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并非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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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作的烧伤时常隐隐作痛。
在他的认知中并没有怀疑过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几乎覆盖全身的丑陋疤痕，即使按照记忆来说，他在空白的某一天突然出现了足以吓退旁人的烧伤，织田作也没有刻意去追寻过原因。
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记忆是逐渐流失的，在烧伤的来历被他完全遗忘之前，织田作就已经下意识的接受了这个伤痕的存在。
只是偶尔，太宰看向他的目光中会带着不可解的复杂情绪，有欣喜，有担忧，有不安，仿佛自己的命运已经和这个烧伤牵连在了一起那样。
那是足以烧死一名少年的大火。
而自己曾为了那个少年同样置身其中。
当时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呢，现在的织田作无法得知。
只是，在听闻少年的最后依然失去了生命这个事实时，产生的心痛，什么都没能做到的懊悔，却如同那延绵的隐痛一般，萦绕在了织田作的心中，乃至喉咙舌根都开始有些发苦。
“……我，有为他做到些什么吗？”
在听闻这一残酷事实之后，织田作这样问道。
而人间失格的异能者露出了稍显苦涩的微笑，闭上双眼，缓声说道。
“最后的最后，即使几乎被火焰灼伤全身，织田作，你也没有放开他伸向你的手。”
满面烧伤的男人沉默了许久，然后深深叹气。
“……真是，无意义的挽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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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人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可理喻。
“纲吉君明明……那般的，对我随便付出生命的行为感到愤怒。”
中岛敦握紧了放在口袋中的怀表。
“……为什么轮到自己的时候就……！”
是啊。
太宰治垂下眼帘，右手不自觉的摸向了曾经在地下被钢筋贯穿的腰腹。
明明对于他人轻视自己的生命而感到无法容忍，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的付出自己的生命呢。
“愚问，人虎。”
恶友兼死对头略带冷漠的声线激得年轻人虎一个寒颤，他先是对着口出狂言的芥川一个怒视，随即又在对方平静到带有些许不耐的表情中，领会到了其中真意。
“你真的不知道答案？”
因为并不想认为，自己对于他人而言也同样重要，自己付出了什么后，也会得到相同的回报。
因为如果一度对会被回应抱有期待的话，只会一次又一次的被这份心情背叛。
“……这太不讲道理了。”
“明明在那里！还有那么多原本应该在乎他的人存在！为什么……？！”
明明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都还没有遭遇不测。
为什么纲吉君会……产生和我一样的……
没等年轻的人虎理清这些对于他而言过于复杂无理的思绪，画面中青春的噪音就扰乱了原本和平的生活，亦或者说少年现在的和平本就是欲盖弥彰的产物，只要稍加扰乱，就会失去该有的秩序。
少年的友人站在了天台之上。
那些独属于青春时代的烦恼，愧疚，和因为自身暂时无法跨越的困难而产生的自杀冲动，对于在座的成年人们其实已经是遥远的镜花水月，模糊朦胧的毫不真切。
想起有些过于青涩的过往，四月一日苦笑一声，又将烟管凑到了嘴边。
而此时录影中的纲吉正在向天台跑去。
【上一次奔跑到肺部和喉咙都要燃烧起来是什么时候呢？】
【是从那个让自己难堪的巷子跑向天台？】
【还是看着织田作即将和他人同归于尽？】
【挡在身前的人流第一次让纲吉如此痛恨自己身体的孱弱，哪怕他已经开始锻炼，哪怕其实他已经比大多数同龄人还要强壮，也无法立刻扒开围堵在楼梯中的人群，纲吉一咬牙，一脚踹碎了楼梯转角的窗户，从狭小的破口钻了出去。】
【他顺着外露的蓄水池管道向上爬去，掌心涌出的汗水让纲吉有些难以抓稳布满了灰尘和背面长着青苔的管道，年久失修的管道发出了不堪负重的响声，但是纲吉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不知道是不是心跳过快的缘故，他感觉触碰到的所有东西都变得柔软扭曲，一度让他抓不住向上攀爬的支点。】
【好远。】
【好远。】
【这座校舍原来这么高吗？】
那自回到原本世界中就一直如寄生假面一样什么的冷静和伪装，通通随着友人做出的异常行为尽数剥离。
“看样子，这个打棒球的少年并不是个合格的【稳定因素 】啊。”
“您的意思是？”
广津适时的递上话头。
“保留和普通人的联系是为了暂时稳定住纲吉少年的身心吧，如果反而让他更加不安定了，岂不是没有意义了。”
太宰此时虽然很想和自己的前恩师唱唱反调，但是对方的话也不无道理，所以他暂时保持了沉默。
没办法啊，即使不明真意，现在这个阶段，在场没有任何人会得出，啊，其实那外表滑稽奇异的家庭教师，只是想让纲吉不要放弃拥有朋友的想法的结论。
毕竟，不管是好人的一方，还是对比起来算是坏人的一方，都清楚里包恩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纲吉成为彭格列家族的十代目。
在理解那些对于众人或遥远或陌生的少年思绪之前，首先涌上心头的就已经是各种利益权衡的惯性思维了。
游走于玩弄人心和权术的地带久了，很容易就会有这样先入为主的概念，算是肮脏的大人们，以及受伤太多的大人们独有的视野狭隘吧。
所以，实在很难猜到啊，这段友谊出现裂痕和危机的起因，居然是名叫山本的少年那对于大人而言过于没由来的愧疚。
【“我现在终于理解阿纲的感受了。”】
【然后黑色头发的少年这样说道。】
【他的语气平淡又带着些歉意，似乎是在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而开始道歉。】
【“一直以来对不住了。”】
少年诉说着自己是如何因为无法发挥自己的优势后，在见到遭遇了更大挫折的纲吉站起来后，滋生了晦暗的羡慕和自卑。
【“最近我的棒球打的不太好。”】
【“不管怎么练习，安打率也一直在下降，防守也很混乱，再这么下去，今年可能会是我第一次进不了队伍的首发的一年。”】
【明日之星的山本进不了首发，即使是当玩笑话说出口也不会有人相信。】
【明日之星的山本因为区区进不了首发就决定去死，即使是当笑话说出去都会让人面露鄙夷。】
【“我没办法像阿纲你一样在那样的痛苦之后还能继续振作起来。”】
【即使纲吉有着无法和他共享的秘密，在山本看来，少年已经开始用自己的方式走出那片笼罩在他头顶的阴影，不再对他人的挑衅过度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据。】
【这样的纲吉让山本看着既欣慰又痛苦。】
【如果废柴纲都能想办法振作起来，如果废柴纲都能变得比以前的自己更好，那比他拥有更多优势，很少失误的自己是不是也能顺利的度过这段痛苦的低谷呢？】
【就结果而言山本失败了。】
【看着纲吉状况越来越好，而自己还在止步不前的时候，山本其实感到非常的焦躁和不安。】
【这样的山本，即使纲吉不对他敞开心扉，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最初呢，并不是为了和阿纲你成为朋友才接近你的。”】
【为什么即使察觉到了，依然把我当做朋友呢？】
【为什么已经把我当做朋友了，却不愿意透露更多你的事了呢？】
【“虚假的同伴，无法尽情的去依靠吧。”】
【不管是京子，还是自己。】
“都是蠢货。”
港口黑的的恶犬因为画面中的闹剧开始有些焦躁不耐。
森鸥外笑了起来。
“没办法啊，不是所有人都和芥川君你一样这般意志坚定，能对自己毫不怀疑的。”
【即使那陪伴的初衷并不纯粹，那些相处的时间中感受到的快乐也不是假的，为了所谓的愧疚和其他别的什么动机，真的能包容一个精神不稳定，随时可能暴起的人两个月之久吗？】
【纲吉不这么认为。】
【所以才不想让他们被卷进来，所以才要隐瞒，所以才会说谎。】
【所以才要远离。】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黑色西装的小婴儿的话。】
【“那只是你的想法。”】
【面对少年的质问不为所动，里包恩淡淡的说道。】
【“他们的想法又是怎么样呢？”】
【“……不……”】
【低着头的少年喉间窜出一声低语，就在山本以为纲吉正在哭泣的时候，浅褐色头发的少年通红着双眼，猛地抬头。】
【“不要自说自话了！”】
就在众人几乎都要认为，这将会是这一段青涩友情的落幕时，少年的怒吼打断了观看席中大人们无谓的猜测。
【沙哑的低吼在天台回荡了半晌，因为吼叫胸口不断起伏的少年瞪着被惊到的友人。】
【“说什么没办法像我一样振作起来……说什么虚假的朋友无法依靠……不要一副什么都懂的语气这样说！我是为了什么我想要去死，为了什么振作起来什么的……不要擅自的去决定！”】
【“不要用这种理由……来决定自己的生死！”】
【而山本只是淡淡的，无奈的看着纲吉。】
【“我知道的。”】
【“你又知道什么？！”】
【那怒吼打断了山本即将出口的话，黑色短发的少年话音一顿，闭上了双眼，过了一会儿，才声音沙哑的说道。】
【“我知道，你被人叫做废柴纲，被否定，被排挤，被嘲笑，一定能明白什么事都不顺利，真想一死了之的痛苦，我最初就知道。”】
【“但是我却无视了。”】
【纲吉一愣，他终于抬眼看向面露苦色的山本，终于承认了自己曾经无情的想法的少年像是吞下了什么苦涩的东西那样，声音低哑。】
【“我擅自的，以为那没什么大不了。”】
【怎么会有人仅仅因为自己是个无能的人就感到痛苦呢？】
敦的手默默收紧。
【“直到自己也开始做什么都不顺利的时候，直到自己也得不到赞赏的时候，甚至害怕着周围的人，害怕自己对自己失望的时候，才来说共情的话。”】
【会变成无能的人只是努力和毅力不够而已，当初的山本天真的想着。】
【“很恶心吧。”】
【他故意对那因为无能和懦弱引来的鄙夷和欺辱造成的伤害视而不见。】
【“抱歉。”】
【我不是你所想像的，内心高尚热情的那种人。】
【我不是你所想象的，能够一直大步向前的人。】
【所以才会差一步就发生无法挽回的事。】
【那天赶上了，真的，太好了。】
不过是两个善良的少年人自寻烦恼。
【“……为什么要道歉？”】
【出乎意料的是，即使山本已经坦白了所有的一切，纲吉依旧问出了这个问题。】
【“山本……没有任何需要向我道歉的事吧？为什么是山本对我道歉啊！”】
那声音终究还是染上了泪意。
【“决定去死这件事，直到现在都还在让我感到后悔。”】
太宰微微抬头。
【“没能更圆滑的活着，是我的自作自受。”】
【“你要为了我窝囊的过往感到愧疚的话，那才是傲慢。”】
【“我……才没有那么的坚强！才没有那么了不起！”】
【“我……是因为山本和京子，才能坚持到现在的！”】
那诉求是这般的真挚，朴素，难以掩藏，以至于那从未在港口黑手党，以及武装侦探社众人面前展现的眼泪和嘶嚎是这般的触动人心。
【在经历了那昏暗的异界的经历之后，在经历了毫无道理的伤害和苦痛之后，那仅仅存在于平凡日常的普通的幸福对于纲吉来说究竟是怎样的救赎，不是一言两语能够说尽的。】
【现在山本却想要去否认。】
【擅自的救了他，擅自的包容他，擅自的陪伴在自己的身边，擅自的因为这样的理由要离他而去。】
【自说自话也要有个限度。】
【“如果你真的要因为你说的那些狗屁理由去否定我们的关系……我们的羁绊的话，尽管……否认好了……！”】
【泪水顺着他沾染了灰尘的脸颊落下，那晶莹的液体洗去了少年脸上的尘土，洗去了口是心非的反驳，摧毁了少年强撑出来的冷硬和怒火。】
【“你们两人……”】
【“山本武和笹川京子，对于你来说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们两人对于我来说……！”】
【他本想再说更多，却因为啜泣被堵住了喉咙，他哽咽着揪住了自己胸口的衣物，双膝一软，跌坐在地。】
【明明想要道谢的，明明该说对不起的，明明想要去挽留的，汹涌而来的情感和眼泪却扼住了少年的脖颈，让那出口的话语全部化作了压抑的悲鸣。】
【要是能早点察觉到你的心情该多好。】
【他就这么俯身趴在了地上，连嘶吼都变得虚弱。】
【黑色短发的少年不自觉的想要上前。】
【他下意识的想要安抚友人。】
【他的脚步从后退变成向前，完好的左手重新扶住了围栏。】
【啪。】
【一瞬间，就连山本自己都睁大了双眼。】
【时间的流动在此刻仿佛变得极其缓慢，在自己对面的大家的脸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意识到自己快要下坠后，从地上站起，向自己奔来的纲吉脸上表情在此时让人看得异常清楚。】
【那是痛苦，惊惧的，绝对不愿意失去自己的表情。】
【啊。】
【原来如此。】
【我只是想要证实，即使不再擅长棒球，即使山本武这个个体不再复合自身和他人的期望，即使最终可能沦为凡人，也有人能为了我，为了我这样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而已。】
【他们之间尚有一段距离，即使一起下坠，那互相伸出的双手也绝对无法交握。】
【在这个瞬间，在少年的眼中，空间似乎进入停摆的状态，即使一切都只是在以缓慢的速度运动着，即使此刻少年的□□能力早已超越了寻常人的极限，纲吉距离即将下坠的友人还是有着犹如天蛰般的距离。】
【少年竭力向着前方伸出手。】
【向前跑啊！废物！】
【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这幅身躯如此的迟钝，如此的沉重？！为什么偏偏此时此刻，自己发挥不了那足以燃烧生命的力量？！】
【彭格列的死气火焰的燃烧是觉悟的象征，是某种情感，某种豁出去性命都要达成目标的精神燃烧灵魂和生命迸发的奇迹。】
【现在的沢田纲吉无法点燃火焰。】
【他的心中被即将失去友人的悲痛和无法察觉友人的痛苦的懊悔充盈着，他的内心现在充满了对于友人即将死亡这个事实的逃避。】
【那仅有一次在悲痛中爆发的奇迹是绝对无法被复刻的例外，是建立在有灰色幽灵的首领这一能让少年产生愤怒，存在可以用愤怒压抑住悲痛的情感的对象，并且控制火焰的阀门已经失效的前提下，只此一回的例外。】
【封印火焰的阀门健在，又心存迷茫的纲吉，绝对无法靠自己点燃火焰。】
纲吉追随着山本一起坠下。
他已经来不及拉住友人的手了。
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不敢移开盯着屏幕的视线。
【“正是这种时刻。”】
【昏暗的校舍之中，自黑暗中蛰伏的身影之上，漆黑的手枪喀嚓上膛。】
【在那下坠的少年们逆光冲入他的视野之中的瞬间。】
【“才是该拼死去做的时候。”】
碰！
一声枪响。
将少年的意志，友爱，觉悟，化作了划破天空的火焰，连带着本该无法挽回的遗憾和不甘一起，在那晴空之下熊熊燃尽。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并非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