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兔子的熊》物生稀

8、第 8 章

　　未晞醒来的时候，先是感觉自己浑身好像散了架一样难受，接着就是脑袋一阵剧痛，再接着一些零散的记忆出现在脑海里。

　　他记得在酒楼的雅间里，他听到了赵吏之入狱，自己很高兴就喝了很多酒，喝着喝着就好像睡过去了，可是他以前也醉过酒，没这么难受啊？这次是怎么回事？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像一堆棉花一样没有一点力气。

　　“有人吗？优泰你在吗？”坐不起来，就只能喊人过来。

　　可过来的并不是优泰，而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哟，你这只大绵羊终于醒了。”来人神情很是疲惫，但不妨碍他开口便是嘲讽。

　　“怎么是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未晞下意识这么问，虽然知道钦晢跟自己住同一间屋子，可这么近距离的相见他很不习惯。

　　“我对你做了什么？”钦晢简直气笑了，跟大绵羊似的，被人下了药都不知道，要不是我，你昨夜丢人丢大发了知道吗？

　　“下药？”未晞满目震惊。

　　“对啊”你自己感觉一下，现在是不是全身无力，动都动不了。

　　“你怎么知道？”

　　看着未晞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乖巧兔子脸，钦晢想凶他都凶不起来，只能略带不满的解释道：“我怎么知道？因为我把自己保命的解药给你吃了啊！这种解药就是让你浑身无力，让某些东西无法发挥作用，等那些东西的劲头过去了，你也就能慢慢移动了。”

　　未晞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他难以接受自己被下药这个事实，这时候优泰终于像平时一样过来陪他一起去授课，可看着依旧躺在床上的他瞬间震惊不已，在未晞绝望的呼喊下，优泰迅速跑出书院去请医师。

　　在医师古怪的神色中，未晞终于相信钦晢说的话是真的，自己被下了药。至于到底被谁下的，他尚且不能确定。

　　医师留下一句：“药性已解，好好休息即可，并无大碍，”便离开了。

　　又感觉自己某些部位并没有不舒服的感觉，未晞也终于相信，是服下过解药，只是这解药到底是不是钦晢的，依然有待考证。

　　虽然自己中招最大的可能就是在昨天晚上的洗尘宴上，只是他根本不愿意相信那人居然会这么对待自己，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正好优泰说到了李焱，“昨日李夫子本来要亲自送先生回来，可忽然李家有人来报信，说老夫人猝然长逝，李夫子着急赶回去，就让我带先生回来。”

　　想起自己过往去李家时曾见过慈眉善目的老夫人一面，未晞在心里悼念了一声，希望老夫人一路走好。

　　“回来的途中我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未晞问优泰。

　　“只是脸特别红，我想着大约是喝了酒的关系便没在意，服侍夫子躺下时夫子也没异状，而且夫子很快就睡过去了，我见夫子睡着便离开了。”优泰从善如流答到。

　　这所有的事情在未晞的脑袋里绞成一团浆糊，他实在摸不着思绪，极度的压力之下，他没能抵挡得了身体的疲惫，又睡过去了。

　　他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就还是原来的模样。

　　可发生就是发生了，不会因为假装不去看就能让那些事都消失。

　　大约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又忽然碰到这种事情，未晞真的发起了高烧。

　　他浑身难受，烧得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扶起他给他喂了些水，那人动作很是轻柔，未晞以为是优泰，下意识说了声感谢。

　　之后又睡过去了，这一次则睡得很是安稳，再次醒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整个屋子静谧又安然。

　　未晞试着挪动身体，发觉自己好了许多，身体可以自由支配，脑袋也不再发晕，他才刚坐起身来，优泰端着一个托盘就推门进来，看着已经清醒的先生，优泰惊喜不已，“先生，你可醒了，太好了，正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喂药呢！”

　　见优泰满脸疲惫，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未晞愧疚道：“辛苦你了阿泰，我这次睡了多长时间？”

　　优泰放好托盘，坐在未晞床旁边的小塌上，笑眯眯道：“先生整整昏睡了三天时间，说起辛苦，我倒还好，主要是辛苦钦晢公子了，这几天我白天照顾先生，晚上则都是他照顾的。”

　　“钦晢？怎么会？”

　　“是呀！我刚开始也不想麻烦他，可先生不知道怎么的，我喂药时先生死活不肯喝，但只要是钦晢公子喂，先生总能乖乖喝药，还扒着人家的手不放，嘴里念叨着冰块什么的。”

　　“你混说什么？”未晞的脸爆红，不愿意相信那么丢脸的人是自己。

　　“好好好，不说了，好在先生终于醒了，能自己喝药，不用再麻烦人家了。”优泰端起旁边的药碗，又道：“已经不烫了，先生快喝吧！”

　　为了缓解尴尬，未晞匆忙端起药碗，几口便下了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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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晞开始害怕见到钦晢，想了无数的说法去向钦晢解释，可就连老天都好像在善解人意的配合他，让钦晢连续一个月没露面，若不是未晞亲眼见过他，都快要怀疑这个人是否来过沧澜书院了。

　　这一月李焱也未归来，中途给未晞送了一封信说家中几个叔辈要争家产，老夫人的葬礼混乱，让未晞不必前去吊唁。

　　此外这封信的结尾处还提到说自己小厮犯下了天大的错误，等他回到书院亲自给未晞赔罪。

　　即便他说得模糊，未晞还是猜到了，原来那件事真的和李焱有关，那么钦晢给自己服下解药的事应也是真的了。

　　他心中涌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有点奇怪，又有点让他不知所措，这几天他总是想起睡得模模糊糊间那个给他降温的大冰块，还有哄着自己喝药时那些温柔的低语。

　　隐隐约约猜到了这种感觉是什么，但他不愿意继续深想，男人和男人之间，会不会太奇怪了……

　　除了这一点烦恼，未晞的生活又恢复了清净，他却总觉得不真实，大仇得报，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这种迷茫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夫子，竟收到了参加宫宴的诏书。

　　自从被剥夺了殿试资格，未晞曾黯然不已，觉得自己这辈子与皇宫大概是无缘了，谁曾想，居然有一天会被皇帝亲诏。

　　如果此刻的未晞能知道皇帝诏他干什么，他恐怕宁愿再昏过去一次，也不愿走这一朝，奈何现在的他一无所知。

　　问来宣旨的太监，那小太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未晞怀着一颗莫名其妙且忐忑的心跟着太监入了宫。

　　随着小太监走进启年殿的一瞬间，未晞就感觉头皮发麻，诺大的殿堂就只有上首位和侧边第一顺位的位置坐了俩个人，未晞先是站在很远的地方行了大礼。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威严低沉的声音传来，“你便是未晞？”

　　这应该就是皇帝了，未晞不卑不亢答道：“正是。”

　　“走近些，让朕好好看看能让皇子五迷三道的男人是什么模样？”皇帝的声音里似乎压着怒气和嘲讽。

　　这一句话便把未晞说懵了，什么皇子？什么着迷？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这一问可把旁边坐的人也给急坏了，匆忙道：“父皇，说好了不难为他的。”

　　这个声音未晞可算熟悉了，竟然是钦晢，钦晢是皇子？钦晢喜欢他？

　　“你倒是对他护得紧，都敢置疑朕了？”皇帝道。

　　“儿臣不敢，只是未晞第一次来皇宫，而且儿臣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心思，他现在恐怕什么都不知道，儿臣怕把他吓着了。”钦晢解释道。

　　“哼，把他吓着，你可曾想过我最爱的儿子忽然宣布自己喜欢男人，会不会把朕吓着？”

　　“父皇，您身经百战，什么事没见过，怎么会被这点子事吓着？未晞不一样，他……”

　　“行了，别未晞未晞了，我听着就来气。”皇帝直接打断了他，又转而道：“未晞，叫你过来点，你是没听到吗？”皇帝大约又想到了什么，很是不情愿又道：“来人，赐座。”

　　“不必劳烦了，未晞坐我这就行。”钦晢道。

　　见皇帝并未反驳，进来的小太监又很明智的退了出去。

　　无奈之下，未晞只好走向钦晢。

　　越靠近钦晢，未晞就越是来气，要是目光是刀子的话，他这一会功夫已经砍了钦晢十来八遍了。

　　钦晢对这种目光似是浑然不觉，甚至还起身去迎接未晞，他伸出胳膊想碰一下未晞，却被人家不着痕迹给挡了回去。

　　同时未晞的容貌气质也终于被皇帝看在眼里，容是皇帝见多识广，也不禁要叹一句，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未晞来的匆忙，身上依旧穿着由沧澜书院统一派发给夫子的青灰色外衫，身板笔直周正，白皙的脸颊线条柔和，称不上漂亮，也称不上硬朗，是介于俩者之间一种独有的美。

　　最出众的其实是其眉眼，眼里似是盛着天山上至真至纯的水，像雪莲般的纯净，又似真似幻，好像有能把人吸进去的魔力。

　　皇帝不由感叹，果然不容小觑，怪不得自己引以为傲的皇儿都会陷进去。

　　与钦晢一番眼神较量后未晞终于坐下来，尚未来得及松口气，便听皇帝道：“令父未大人的名号朕听过，颇有才学，未家以诗书礼教传家，家风出了名的严格，你自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朕本以为你也是个书呆子，却听皇儿说，你居然敢独身闯贼匪窝，还编了一出大戏差点把那么多贼匪给诓骗进去，告诉朕，哪里来的勇气？你就不怕死吗？”

　　听到皇帝这么了解自己那段经历，未晞狠狠瞪了一眼钦晢，却换来一个不好意思的笑脸。他无奈收回眼神道：“回陛下，您经历过绝望吗？”

　　他这一问，倒是把皇帝给问着了，皇帝想了半天道：“自是经历过的。”

　　“那陛下定然明白，一个人在深渊里，求天无门，求地无路，遇见的所有人都盼着他一蹶不振，遇见的所有事都逼着他后退，再后退，直至无路可退，这个时候只剩下俩种选择，要么死，要么豁出去拼一把，若是陛下，会选什么？”

　　未晞说这些的时候，钦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睛里有暗涌浮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帝却是被未晞这个回答震住了，自己在未登基前，也有过这样一段日子，如果不是被逼得无路可走，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恐怕就不是自己了。

　　同样的经历让皇帝看未晞的眼光柔和了些，他忽然有点累，也忘了自己今天本是想给未晞一个下马威，让未晞主动离开自己皇儿这个事了。

　　于是他摆摆手道：“朕累了，你们都出去吧！”

　　钦晢也注意到了父皇的不对劲，可他什么也没说，拉着未晞行过礼便一起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