你该来伺候的地方。”
阿发登时吓得抖如筛糠,“禀告夫人,小人不敢,实在是,小人听见老爷进了前门,这才来禀告夫人。”
“老爷回来了?”钱氏的眉色立马变的温和,装模做样地理了理鬓发,衣角。
玄龄本来还在为阿发担心,她咬紧了嘴唇,会心一笑:这阿发,好在跟着我够机灵,要不然今日也要受罚。她的脸被嘴角扯的了一声。
黄婆子眼色示意钱氏,朝着地上匍匐着的玄龄使了个眼色。
钱氏摆了摆手,玄龄被暂时判了死缓,背上铁钳一般的膝盖移走了,又是吃痛,没人再拎着她的肩膀,她终于像一片秋叶一般落在了地上。钱氏家装怜爱地看着地上趴着的玄龄,背上语色稍做温和,眼底的嫌厌却不曾减少半分:“你爹回来了,你若息事宁人,我自然不会再计较,那破铃铛我会让舒荷还给你,但你若是揪住此事不放,那铃铛我就丢进今晚的灶膛。”说罢又要将身子探得离玄龄越来越近。
廖智见势,抢在钱氏前迈步朝玄龄身边走去,玄龄不想廖智与钱氏起纠葛,用手拉着他的僧袍,没想到下一秒他竟将玄龄横抱起来。玄龄背部吃痛,轻“哼”一声,犹如梦呓般轻柔暧昧,廖智自是听到了,他小心地将手像玄龄的后背移了移,玄龄感觉后背最痛的地方有一股温热之力覆上,拖住了这半悬空的背。她闻到他身上沉水香的独特气味,又探着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咽了了口喉咙呕出的血,终于缓出一口气来。
钱氏好似看到了天大的热闹,叉着腰,轻蔑地嘲笑道:“看看,我就说嘛,谁知你是不是正经清修,你们二人不清不楚的,别招来个花和尚,一会拿了那破铃铛赶紧走,瞅着你们就晦气。”
玄龄冷眼横了她一下,艰难地拭了嘴角的血:“你最好说到做到。”
钱氏冷哼一声,自行走了出去。
听见钱氏渐行渐远,玄龄紧绷的身体终于瘫软下来,像一只翅膀受伤的小鸟,软绵绵地瘫坐在廖智怀里。
玄龄双眸紧闭,却强撑着问廖智:“你是否......打算不告而别?”
廖智眉心微微动了动,开口说道:“原是打算今早辞行的,却未在房间见着你,就找来阿发问你再何处。”
玄龄睁开眼睛,双眸弥漫起一层迷茫的水雾:“我在孟府,最常去的无非是:祠堂、柴房、仓房、茅房......这些地方......你可随意抓个小斯,一问便知。”
廖智一时语塞,他将臂上的玄龄轻轻换了个姿势,把手往下拖一拖,不使玄龄在一处着力,太过酸痛,玄龄被这力道颠簸到,随即闷哼了一声,廖智手上动作变缓变轻,却并不言语,玄龄只道是他心有疑虑,便开门见山的先发问:“你想问什么便问吧......但......先回宣园。”
廖智低声“嗯”了一声,便再无话可说。
孟大人刚刚散朝,孟府上下忙做一团,众下人见廖智抱着玄龄在院中穿梭,无一不是指指点点。
玄龄自是隐约听到了,双臂撑着廖智挣扎着要起身自己走,“廖智师傅,可否......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廖智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周围一群人,未置一词。
他的气息撒在玄龄脸上,玄龄脸上发烫,忍不住微微偏过头去,“廖智师傅,可知自己是出家人?”
廖智这一句进耳,却只是微微一愣,步履未必停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现下听了玄龄这话,指节紧紧扣住玄龄的小臂,玄龄吃痛,忍不住求饶起来:“若要帮我.......就走快些,还有胳膊太痛了,别这么抓这么紧......”
廖智轻叹一声:“佛祖慈悲,换做是旁人,也会这么做的。”
玄龄心中一颤,抓着廖智衣襟的手力道松了下去,心里想:合该是如此,如今他见了我这可怜模样,生了出家人的慈悲心来。佛法渡人,我在他眼里又何尝不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若是阿发,他应也会竭力帮他的。算了,他是个和尚,你又何苦生出这许多思虑来......
二人走着就到了玄龄的宣园,廖智打开房门便觉一股湿热之气扑面而来,已经入秋,这里通风甚少,他自己也不知为何,对待玄龄这般小心翼翼,他轻柔地将玄龄放在床上,玄龄眼角淌着泪花慢慢睡去了。
这边钱氏满脸堆笑,风风火火地接着散朝的孟大人,孟大人带了三名随从并一名书童在恪园换了家常衣服,眼下正坐在雕花黄梨木的太师椅上喝茶,茶过三巡,钱氏才姗姗来迟。
“老爷,怎得不叫人提前知会一声,现下这牛乳鸡羹,刚刚蒸上,还要等一些时候。”
孟老爷紧闭双唇,未做言语,钱氏见无人搭话便讨好似的喊着孟舒荷过来,好一并帮着说说好话,“舒荷,快!你爹下朝了,给你爹锤锤背,捏捏肩。”
孟舒荷眼下被热水烫出一道红印,眼下正拿着铜镜端详,听见钱娇云喊她,心中是万分不快。钱氏走到她身后,推着她的胳膊到孟老爷身边,她才撅着嘴,不情愿的捏起来。
“爹,怎么今日有何不顺?”孟舒荷一边捏肩一边问道,说罢还偷瞄一眼钱氏,钱氏抿着嘴笑着,表示首肯继续的意思。
孟大人轻拍这孟舒荷的手,示意她停下手上动作,严肃地冲着钱氏说道;“有一事儿,你安排下去,明日赶紧去接回玄龄。”
钱氏还未应承,孟舒荷抢先回答道:“怎地爹爹还惦记着,大姐姐,大姐姐在寺庙修行,身强力壮的很,倒是我,今天早上......”话音未明,就被钱氏打断,“哎!你这孩子,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要朝你爹爹倾诉一二,今后出阁可怎的是好。”
孟大人本就伤心,听见出阁二字更是痛心疾首:“对,玄龄回家后,定要将养一番,待到头发长了,再寻一门亲事。”
钱氏仍是笑着应承,可未曾料到孟舒荷再次给她搅局:“爹,你怎地心里一点没有女儿,你看看女儿这眼下,红肿难消,这都怪......”
“舒荷!为娘的话,都不听了?”钱氏三番五次阻挠孟舒荷讲下去,奈何她这又蠢又坏的人生出来的女儿也自是看不出眉眼高低的,直接拆了她的台。
“怎得就不让说,玄龄今早才给女儿烫的,滚烫的开水,直接浇在女儿.....”
孟大人一下自椅子上弹起,“玄龄自己回来的,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孟舒荷的“脸”字话音未落,孟大人径直出门,只向宣园走去,钱氏见状狠狠剜了孟舒荷一眼,也追了出去。
玄龄还在床上熟睡着,孟大人还未至门口,就吼道:“玄龄,玄龄,阿爹来了。”
廖智听见声音,正准备开门迎接,可巧孟大人也正推门,四目相对,气氛尴尬。
廖智自是先做礼“施主”,孟大人见到廖智却如临大敌,“这,这和尚......是谁带到家里来的......”
钱氏抿着嘴,指了指床上还在熟睡的玄龄,“咱家大小姐。”
孟大人看着玄龄熟睡,和女儿说不上话,只得为难廖智,“我不管你是何方得道高僧,从今以后请务必别再进孟家大门,今日看在你是玄龄带回来的份上,我先放你一马。”
廖智甚是不解,却并不憎闹孟大人,他疑惑问道:“敢问施主,这是为何?”
孟大人拉着廖智从玄龄房间退出,“为何,无非寺的事儿都传遍了,佛教式微 ,现下连无非寺都蒙难,我怎敢收留和尚在家,还请师傅速速离去。”
廖智听此言,视线慢慢下移,清声说道:“既然如此,应不麻烦施主,但玄龄自出家时暂为无非寺弟子,我若离去,还应对玄龄有所交代。”
孟大人连忙摆手,恳求地语气说道:“师傅,老夫恳求你,莫不可说玄龄是无非寺弟子,她出家之前是我女儿,现在我要让她还俗了,还俗了不就和你们无非寺没有关系了。”
廖智脸上依旧没有过多表情,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玄龄的窗棂,说道:“是否还俗,可还要问过玄龄师傅的意思。”
钱氏此时不知哪根筋搭错,自孟大人身后挤出来,指着廖智鼻子说道:“你怎得赖着不走,是不是见孟氏女儿貌美,心里起了歹念,刚刚就是你抱着玄龄回来的,府里上下都看见......”话说一半,心里暗叫不好,玄龄一言未发,她却自己把刚刚之事透露出来。
孟大人严肃地审问廖智:“为何你要抱着小女回房间?”
廖智扬了扬唇,眼神少有的透露出凉意,直指钱氏:“那就要问这位施主了?”
钱氏揪着手帕,连连后退,涕泪俱下地说道:“老爷,我们可是一家人,我也劝过玄龄,可是她不听呀......”
“不错,夫人是劝过我。”廖智自门口踉踉跄跄地行至众人中间,廖智刚想搀扶,却被钱氏抢了先,玄龄自是不正眼看钱娇云,硬撑站到孟大人面前。
“夫人,是劝我早些离去,莫给府上添麻烦,敢问孟施主,我与廖智师傅来府上暂住可是叨扰了?”
“怎的会“,孟大人忙不迭地回答道,他见玄龄面色苍白,体力不支,边对下人说道:“快给大小姐拿一把椅子来。”继而又对玄龄耐心说道:“玄龄,是为父不对,不该把你送至无非寺那倒霉地方,如今这寺也倒了,咱们回家吧。”
这时下人已经将搬着椅子送到玄龄面前。“珊瑚圆椅”玄龄不禁苦笑,“父亲要女儿作何?尽可直言,女儿哪里用得上这样名贵的珊瑚”玄龄奚落道。
“哪里的话,只要你答应爹爹不回无非寺去,也不跟着大和尚走,你在府中可依旧做你的大小姐。”孟大人眉飞色舞地继续说道:“吃穿用度,皆和舒荷一致。”
玄龄好似自嘲地笑着说:“怎得父亲也知我这孟府大小姐,吃穿用度皆样样不如人?”
孟大人一时语塞,挥舞地手尴尬地悬停在半空中,玄龄扶腰起身,她根本坐不住,“似这等名贵椅子,女儿实在坐不惯,况且父亲所知不止这些吧。”玄龄说罢转过头凌厉地看着孟振德。
钱氏也垂下头,不再试探地想辩解一两句。
“可是玄龄,你这次定要听话啊,无非寺已经倒了,现下官府正在到处抓犯了戒的和尚,你又何必以身犯险呢。”孟大人几乎要哭出来,他说这话时双手击掌,已是无奈至极。
玄龄喉咙哽咽:“我说呢,这次怎的对我如此周到,原来是怕我毁了你这富贵荣华,也是,一个当朝尚书的女儿成了朝廷侵犯,你这官道运途也算是被我毁了。但女儿不解,当时在家里诬我是妖孽的是谁?亲手把我送到无非寺,按着我在蒲团上梯度的又是谁。”
玄龄看着钱娇云和孟振德,目光冷冽地彷佛他们从未相识。
孟振德似乎被言中要害,神色开始变得慌张,语气也开始变得急促:“那你现在是想置全家于不顾嘛?你这母亲,于你是没有生育之恩,但是自你六岁便照顾你至今,你怎地铁石心肠,我真是白白生养你。”
钱氏配合地装模做样拿着手帕擦泪,玄龄只觉得听了这话气血翻腾不止,她强撑着提起胸口一股气,转身说道:“父亲也道养育,祖母如何养育您的,母亲又是如何养育舒荷的?您难道不知道吗?我是如何被养育的,您敢指天誓日地说您不知,我吃的是什么饭菜、睡得什么床铺、穿的什么衣物您有关心过嘛?您只说我不详,您是一家之主,我在家里如何被对待的,您难道一点不知?”玄龄说着,竟不自觉地流下泪来,她泪眼朦胧地竟然看不清自己身前这个被称作父亲的人,她怎可能无怨。
“您不是不知道,但是您不想管罢了,牺牲我一个,全家都幸福。你和夫人,和舒荷,和语山自是和乐一家,却只多我一个。”
孟振德被玄龄问的颜面无存,他觉得权威收到了挑战,继而反问的说道:“你不是喜欢做和尚,那你这些经历,怎得就不能看作苦修。”
玄龄轻逝脸上泪痕,她真是撑不住,歪斜地想找那个珊瑚椅子坐下,但眼前发晕。这时廖智自身后扶住了她,她感觉到廖智的手臂弯曲的很结实,心下放心了许多,她哽咽地说道:“是呀,亏得有这些在家的经历,我入了无非寺我才知道什么是真的关心一个人。他们有的教我为人之道、有的照顾我饮食起居,还有的为了救我葬送了性命......”她想起了那个死在她面前的大和尚觉贞师叔,“您呢?您只是怕女儿碍了您的官场路,阻了您的青云梯。”
孟振德怒不可遏,抬手就想给玄龄一个巴掌,这时一个声音自院中传来。
“父亲慢着。”
“是语山大哥,大哥回来了。”孟舒荷兴奋地说道,她跑跳着迎接她的亲生哥哥,玄龄与这大哥交际不多,若论年龄他还是玄龄二弟,奈何男女有别,若论男丁辈分,他自是嫡长子。
“语山回来了”钱氏也彷佛得了人撑腰,哭哭啼啼地迎着儿子。
玄龄别过头,并不像看着人间团聚,母慈子孝的名场面。
“父亲,孩儿回来了”说罢孟语山看向玄龄,目光又收回,盯着廖智身上,“孩子这有些消息,我觉得可以在这时候告示出来。
孟振德恢复长辈做派,自行坐在了为玄龄准备的珊瑚圆椅上,“山儿,但说无妨。”
“孩子要说,关乎孟氏一族机密,还请父亲屏退左右,并移步祠堂。”
下人们被清退出祠堂,门口只留心腹看守,所有人一律不准进院中来,廖智在院门处等候一步不离。
孟语山、孟玄龄、孟舒荷还有二夫人生的庶女孟垂纤齐齐跪在祠堂门口,四人三个响头磕下去。,
孟语山指着玄龄说道:“父亲,养育玄龄十余载,可曾想过,这女子是否是你亲生?”
孟振德一脸不可思议,继而焦急问道:“你这什么意思?玄龄并非我亲生?”
玄龄也瘫坐在地上,他从未想过,家中唯一和自己至亲之人不是自己生身父亲。
“不能有假,孩子这次去拜访五国,专门去先夫人也就是玄龄母亲的母国修离国走访多日。玄龄本就与我们余下三位孩子不同,玄龄会控水。而修离国皇族皆会控水,但孩儿在修离国得知一消息,若修离国本土之人与他国男人生子,孩子则失去控水天赋,但若与本国人生子,则这种天赋自然传承到下一代身上。”
玄龄紧紧地扣着手心中的肉,她多想此刻不在此处,却无法脱身,眼前的迷蒙在一滴泪掉下来后终于清晰,五脏六腑皆是苦味,若说孟府之人对她再恶毒,也是血缘至亲。但如今这番话似一把见到,把她和这个家,这群人唯一牵绊的一根线,“咔嚓”剪断,她好似一缕幽魂,孑然一身了。
孟振德久久换不过神,自己惦念了一辈子的女人,却骗了自己一辈子,唯一的血脉也不是自己的,他无法接受被人像蠢货一样玩弄。
钱氏似是大仇得报一样痛快,指着地上的玄龄说道:“老爷,亏得你给白白给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孩子,这根本不是孟氏孩子,也不是老爷您的血脉。”
孟舒荷也帮腔作势道:“是呀,爹,你想想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心中明显存着怨念,咱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可是白养了十几年呀。”
钱氏又开始发难:“我说她和那个花和尚眉来眼去,勾搭不清,根上这不就寻到了,她娘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孟垂纤却并未答话,她在孟家地位不高,也身无长物,自小不被重视,偶尔还被玄龄拖累,与她一起受罚,自玄龄出家后,这也是她和玄龄第一次相见。
玄龄仍旧一言不发,她此时已经想不到该用什么身份面对眼前的人。孟氏祠堂熏香的味道,油火味道,还有一尊一尊的排位似乎都不欢迎她。她眼前一阵眩晕,亏得孟垂纤在身后拖了她一把。
“孟垂纤,你怎么回事,和一个外人这么亲密干嘛,还是个和尚,爹说了,朝廷到处在抓和尚......”
“够了!”孟振德终于被吵得心绪烦躁,猛地吼出一声。
他双眼泛红地盯着瘫坐在地的玄龄:“若真如此,你自是与我孟氏无关了,那你作何职业、去往何处......”说道此处,孟振德传出一声不隐的啜泣,老泪纵横地转身对着祖宗牌位,似是在下某种决心:“既如此,你便出府去吧......今后,也不必说是我女儿,也不必......再姓孟。”他双手撑着香案,不使自己倒下。
玄龄赤红着双眼,急促地喘着气,她自是知道结果的,却不曾想到孟振德未曾说过一句怀疑的话,她强撑身体,任凭眼泪肆无忌惮地滑落至地板上:“人都说,生而不养,断指可还,未生而养,终身难忘。玄龄即不是爹爹亲生女儿,却也养育女儿多年,之前种种皆是过往,您与我真若断了父女情分,女儿只有来世再报答养育之恩。有子且勿喜,无子固勿叹,养女孟玄龄,叩谢恩人!”
说罢,玄龄重重地在地上磕上三个响头,信步走出这孟家祠堂,也走出,那个悲惨的,阴郁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