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哨》风起云奚

4、鹿哨（四） 迷穀的

　　迷穀的光越发亮了，但又亮得不那么寻常，似人间灯烛，忽明忽暗，摇曳不定。
　　这不是正常的花期。
　　鹿蜀心里没来由一阵慌乱，也不顾漫山的火把，左躲右闪地冲下山。
　　它要见一见它。远远望一眼也好。
　　可它发现，这一次，它不用翻山越岭去见迷穀了。
　　再也不用了。
　　在它自己的山脚下，它就看见了迷穀。
　　黑色的。闪着光华的。
　　被人佩戴在身上的。碎成一段一段的。
　　那些人类不时拨弄一下，啧啧称奇:“这可真是招摇山上的宝贝，戴了这么长时间，还亮闪闪的。”
　　——当然，这是迷穀的花期，本想花期一过，就找它去玩的。
　　“你们有没有觉着，越靠近这山头，这玩意就亮得愈厉害啊。”
　　——原来这就是它所说的“提醒”。
　　“这不废话吗，这山上有神兽，叫什么……鹿蜀。”
　　“豁看见了!它在那!鹿哨呢？鹿哨吹起来!箭镞!不要毁了它的皮毛!”
　　——哦，它们看见我了。
　　一声鹿哨，长啸入空，响遏行云。

　　迷穀其木，从来都是沉默的，温和的。默默庇佑山脚的人类，默默忍受着瘴气，轻轻安抚它，会哼轻轻的歌。
　　鹿蜀从没听过它那么尖利，那么悲凉的声音。
　　人类管这叫鹿哨。
　　迷穀被砍下，被折断，被劈成一段一段的时候，也是这样惨叫的吗？
　　它不知道。
　　因为那根木头再也不会回答它了。
　　它想起那日，自己欲言又止，舍不得对迷穀说的话。
　　——你十年如一日庇护他们，可他们却会最先对你动手。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人类说的。
　　——你在招摇山。
　　——招的是欲来山雨，摇的是满楼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