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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糕妈的短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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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灯火稀松,云烟暧昧。
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走廊暗淡的地板上,灯光避开阴影,投出一片昏黄的光。
脚步声在长廊中格外清晰,稍稍顿了一下,开门的声音便回响在走廊里。塔蒲得推开虚掩的木门,灯光在他眼下投出一片影子,目光模糊而冷淡,径直穿过玄关,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而空气中却传来一声轻笑,声音低缓而温柔,透着丝丝缕缕不明的引诱,一字一句地敲击在每一根骨头上。
那人说:“欢迎您回来,先生。”
被昏黄灯光熏得暧昧的空气陡然凝结下来,勾缠成满室细小的寒意,汹涌着钻进塔蒲得的四肢百骸。瞎了一只眼的前助手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噙着笑转过头来,用仅剩的眼睛看他。衣料相互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那目光针一样扎在塔蒲得的脊椎上,像一只怪鸟站在背上,凑近他脸侧,在寂静而空白的空气里尖叫。
他垂眸盯着浅色的地板,只觉得那些花纹越来越模糊,他站住身子,并不转头去看他的前助手,只是压着沙哑的音色,低声念了一句:“晚安,瑞斯。”
被浅色的地板反射的光包围着他,扼着他的颈项几近窒息。他想快一点回到房间去,眼前却不可控制的暗下来,淹没眼前的路,就像他那无数个忏悔的长夜,只有一个微小而遥不可及的刺眼光点,偶尔远远地投来一丝嘲讽的碎光。
背后传来无比轻柔的问询,最亲密的情人间浓情蜜意的呢喃耳语,混杂着不易察觉的疑惑和失望,问着:“您怎么不看我呢。”
瑞斯拢着披巾,音调像醉酒的蒲公英掠过晚风一样轻,他站起身来,满意地看见疲惫的议员激灵了一瞬,缓步绕过沙发走向他,宛如神座上冷血冷漠的神明,连四周漂浮的尘土都温顺臣服。
他走近塔蒲得身侧开口,每一个字都在塔蒲得的骨髓里炸开:“是因为——我少了一只眼睛吗?”
愧疚铺天盖地,把塔蒲得在暗色的灯光里淹没,他喘息着,坚硬的指骨攥在一块儿,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仿佛是从喉咙里生挤出来的一般,沙哑着否认:“不是——”
“可这是……“瑞斯打断他,右眼蓝色的瞳孔从塔蒲得的脊柱开始一路蜿蜒而上,定格在森白的颈椎,“是您造成的呀。”
毒蛇盘曲着身子,缓慢缠上塔蒲得摇摇欲坠的理智,夜色朦胧,滴着剧毒的獠牙闪着冷芒。冰凉的蛇信吐露在空气中,紧缚他身躯战栗,嘲讽的光芒远去,只留下空荡荡的荒漠,颠倒他一人的痛苦。
他想逃开,想要脱离现状,想一头磕上尖利的桌角,最好什么都记不起来,他的灵魂震颤着,麻木着,茫然无措地四处张望,却只能看到四面陡峭悬崖,深渊在底下,狰狞着暴露出狂妄的爪牙。
“连我都不在意它,为什么造成它的您不敢看呢?”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您了呀。”
“我变成如今这幅模样,都是为了您啊。”
“……对不起,对…对不起……”獠牙刺进骨血,深渊叫嚣着拉住灵魂,塔蒲得怔着,在悬崖上往前迈开一步,声音散在窗口吹进来的风里:“……都是我的错……”
坠落再不可回头。