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另一种可能性·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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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桑，感觉，一直在寻找自己的价值。”
绷带男子看向纲吉，已经痊愈了的男孩时不时就会送外带的纸杯咖啡到楼上的侦探社中，因为之前发生的事件的原因，纲吉和相关的几人已经变得比较熟络了。
今天也是，在当下配送完咖啡后，男孩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对着躺在沙发上玩游戏机的绷带男子说出了这样的感想。
“哼……果然很明显？”
绷带男子难得有兴致的放下游戏机，用手肘撑起下巴，打量着被难缠的委托人纠缠住的年轻人虎。
“……对他来说，大概，周围对自己的伤害已经不算什么难过的事，甚至能够为了谁献身的话，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对象，是好人也好，是坏人也罢，如果能证明自己的生命是有价值的话，一定，会让他觉得比普通的活着更加幸福。”
男孩的表情稍微变得有些悲伤。
“因为世间没有珍惜他的人，没有人告诉他你仅仅活着已经是件值得感激的事……所以如果不为了别人做些什么的话，活着本身就会变得像是一种罪孽一样，时不时，就会拷问他的内心吧。”
原本人类的自我价值就无需他人肯定，然而社会性生物的根本缺陷之一就是需要自身以外的高评价来维持自信。
活下去的自信，维持自己正确性的自信，不去后悔的自信。
活着是所有生物最基本的欲望，权力，同时也是渴求，若想要为这份单纯的祈愿赋予价值的话，只会陷入漆黑的漩涡之中。
“珍惜他的人的话是有的哦，当然是这里的成员之外的人。”
绷带男子淡淡说道。
“不然在和我们邂逅之前，他就已经是实验台的常客了。”
男孩沉默了。
显然太宰口中那人珍惜带来的结果戳中了他不愉快的痛点，只是纲吉没有解释的欲望，也不希望在这件事上和太宰达成共识。
另一个担任了这种角色的男人在他心中留下的伤痕对于【十三岁的纲吉】而言还太过鲜明，太过疼痛，以至于在遇到相似境况的敦的现在，依然会让他感到不快。
即使现在的记忆中没有也一样。
“嘛，其中复杂的内情外人操心也没有意义，到是你……”
无视了纲吉心情变差的原因，太宰露出了他招牌的假笑。
“为什么特意和我说这些？”
纲吉一愣，随即想起了现在的太宰虽然依旧聪慧到足以洞察人心，但是对于“十三岁的纲吉”本身，他目前接受的信息量过于矛盾，所以才会特意提问。
看样子就算是预知般机警的前黑手党干部，也无法洞察世界和记忆以外的真相。
和智慧无关，只是单纯的信息差罢了。
男孩低头，有些无奈的轻笑一声。
“因为他和我认识的某人很像。”
异界的男孩笑容中渗入了一丝这个年龄的他不该有的苦涩。
“而我……”
“……我在他之前结束了自己的旅途。”
眼前的男孩身体出现了电视雪花般的残影。
那无疑是残酷且自私的决定，然而自己直到现在仍未感到后悔。
只是，为了拯救而去伤害什么这种事，在能够避免的时候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明明那么珍惜，明明对眼前的一切如此爱怜。
“虽然我也很想为了敦桑做些什么，可是很遗憾，被拒绝了。”
男孩说的当然不是人虎本人。
“所以，即使我希望敦桑能不再为了这种事烦恼，解决他的症结的人也不会是我。”
已经完全变得灰白的瞳眸看向了太宰治。
“也不能是我。”
“能有办法，而且被允许解决敦桑痛苦的，大概，只有您。”
“▁在【????‖】您的剧本?/——中，如果还?‖?『@』需要他的话，请，请……”
“更加温柔，更加珍惜的，去使用这个可怜的少年的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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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只有您，被世界允许改变命运啊，太宰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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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管是神也好，命运也好，甚至织田作也好，都是只会自说自话的任性存在啊。”
绷带男子看着满天几乎被夜色的深蓝追上的绯红，以及那两股激烈碰撞的白色火焰和红色能量，有些无奈的发出这样的感慨。
“对他人的期待也太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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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是在被一阵巨响惊醒的。
腹胸的疼痛让他难以维持清醒，身体叫嚣着大脑尽快断电好将为数不多的能量分给能源告罄的各个部位，然而剧烈的狂风撕拉着他的皮肤，让混沌的脑子知道了现在不是虚弱的倒下去的时候。
人虎强打起精神，发现自己的前辈就站在已经开了个大洞，从楼房变成天台的办公室中，看着天上激烈碰撞的红色异能和白色火花。
“呀，敦君，睡的还好吗？”
注意到少年的动静后，绷带男子微微转身，他的声音一贯冷静而优雅，即使是在这样荒谬的场景之中也显得毫无动摇。
这不禁让敦对现状产生了无法忽视的割裂感，却因为另一个发现无暇顾及。
想起自己倒下前发生了什么的人虎猛的起身，连忙看向四周，却没有再看到那抱着兔子玩偶的红色和服少女。
“镜花酱的话，已经被异能特务科带走了。”
看着天空中壮丽战斗的绷带男子淡淡说出让人虎心头一凉的事实。
“但是！她不是自愿杀人的！都是坏人逼她……！”
“所以呢？”
“……诶？”
敦觉得太宰此刻的表情有些淡然到可怖。
“你难道就是自愿变成会害人的老虎的吗？”
……？！
少年一时失语。
他无法反驳，又难以接受，只得压抑着呼吸和差点冲出喉咙的酸涩悲鸣，
太宰治细不可微的叹了口气。
他挪动步子，狠狠踹了躺在地上的黑衣男子几脚，原本毫无动静的男子被踹的抽搐几下，剧烈咳嗽几声后颤巍巍的从地上支起上身，然后哇一声呕吐起来。
敦这才看出那个人就是用异能力贯穿了自己的芥川龙之介。
“那个……可恶的……呕……！”
不知为何之前还气焰嚣张的恶犬脸上和腹腔都带着明显击打的痕迹，从他一醒来就接着呕吐的反应来看，这人在昏厥之前起码已经挨了两发重拳。
“这边的这位原本打算在你被走私团队抓走后杀人灭口，那个团体的人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也基本都是舶来者，死了也无人问津，甚至警察都不会帮他们立案。”
说着，太宰稍微离呕吐中的男子远了一点。
“是我告诉他，如果不把你和小镜花一起带过来的话，港口黑手党就要等着选下一任首领了。”
绷带男子抬手指了指还在废墟里躺着没有醒过来的森鸥外。
“结果小镜花还是在来到这里之后被异能特务科带走了，毕竟是个危险的杀器，之前没有在大街上直接逮捕她……”
“或许是看在社长的面子吧。”
“嘛毕竟闹出这种动静，惊动异能特务科也是情有可原，那边的芥川可是一露面就被人揍趴下了，所以当时也没人阻止小镜花自首。”
因为知道无法反抗的自己，一定会成为黑手党威胁敦的材料。
与其如此，不如……
“是个好孩子呢，小镜花。”
同时，也是个笨孩子呢。
绷带男子略显冷淡的这样想着。
年轻的人虎握紧了拳头。
“我……我！什么都……做不了吗？！”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就这么发生吗？
“你…这样的废物…咳！”
港口黑手党的害兽奋力起身，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当然…什么都做不到！！”
黑色尖刺从四面八方袭向依然趴在地上的年轻人虎，就在他快要被戳成通洞的血袋时，一直默认挨打的少年突然抬起了头。
原本艳丽的紫色被燃烧的金色焚烧殆尽，然后那金色将少年的眼白尽数吞没，徒留黑色的细线留在正中。
少年无视了刺穿自己躯体的罗生门。
他在被完全穿透之前遁着芥川能力发动的间隙笔直向着港口黑洞的害兽冲去。
芥川龙之介对于罗生门的运用有个缺点。
那就是依附于衣物的异能力通常存在变形和进攻的使用盲点，普通的情况下只靠让衣物的末端变形就能达到他希望的结果，那么正面呢？
在突发情况下，被末端占用了精力，没有来得及变形的正面被速度直接突破的话，只靠吞噬空间来得及吗？
至少在那空间被人虎的利爪撕碎，自己又挨了一击直拳之前，芥川已经很久没有被敌人正面按到在地上过了。
这不是因为芥川龙之介对异能力的掌控真的和外行人一样拙劣。
只不过是单纯的，天赋差异而已。
月下兽，是与生俱来用于进攻的凶恶异能力，是中岛敦自己都掌控不了的，过于强大的原罪。
然而那拥有独一档凶狠特质的使用者却没有趁机杀了眼前的仇敌，而是露出了堪称软弱的恼怒神情，对着港口黑手党的害兽这般嘶吼着。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威胁小镜花！不是你们指使她去杀人的话…！这一切都不会……！”
芥川龙之介感到了异常的愤怒。
他奋力咳出呛住喉咙的鼻血和灰尘，用尖锐而沙哑的声音吼道。
“可笑！”
港口黑手党的害兽没有畏惧于自己的脖颈已经被厚实的虎掌钳住，而是反而蓄起尖刺再次捅穿了年轻人虎的腹部。
大量的鲜血从敦的口中落到他的脸上，而那掐住芥川脖子的虎掌也愈发收拢。
血腥味仿佛点燃了两人之间浓稠的杀意与敌意那样，使得空气都泛着让人汗腺刺痛的尖锐气息。
“就算不是我们又怎么样！你能保护她吗！在她的能力杀人后能为她善后吗！能教育管教她直到白夜叉不再暴走吗！”
“你这样的废物！有能力背负她已经杀害家人的罪孽！依然接纳她坦然的活着吗！”
断绝空间的技能再次出现。
这次在吃掉了两人之间的空间，又将其吐出的罗生门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将人虎重重弹飞了出去。
终于得以畅快呼吸的芥川捂着脖子猛烈的咳嗽起来，然而那执拗挺立的背脊却显得消瘦而脆弱。
“你做不到！只用靠别人施舍就能活下来的懦夫，不理解不去杀戮就活不下来的我们的心情的软弱之人！少在这里大言不惭了！”
敦的脑袋晕乎乎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冲击的原因，他的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他无言以对。
如果不是被侦探社，不是被太宰桑捡到的话，现在的自己还能如此大言不惭的，去指责他人犯下恶行吗？
他自己难道就是什么好人吗？
最初的敦，难道不也是在被逼入绝路之后，甚至动过抢劫弱者的念头吗？
只是运气好而已。
只是刚好遇到的，是愿意为了让自己脱离不幸而伸出援手的好人而已。
就算救下了镜花又怎么样？对她杀过三十五人的事实负责？摧毁黑手党让她能够安心生活？还是说，连干脆将少女送去军警处自首，或者是带着她逃离这种决定都说服不了自己马上下判断的敦，有能力有阅历劝导少女放下过去，走到阳光前？
自己究竟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人的生存方式呢？
……
但是。
但是！
这种难以抒发，想要让人吼叫的郁闷，愤怒，又该怎么样缓解？
就算自己不是完全正确的，难道芥川的做法就是正确吗？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那本就受损的怀表终究是不堪重负，链条断裂，掉落在了地上。
敦猛的想起了和男孩的对话。
在陪同住院的期间，他曾询问过纲吉，为什么有勇气抱住炸弹。
难道男孩有什么比生命，比活下去更重要的信条吗。
然而男孩只是笑了起来，轻轻摇了摇头，直视着年轻人虎的眼睛这样说道。
“只是因为我不愿意受伤的是我以外的人而已。”
“只是我不愿意承担自己以外的人失去生命的重负而已。”
“那样的结果，太痛苦，太沉重了。”
没有任何伟大的理由，可能甚至和无私奉献，舍己为人这些高尚的思维毫不搭边。
男孩是为了自己，哪怕差点死掉，也要抱住炸弹的。
“只是为了自己能轻松而已。”
没错，不是想要做到什么，而是不愿意去做什么。
是本能，是愤怒，是反抗啊。
“……要什么理由。”
年轻的人虎挣扎着在黑色尖刺的攻击中起身。
“不愿意成为你们那样的人！需要什么理由！”
芥川能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尖锐恶毒的话语，是基于他血腥成长的生活历史以及至今依然存活的现实。
他的强大让人难以反驳其堪称极端的论点，因为活着的芥川本人便是那价值观正确性的体现。
敦讨厌芥川。
不只是因为他伤害和利用了镜花。
他在此刻终于能够承认。
那渴求征战，渴求胜利，渴求抒发的。
是名为自我的欲望啊。
巨大的白虎吞噬了黑红色的邪恶。
与此同时，红色的星星伴随着冲天的白色火柱升起的同时向下坠落。
震天动地的热浪一度扭曲了天地，将隐藏在天空中的巨大飞艇从云层之间拖入了夜幕之中。
那击落了横滨的重力使的火柱，同时也覆盖贯穿了巨大的飞船全身，庞大的机械在这个瞬间发出了如同真正的巨鲸那般厚重凄冷的悲鸣，燃烧的异象直接点燃了整个横滨的夜空，使得那五光十色的城市灯照都在瞬间失去了色彩。
巨大的鲸鱼被蒸发在了夜空之中。
徒留那白色的，热烈的，撕破天空的炎柱依然屹立在大地之间。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另一种可能性·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